感受着它手中剑招的灵动之意,那种如风似水般的轻盈,与它本身力量层级的沉重压迫形成的那种奇异而矛盾的反差感,我不禁微微沉吟。目光在它的剑尖上锁定了一瞬,脑海中全力搜索着能够克制这股气息的剑法,那些在记忆深处沉睡的剑谱,那些曾经在一次次的执行委托中从不同星域、不同门派收集到的招式,一页一页地在眼前翻过。
“就是它!”突然间,我的目光一凝,瞳孔深处像是有什么跳动了一下。熊熊烈火从长剑之上蔓延开来,火焰顺着剑身的纹路流淌,舔舐着空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向着邪魔灼烧而去。热浪扭曲了我们两人之间的空气,让它的身形在火光中变得摇曳不定,像是一幅被投入火焰中的画卷。
“不要白费力气了。我的真实力量,你一无所知!不论你使用多少的剑法,都会被我一一破解!”它的声音穿透火焰的呼啸,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知道,这绝不是你的真正底牌。拿出你真正的实力吧,否则这场对决,也太过无趣了!”随着它的声音,一团天降之水,晶莹剔透,在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斑斓的光芒,随即以压倒性的姿态直接熄灭了所有火焰,甚至包括了长剑之上的那一道。火焰熄灭时发出嘶嘶的声响,蒸汽在两人之间升腾而起,白茫茫的水雾翻涌着向四周扩散,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想看到我真实的力量?能够彻底破解这些全部的剑法再说!”蒸汽尚未散尽,我的话音已经穿透了水雾,又是一部全新的剑法在这声音中悄然成形,剑锋从残余的雾气之中切开一条通道,直刺而去。
“哼,我倒要看看,在那短暂的流浪剑客生涯之中,你究竟学习了多少种剑法,又有几部能让我感受到哪怕一丝的破解难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邪魔也骤然改变剑招,它的身形在雾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剑锋已经迎上了这部新的剑法,两者的轨迹在半空中精准地交汇,爆发出的气浪再次激起一片雪雾。
没错,它的猜测完全是正确的。不论是我作为流浪剑客的生涯,在那些遥远星域的酒馆与客栈里收集到的各派剑法,还是后来研读师父留下的那些典籍,在泛黄的书页间记下的每一部剑法,我的确学习了为数不少,其中也不乏一些玄妙异常的稀有剑法,可是面对邪魔本身的力量,即便是再多的剑法又有什么作用?只要力量没有耗尽,凭借它的境界要想破解也不过片刻功夫。这个认知,从一开始就压在我的心底。
所以,这些剑法终会有用尽的时刻,只怕到了那时,原本力量完全苏醒的邪魔将更加难以匹敌。它此刻或许还带着几分游戏的闲适,像是在用这一轮轮的拆解来活动筋骨,但一旦它失去了这份耐心,那才是真正的开始。所以真的到了那一刻,我的选择似乎就已经不多了。不过至少现在,在还能抵挡的时候,不如再加一把力,也许能够减少之后的些许压力也说不定。我在挥剑的间隙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个念头牢牢地锚定在心底。
主意已定,我立刻加重了剑招中的力量。手臂的肌肉骤然绷紧,每一次挥剑的弧度都比之前更深,每一次落剑的速度都比之前更快。而效果,也是异常显着的,面对了一剑重过一剑的力量,邪魔已经感到有些吃力了。它的眉宇之间出现了几道不易察觉的细纹,那是它开始真正投入的证明。虽然每一部剑法的第一个剑招都是力量最为弱小的,却也恰恰是它还无法通过这一剑的轨迹和端倪找到破解办法的时刻,因为那一剑还在展开之中,所有的可能性都还尚未敞开,它无法预判接下来的走向。然而,当它做足准备,想要一剑击破的时候,却也是剑招力量最强的时刻。它的剑已经蓄满了力,需要找到破解的关键,而我的剑也正好抵达了力量的顶峰,两股力量在那个精确的时间点上迎面碰撞。虽然剑招的确被成功破解,剑招之中应有的力量也会因此消散殆尽,可是剩下的力量却因为失去的剑招的依托,它们会尽数在邪魔的身上展现出来它们作为力量的狂暴本质。那些失去约束的力量像是一群脱缰的野兽,以最原始的形态直接冲击它的防守空隙。
也是因此,邪魔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神情开始变得越发凝重。那笑意不是一下子被抹掉的,而是一点一点地从嘴角和眼角退去,像潮水从沙滩上退却,露出下方那张真正专注的面孔。是的,一剑两剑的伤痕可能是偶然,也可能是它大意导致的。那些细小的裂口在它的身躯上出现又愈合,带着它特有的恢复力,一闪即逝。但是如果奏效的每一剑都是一部剑法被破解之前的最后一剑,如果每一次破解的代价都是一道新的伤痕,事情就远没有这么简单,甚至变得更加麻烦了。这不是巧合,这是一种被精心编排过的节奏。
因为它不能停下,更不能任凭那些剑法展现出自己的独特力量,听之任之。一旦停下,任何一部剑法的完整力量都会毫无保留地落在它身上;但如果不停下来逐一破解,这些剑法的力量就会累积叠加,最终形成更大的麻烦。因为某些剑法,它们所拥有的独特力量虽然还并不足以真正伤害到邪魔,但依旧能够给它带来极大的阻碍,能够在它的行动中制造迟滞,能够像一重又一重的蛛网,在不知不觉间缠绕住它的手脚。这些阻碍的每一层或许微小,但累积起来,足以改变一场战斗的走向。
“该死,你究竟学习了多少剑法?”随着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邪魔已经开始感到有些烦躁。那些细小的破损在它的身躯上交错叠加,虽不致命,却像无数根细针反复扎在同一个地方。它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游刃有余,带上了一丝沙哑的不耐。
“怎么,仅仅这些剑法就已经让你焦头烂额了?不妨告诉你,这些还只是开胃小菜而已呢!”局面再次稳定下来,那带着些许戏谑的轻笑也在这一刻出现在了我的脸上。就似乎这个笑容从未消失,只是从邪魔的脸上转移到了我的脸上一般,带着同样的弧度,同样的从容,只是换了一副面孔来承载。
