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是真挺实在。寂海自己都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你还生怕火候不够，搁这儿拼命帮它添柴火。”
“闭嘴！”影煞头领猛地回头，反手打出十几道毒如蛇蝎的暗影尖刺。
螭霄极其不屑地横过那条犹如钢鞭的龙尾，“砰砰”几下，把毒影全数扫落在断墙外。
“你让我闭嘴，老子偏要说。烈天炎那老家伙脑子确实不太好使，但它好歹知道该拼命的时候绝不含糊。你倒好，你主子叫你在这儿喂海，你是一点都不带往海底多看一眼的。”
“等魔龙被彻底消化完，下一个就是你们的死期！”影煞头领色厉内荏。
“行啊，那咱们就在这儿睁大眼睛等着。”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海底的火光再一次蛮横地冲破了血水的封锁。
烈天炎庞大而残破的黑色龙影，在沸腾的水面上极其痛苦地挣扎着露出了半截身子。
它整个龙腹诡异地高高鼓起，像个快要撑爆的气球，显然是在强行吞吸四周浓郁的血煞水灵。
无数因为湮灭而陷入恐慌的修罗残魂像蚂蟥一样扑了上去，死死抱住它伤痕累累的龙颈、四肢，试图把它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拼命往下拖。
玲子看到这一幕，手一抖，下意识地想要往海边冲。
她刚极其艰难地迈出一步，肩头猛地一沉，一只巨大的黑鳞龙爪毫不客气地将她死死按住。
是螭霄。
“让开。”玲子眼眶通红。
“它现在在海底下拿命死撑，是为了把这片海拖进棺材，不是为了让你像个傻子一样下去给它陪葬！”
“它还没死！”玲子的指甲深深抠进手心。
“就是因为它还没死，你才更不能过去！”
玲子死死盯着海浪里那道起伏的龙影。
烈天炎一巴掌狠狠拍碎了七八个挂在身上的修罗。
那张平日里说不出一句好话的嘴张得老大，看口型，像是在极其激烈地问候着谁的祖宗十八代。
可隔着翻江倒海的血水激荡声，半点声音都传不上来。
玲子的手颓然地落回斩神剑上。
剑心深处，那点黑色的火星安安静静地悬着，没有因为主人的情绪失控而产生任何剧烈的波动。
“烈天炎说得对。那扇门……还没开。”玲子闭上眼，把喉头的哽咽咽了下去。
螭霄看了她一眼，缓缓收回了按在她肩上的龙爪。
“你心里有数就好。”顿了顿，他又没好气地补了一句，“不过你刚才要是再敢乱摁我没长好的伤口借力，我绝对先挠死你。”
玲子深吸一口气，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刚才情况太急，我没注意看。”
“呵，你最好是真没看清。”
此时，远在三道宫墙之外的大殿内。
青冥那只拿着毛笔的手终于停了下来。第一版降书总算磨磨蹭蹭地写完了。
礼官连滚带爬地凑过去接过来，只匆匆扫了一眼开头，两条刚站稳的腿又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
“青、青冥国君……您这个字，是不是写错了啊？”礼官简直要哭了。
“哪里写错了？”青冥懒洋洋地靠着桌子，慢条斯理地揉着红肿的手腕。
“这里……”礼官极其忌惮地看了一眼王座，压低了嗓音，“自今日起，青丘国君率九尾狐一族臣服于……天下，永不背离。陛下要的，是您写臣服于‘焚天’，不是天下啊！”
“哎呀，这有什么区别？”青冥极其夸张地挑了挑狐狸眼，“等陛下灭了混沌国，统一了异界，这天下不就是焚天陛下的天下吗？我是提前替你们陛下把排面拉满，这话写得这么大气，有什么问题吗？”
焚天稳稳坐在王座前，手指在扶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
“重写。”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行，帝君你说了算。我们青丘本来就是已经降了，非要写个降书。”
青冥极其配合地将那张写满字的纸揉成一团随手扔掉，不紧不慢地重新铺开了一张空白的麻纸。礼官跟个活靶子一样守在旁边，连呼吸的节奏都不敢太大。
这第二版降书，青冥写得比第一版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雕花。
等她终于舍得放下笔，焚天已经失去了耐心，高大的身躯直接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礼官哆嗦着拿过第二张纸，只看了一眼，嘴唇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直打哆嗦。
“怎么，又挑出什么毛病了？”青冥假装无辜地问。
“您这次写的是……青丘国，愿奉焚天国为……友邦，两国永结秦晋之好……”
“友邦还嫌不够给面子？”青冥故意把目光转向缓步走下台阶的焚天，“非得逼着我写投降？也不是不行。只是陛下您今天中午刚娶了我师妹当老婆，这转头又要欺负我这师姐，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
焚天没有停下脚步，战靴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青冥叹了口气，非常识相地伸手去拿第三张空白纸。
“算了算了，我再改就是了。”
“够了。”
焚天那只手就像钳子一样，一把死死扣住了她纤细的下颌，几乎是把她整个人像拔葱一样从桌子后面强行提了起来。
“砰！”
青冥的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紫檀木桌角上，原本就在硬压的内伤瞬间爆发。
她剧烈地咳出一大口带血沫的唾沫，半边身子当场就失了力气。
焚天根本没有废话，另一只手直接抓起金属盘里的血晶，极其粗暴地往她紧闭的嘴里捅去。
青冥没有像普通女子那样尖叫躲闪，她那双妖异的眸子死死盯着焚天的脸，忽然，她咧开沾满鲜血的嘴，轻笑了一声。
“你怕了。你怕我不吃。”
焚天的手在距离她嘴唇只有一寸的地方，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所以……”青冥眼里的笑意带着某种残忍的疯狂，“这块破石头如果缺了我这份所谓的‘自愿献祭’，你那个抽干大家气运的破阵法，就没法真正完成成型吧！”
话音未落，青冥藏在宽大袖袍中的左手手指，极其隐蔽地朝着地面的方向，猛地向下一压。
那些先前被她借着写字落进阵纹里的碎绿色种粉，在这一瞬间同时发芽。
细得像头发丝一样、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根须，像活物一样从地砖的缝隙里极其刁钻地探了出来，死死缠住了盛放血晶的金属底座。
纯粹的绿色木系灵力并没有去硬碰硬地攻击血晶本体，而是极其狡猾地像钉子一样，死死钻进了连接青丘国运与献祭主阵的那条细小支线里。
变化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