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亚当醒了。
遐蝶缩在他衣服里,像只冬眠的动物。
他身体刚动,她就感觉到了,闭着眼往他怀里拱。
“再睡一会嘛——”
“不行。”亚当坐起来,“不可以赖床。”
遐蝶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上来,四肢收拢,像某种拒绝分离的寄生生物。
“那你带着我洗漱。”
声音懒懒的,尾音拖得很长。
“……嗯。”亚当站起身。
遐蝶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侧,眼皮都不抬一下。
亚当一只手托住她,走到洗漱台前,拿起牙刷。
(嘉老师,嘉老师,为什么古典世界会有牙刷?)
(作者神力。)
水声响起。亚当开始洗漱。
一滴凉水溅出来,落在遐蝶后颈。
“嘶——”她发出幽怨的气音,缩了缩脖子。
亚当垂眼,俯下身。
那滴水珠被他轻轻舔去。
温热、短促,像早晨的第一缕风。
遐蝶没动,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哼。
亚当放下牙刷。
“到你了。”他示意她别再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仰头。”
“我不要。”遐蝶把脸埋回去,赖着不动。
“不洗的话,”亚当语气平和,像在陈述天气,“嘴会变臭哦。”
没反应。
“你也不想别人一听圣女说话,”他继续,“结果是臭的吧。”
遐蝶终于抬起头,眯眼看他,眼底带着刚睡醒的狡黠。
“不刷牙的话,嘴臭,对吧?”
“……对。”
“刷了牙,嘴是香的,对吧?”
“对。”
“你刷了,我还没刷,对吧?”
“……对。”
“那臭和香结合起来,是不是就没味道了?”
亚当顿住。
“……你到底想说什么?”
遐蝶眼睛弯起来。
“你嘴是香的,我嘴是臭臭的。那亲一会——不就中和了吗?”
亚当沉默。
诡辩。
他以为这个词只存在于来古士的逻辑库里。
结果他的圣女不知什么时候把这套学会了。
“我不要。”他平静地拒绝。
“为什么!”遐蝶从他身上蹦下来,落在地板上。
“因为你嘴太臭。”
“你嫌弃我?!”她手指着他鼻尖。
“对。”
遐蝶看着他,慢慢眯起眼睛。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看来……”她声音轻下去,带着某种危险的预谋
“看来我得……霸王硬上弓了!”
遐蝶话音落下,整个人扑了过来。
亚当被按回床上,后背陷进柔软的被褥。
眼前是遐蝶近在咫尺的脸,深紫色的眼睛眯成狡黠的弧度,嘴角是计谋得逞的笑。
他看着她。
“你知道,”亚当平静开口,“霸王硬上弓需要力气。”
“我有。”
“还需要体重压制。”
“……我也有。”语气已经有点虚。
“以及,”亚当顿了顿,“需要对方反抗,才算硬上。”
遐蝶眨眨眼。
“所以你现在是在说,你不反抗?”
亚当没说话。
遐蝶眼睛弯起来:“那就是默认了。”
她低下头,在亚当嘴角极快地碰了一下,像偷到鱼的猫,然后直起身,得意洋洋地宣布:“中和完毕。现在咱俩都是没味道的了。”
亚当看着她。
“……你根本没刷牙。”
“你刷了啊。”遐蝶理直气壮,“你的香味分我一半。”
亚当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往下一带。
遐蝶猝不及防,整个人趴回他胸口。
“怎么了?”她眨巴眼。
亚当没答。
他偏过头,在她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很轻,很短,像早晨第一缕阳光落在窗棂。
然后他松开手,坐起身,面色如常地走向洗漱台,挤好牙膏,回头看她。
“过来。”
遐蝶还愣在床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你偷袭。”
“嗯。”亚当没否认,“过来刷牙。”
遐蝶抿着嘴笑,从床上蹦下来,三两步蹦到他身边,熟练地往他背上一挂。
“抱着刷。”
亚当托住她,把蘸好牙膏的牙刷递过去。
遐蝶接过,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晚上还跑不跑了?”
