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知道柳长风是故意的,他故意选了人多的路,这条路人多,但是曲折,外人都不熟悉,只有他,柳家这个家主熟悉。
柳长风丝毫没有把柳家的其他旁支的命放在心上,他明知道从这边走,大蛇会追过来,势必会造成伤亡。
狼座不再迟疑,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重心压低贴着地面无声地窜了出去。
受伤的右腿上那个高科技支具发出“嗡”的一声微弱运转声,动力辅助系统全力输出,将他的速度硬生生补回了巅峰状态的九成。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暴雨和夜色里。
追击的队伍很快就验证了狼座的判断。
柳长风对自家宅邸的地形熟悉到了骨子里。
他如同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在假山、回廊与密林之间疯狂穿梭。青色的风系灵力包裹着他瘦削的身躯,让他的身法诡异到了极点。
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甚至有几次直接从墙壁上借力横向掠过,连影子都来不及追上他的本体。
他没有选择最短的逃生路线。
相反,他故意绕了一个大圈,一头扎进了旁支族人聚居的西苑。
那头彻底失控的蛇形怪物,残存的所有意识碎片里,全部都是对这个“前主人”刻入灵魂的仇恨。
它如同一列脱轨的火车,不计代价地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碎石、断木、残垣在它身后铺出一条恐怖的毁灭之路。
“轰隆!”
一座三层高的精巧阁楼,被蛇尾拦腰扫过。
木屑与瓦片如弹幕般横飞四射,伴随着里面传出的数声凄厉惨叫,那是深夜里被惊醒的柳家旁支族人,阁楼轰然倒塌,化作一片冒着尘烟的废墟。
柳长风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听着身后族人的惨叫声在暴雨中渐微弱下去,那张清瘦阴鸷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动容,反而闪过一抹病态的、扭曲的快意,用这些平时只配低头仰望他的蝼蚁的性命,来为自己争取哪怕一秒的逃生时间,在他看来,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妈的,真是畜生!”
沈煦东在半空中怒吼。他眼眶充血到几乎要裂开,双臂前振,两条粗壮的赤红火龙咆哮着从掌心窜出,越过数十米的距离,试图远程截击柳长风。
然而柳长风的身法诡异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整个人仿佛没有骨头,总能在火龙扑体的前一刹那,以一个几乎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提前变向。火龙失控地撞在后方的建筑上,又引起更大的混乱,一面墙壁倒塌,里面刚逃出来的族人被火焰逼退,尖叫声此起彼伏。
这边的动静越大,那怪物就越兴奋。那些布满身体的花苞如同感应到了新鲜血肉的信号灯,齐刷地朝着声音最密集的方向转动。追击的速度反而暴增了三成。
沈煦东骂了一声,不得不收起火龙。他不能再用大范围攻击了,周围到处都是无辜的人。
更麻烦的是,此前在正堂里已经被验证过的判断再次应验。那头怪物对纯粹的木系灵力有着近乎本能的贪婪渴望。就在它追击柳长风的途中,身体骤然僵了一瞬,那颗仅存的黄褐色竖瞳向右偏转了半寸,它感知到了什么。
某种极其精纯的木系灵力气息。
而这股气息的源头是陈柏洵。
他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他身形有些摇晃,面色灰白,但双腿还在不停跑。
蓁蓁在前方感知到了他的气息,头也没回,语气骤冷。
“我让你留在正堂。”
陈柏洵沉默了一息,才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固执。
“我教了你们这些小辈一辈子。到了这种时候,老头子我缩在后面看着你们去送死?”他咳了一声,眼里满是决绝。“我的治疗术还能用。这个大蛇的来历我可能比你们更清楚一些,万一你们谁受了重伤,我还能治疗,关于大蛇的事情我还能讲个一二。”
话没说完,那头怪物果然掉过了头,十几条藤蔓如饿狼扑食般朝着陈柏洵的方向暴涨过来。
“陈前辈当心!”沈煦东转身,一堵火墙拦在藤蔓面前。
陈柏洵不得不将自身灵力死压制到最低,几乎不敢动用任何大范围的法术,生怕再次吸引到那怪物的注意。
他跑得更远了一些,但始终没有离开大部队的视野范围。
这使得众人投鼠忌器,无法全力施为。追击的节奏被彻底打乱。
狼座没有跟着大部队在后面吃灰。
他在狂奔中,大脑正以一种超乎常人的速度飞速运转。
雨水打在他脸上,视线被模糊了又被他一甩头甩开。
前方的路漆黑一片,只有偶尔劈落的闪电能照亮瞬间的地形。但他不需要看清全貌。
他不是世家子弟,不懂那些大道理,不懂什么家国天下。
但他懂丛林法则,懂猎物心理。
二十年的黑市厮杀教会他一个真理:一个被逼到绝路的猎物,它的每一个选择,都不是随机的。
柳长风在绕圈。
他在用族人的命当诱饵和肉盾。
他在有意识地把追击者引向一个他预设好的、最终的逃脱点。
狼座的目光飞快地在脑海中调出柳家宅邸的整体布局图,那是他在来之前,就从黑市高价买来的情报之一。当时姜苏林还嘲笑他多此一举,说谁会花这冤枉钱买一张别人家的宅子平面图,还说柳家估计不会让他到祖宅里面的。
此刻,那张图上的每一条线、每一个标注,都在他的脑海中以三维模型的方式旋转展开。
他观察着柳长风每一个看似随意的转向角度,不是随意的。每一次变向都在朝着同一个象限偏移。他在脑海中飞快地构建出路径预测模型,将已知的转向点连成线,向前延伸。
西苑、竹林、废弃的祭坛……
所有路线的最终交汇点,指向了后山西侧。
一处地图上标记为“禁地”的悬崖。
狼座记得那个标注。蒙清卖给他的情报上特别用红笔划了一道,那里有一条柳家初代家主修建的、名义上早已废弃的秘密逃生通道。直通玄都郊外的地下水网,一旦进去,如鱼入大海。
就是那儿。
狼座瞬间脱离了大部队的追击路线,像一头脱缰的野马,身体骤然向左倾斜了将近四十五度,猛地转向,扎进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布满荆棘的侧路。
不是跟着追,是截,是主动出击。
那是一条更凶险、更艰难、但距离短了将近一半的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