“哼,别以为这就是我的真实力量。你最好趁着现在好好的得意吧。”它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那两簇火焰在短暂的伏低之后又重新窜起,比以前更高,更亮,“因为很快,我就将告诉你何为绝望!”邪魔双眼中的疯狂火焰也再次开始了跃动,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着预告。
果然,邪魔此时所展现出的力量似乎已经是它当下的极限了,不是不用,而是更高的力量层级暂时尚未苏醒。那股更强大的力量还在水面之下,像一股被暂时压制的暗流,正在寻找破开冰层的裂缝。它还需要时间。那个时间点正在一分一秒地向我逼近。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敢进一步加重剑招中的力量。现在每一分力量的投入,都是对后续更激烈对抗的预支,一旦消耗过度,到真正需要全力应对时反而会力有未逮。因为既然它说很快,那么就证明更高的力量层级的苏醒已经开始,那种从它身体深处隐隐透出的压迫感,正像涨潮一样缓缓上涨,一波一波地冲刷着周围的空气。那能够让我感到绝望的力量,也绝不是它的虚张声势。我需要做好全部的准备,以迎接的姿态而非追击的姿态,去面对那种力量的冲击。
“轰!”就在又一部剑法被破解的瞬间,一股山呼海啸般的气势骤然从邪魔的身上喷薄而出。那不是单纯的力场波动,而是一种更本质的释放,像是一座被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出口,所有的能量在同一个瞬间汹涌而出。那已经被我递出第一剑的下一部剑法就在伴随着这股气势而来的绝强力量的冲击之下直接被蛮横冲破。剑招的轨迹刚刚展开便被巨力拧断,像一个被狂涛吞没的木舟,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得粉碎。是的,不是对应的破解,不是精准地抓住破绽,不是用巧妙的剑路化解,而是被以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直接冲破。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技巧,只需要释放力量的蛮横无理。它用最纯粹的暴力证明了一个道理:当力量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时,技巧就失去了意义。
“哈哈哈哈,看到了么,旷宇?这才是力量,这就是绝望的感觉!什么剑法,什么精妙绝伦,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如同儿戏一般的那么不堪一击,!所以,你还有什么手段呢?尽管用出来吧!”更强的力量终于苏醒,邪魔的狂笑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畅快、胜券在握的笃定和所向披靡的傲然。它的整个身形在这股力量的笼罩下显得更加高大,身躯的轮廓边缘散发着不稳定的暗色光芒,像是刚从炉火中取出的、尚未冷却的精铁。
“究竟是该庆幸我早有准备,还是该说时机刚好呢?”虽然此刻邪魔所展现出的力量让我感到了心惊,那股压迫感真实地撞击着胸腔,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心脏,但是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我强迫自己在加速的心跳中保持冷静,用理智的标尺去丈量它此刻释放的力量。它此时的力量强度,虽然已经和我的预估相差无几,每一个参数都落在了我最坏打算的区间之内,但值得庆幸的是,这样的强大力量还没有超出我的猜测范围。这就是我为这个时刻所准备的承压上限,而它恰好就停在了这条线的位置。
“哼,还在嘴硬么?这样的力量,就凭你那些剑法也妄图阻挡?痴人说梦!”说着,它手中的长剑重重挥下。那一剑没有任何技巧,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竖劈,但剑刃压下来的瞬间,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呜咽。
“叮!”在它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中,我再次抵抗住了它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剑刃相接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撞击点炸开,震得我整个身体的骨架都在颤动,双手泛起一阵酸麻。虽然我的脚步也在不断后退,靴底在积雪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冰屑在脚下被碾得四处飞溅,却终究用一次防守撕碎了它眼中将我斩于剑下的幻影。那一幕它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次的画面,在我站稳身形的那一刻,像一面破碎的镜子一般片片碎裂。
“不可能,这不可能,就这些儿戏一般的剑法怎么可能抵挡住我此时的力量!”邪魔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它的眉头紧锁,目光在我的剑和我的脸上反复跳动着,试图在两者之间找到某种它还不能理解的神秘关联。就似乎,这一切都是幻象,我已经死在它的剑下才是被隐藏起来的事实,而眼前这个站在它面前的人,只是一个它还未找到破绽的虚影。
然而,随着它越发疯狂的攻击,双剑交错的次数也在不断增多。每一次碰撞都像是一声炸雷,在空旷的雪峰之上不断回荡,震得周围的气流都紊乱了方向。而我每一次后退的脚步,反而越来越少。从最开始的三步,到两步,再到一步,最后只是脚跟微微抬起又落回原处。直到它的蛮力已经再难让我后退半分,这一份被它期待已久的力量,除了激荡开一阵阵气势宏大的雪雾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作用。那些被剑气激起的积雪在两人之间翻飞飘扬,白茫茫一的片,像是一场来得太早的暴雪,将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彻底笼罩在朦胧的灰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