亚当也拿起自己的牙刷,目视前方镜子。
“……不跑了。”
“这还差不多。”遐蝶满意地把下巴搁回他肩头。
窗外,晨光正好。
艾莉密谢的钟声远远传来,惊起一群飞鸟。
亚当拿起她的牙刷,蘸好牙膏。
“张嘴。”
“啊——”
“刷。”
遐蝶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控诉:“凶什么……大清早对圣女这个态度……”
亚当没理她,手里的动作却很轻。
刷到一半,遐蝶忽然把牙刷从他手里抽走。
“怎么了?”
“你刚才,”她含着满嘴泡沫,眼睛弯起来,“舔我那一下,是什么意思?”
亚当动作顿住。
“……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遐蝶吐出泡沫,声音还是含含糊糊的,但眼睛很亮。
“水溅到我,你就舔掉了。”
亚当沉默片刻:“水凉。”
“所以?”
“……会感冒。”
“我感冒了你负责?”
“嗯。”
遐蝶眨眨眼,没想到他接得这么顺。
她愣了一下,然后自己笑起来,把牙刷塞回他手里。
“继续继续。”
亚当接过牙刷,继续帮她刷。
水声哗哗。
晨光漫漫。
遐蝶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
“亚当。”
“嗯。”
“你刚才那个,不算中和。”她看着镜子里的他,嘴角噙着一点笑,“你亲的是嘴边,又不是嘴。”
亚当手顿了一下。
“……所以。”
“所以嘴还是臭的。”遐蝶理直气壮,“你得负责把里面也中和掉。”
亚当看着镜子,和镜子里那双弯弯的深紫色眼睛对视。
“……你根本没刷牙。”他说。
“刷了。”
“刚才只刷了左边。”
“右边留着给你刷嘛。”
亚当不说话了。
他放下牙刷,拿起水杯,递到她嘴边:“漱口。”
遐蝶就着他的手咕噜咕噜,吐掉,然后仰起脸,闭上眼。
“好了,干净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亚当看着她。
晨光从她身后透过来,在她睫毛尖上凝成细碎的金。
她闭着眼睛,嘴角却压不住笑,那点得意和期待全写在脸上,像一只偷到鱼干还要假装矜持的猫。
亚当低下头。
很轻。
很短。
像蜻蜓点水,又像羽毛拂过。
“行了。”他直起身,面色如常,“中和完了。”
遐蝶睁开眼,抬手摸了摸自己嘴唇。
“……你是不是偷工减料。”
“没有。”
“有。”她眯起眼,“我尝到了,你心里在笑。”
亚当没说话,把漱口水倒掉,杯子放回原位。
遐蝶趴回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凑近他耳朵。
“亚当。”
“嗯。”
“其实你根本没嫌弃我对吧。”
亚当没应。
“你就是不好意思承认。”她的气息喷在他耳廓。
“你从以前就这样,越是在意越要装不在意。”
“………”
“沉默就是默认。”
“你话太多了。”亚当背着她往床边走。
“哎,你脸红了。”
“没有。”
“有,我看到了,耳朵也红了。”
亚当把她放到床上,拉过被子。
“睡觉。”
“睡醒了,不睡了。”
“那坐好。”
“坐好了,然后呢?”
亚当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深紫色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
他顿了一下。
“……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不渴。”
“那你要什么。”
遐蝶歪着头看他,认真思考了两秒。
“要你。”
亚当没说话。
他站在床边,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薄金的剪影。
遐蝶仰着头看他,等他开口。
等了一会儿,他依然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落在她发顶。
然后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比刚才那个长一点。温柔一点。
“我去给你做早餐。”他直起身,声音很轻,“想吃什么。”
遐蝶摸着额头,愣了两秒。
“……蜂蜜乳酪饼。”
“嗯。”
“还要莓果酱。”
“嗯。”
“还要你快点回来。”
亚当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停了一下。
“……嗯。”
他推门出去。
晨光跟着他一起涌进来,又被他关在门外。
遐蝶一个人坐在床上,摸着自己额头,慢慢弯起嘴角。
过了几秒,她把脸埋进还带着他体温的枕头里。
窗外的钟声远远传来,艾莉密谢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