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爹心里盘算着，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其他人的话。
他起身拿起一个碗从锅底刮了刮，舀了半碗红薯粥，说道：“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大彣到底也是咱儿子，还能真让他饿着不成？”
“大彣，过来把这碗喝了垫垫肚子，喝了就赶紧去把柴劈了，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柴火得备足了，爹这腿可受不得冻。”
孙老娘还想说什么，却被孙老爹瞪了一眼，不情不愿的闭了嘴。
孙大彣看着那半碗红薯粥，又看了看其他人满满的一碗，还是笑着说道：“谢谢爹。”
孙大彣接过碗，仰头几口就把那碗红薯粥都喝了下去，这粥真甜啊，甜滋滋的还有饱腹的红薯块，可他已经多久没有吃过这样的滋味了？
他对着那个碗舔了又舔，舔的碗底一干二净了，随即把碗放好一声不吭的转身去了后院，刚离开就听到了后面传来嫂子和弟媳不满的嘀咕声，还有几个侄子侄女们说他好脏的声音。
雪还在下，后院堆着的柴火被雪盖住了大半，孙大彣咬牙找到斧头后，单脚站着，另一只脚踩在木墩上，开始一下一下的砍柴。
可刚刚听到的话萦绕在他心头，他劈柴的动作越来越重，越来越狠。
“凭什么老子累死累活的时候，你们在享福，老子脚没了你们就当我是条狗，连一碗粥都舍不得……”
孙大彣脑海里闪过妻儿离开的模样和她们的话来，使劲咬紧了嘴唇。
也许她们说的对？
不，不会的，爹娘只是一时糊涂，我是他们儿子，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最割舍不掉的，爹今天还给我半碗粥呢，那可是好东西。
等开春了，我还能下地，我还能干活，他们就会知道离不开我……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又狠狠劈起柴来。
时间慢慢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孙大彣总算劈好了足够几天用的柴火，堆在屋檐下。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前院，手上和脸上冻的通红，断脚处更是已经麻木了，只见堂屋里已经点起了油灯，孙家一家人已经吃过了晚饭，正在闲聊。
孙大彣站在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听到了孙老娘的抱怨。
“那吴家的瘟神总算走了，以后可清净了，就是便宜了豆花那贱蹄子，说不定真找到什么好去处了呢。”
孙大碔嗤笑了一声：“娘，您是想多了吧，这大冬天哪有白给饭吃的地方，指不定是骗去做苦工呢，等累死了往乱葬岗一扔，谁管？要我说老二不去正好呢。”
“大哥此言有理，签死契便是入了奴籍，子子孙孙都不得翻身！二哥虽脚有不便，但留在家里总能做些活计维系生活，待我日后高中，自然也会提携二哥一二。”孙高才悠悠说道。
孙大彣在门外听着，心里那点不乐意立刻被冲散了，随即是对吴豆花她们的不满，看吧，他家里人都念叨着他呢，三弟高中了还要提携他！
呸，那臭婊子根本不知道她错过了什么样的机会！
孙大彣正想着，堂屋的门嘎吱一声开了。
只见孙老爹走了出来，露出一副和善表情，说道：“大彣啊，柴劈完了就快进来吧，外头冷。”
孙大彣受宠若惊，连忙应了一声，一瘸一拐的跟了进去。
堂屋里，孙老娘和孙大碔夫妻，还有孙高才夫妻都坐着，冲孙大彣点了点头。
孙老爹则是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盛了一碗杂粮糊糊，里面混着些菜叶，递给了孙大彣。
“喏，吃了吧，干了一天活总不能让你空着肚子回去。”
孙大彣接过碗狼吞虎咽的喝了下去，吞的极为急切。
孙老娘撇了撇嘴，没吭声，其他几人说了句客套话就去了自己屋里，很快堂屋里就只剩下了孙老爹孙老娘和孙大彣。
孙老爹抽了口旱烟，缓缓说道：“大彣啊，你也看到了，家里现在不容易，你大哥身子虚，老三要读书，都是顶要紧的事儿，你这脚虽说不便，但家里这些粗活重活，还得靠你。”
“只要你勤快肯干，爹娘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咱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哩。”
孙大彣受宠若惊的连忙点头，说道：“爹，我晓得的，我一定好好干！”
“嗯，回家去歇着吧，对了，今儿个天冷，你去柴房抱捆柴去，免得冻着了。”孙老爹挥了挥手，催他离开。
孙大彣心里一暖，觉得爹还是记挂他的，连忙应了，往回走的时候都高兴的咧着嘴直笑。
而看着孙大彣走了以后，堂屋里的气氛却是陡然一变！
孙老娘立刻朝着孙大彣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骂道：“呸！没用的废物，还得浪费老娘的粥和柴火！”
孙大碔也从里屋探出头来，同样一脸嫌弃的说道：“就是啊娘，那粥给他真是糟蹋了，给我家云平吃都比给他强。”
孙高才也慢悠悠的走了出来，眼中满是算计，对着孙老爹一拱手，奉承道：“爹，您这手以退为进之计，用得甚妙啊。”
一屋人又围了出来，呵呵笑了起来，只见孙老爹哼了一声，说道：“不给他点甜头他能老老实实干活？这大雪封山的，挑水劈柴这些脏累活，难道指望你们去干吗，这就叫老一辈的智慧，学着点吧！”
“自然是爹想得周到。”
孙高才又奉承了一句，随即又道：“只是这甜头也得把握好分寸，不能给多了，免得他蹬鼻子上脸。”
“老三说的对，就得这么治他！以前有吴豆花那婆娘在还能护着他点，现在那婆娘滚蛋了，他还不是任由咱们拿捏？”
孙老娘得意的说：“可不是嘛老头子，还是你机灵，下午他劈柴那会儿你跟我们一说我们就明白了，以后啊，这红脸白脸的戏，咱们就轮着唱！”
“哼，谁让他读喝了那碗红薯粥，活该！”孙大碔的小儿子气呼呼的说道，逗得满屋的人都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