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为了回应格鲁的话语,在他话音刚落之时,整个天穹瞬间变了。铅灰色的云层、暗红的地狱火云、鹰身女巫的阴影……所有这些,在一股无形伟力的扫荡之下,如同被抹去的污迹般消散。没有风去吹散,没有圣光去驱散,只是天地之间的某项“规则”被重置了。
天空变得澄澈无比,却不再是正常的蓝天。天幕化为一面巨大的、半透明的“镜面”,镜面之后,隐约可见无数恢弘到无法理解的景象流转:无尽星海旋生旋灭,时间长河奔涌不息,巨树根系贯穿多元,圣殿与深渊对峙,齿轮与火焰交织……
而在那镜面之上,数个无比庞大的“存在”的虚影,缓缓浮现。
东方天际,一道由纯粹秩序之光构成的宏伟身影,手持法典,背生无限光翼,目光垂落,仿佛在审视世间一切契约与律法。
南方天际,一团永恒燃烧的混沌之火,火焰中无数面孔哀嚎又狂笑,暴虐与毁灭的气息即便隔着镜面也让人灵魂战栗。
西方天际,一株根系扎入虚空、树冠托起星辰的巨树虚影,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世界的倒影,生命与自然的韵律如呼吸般脉动。
北方天际,一座由骸骨与阴影堆砌的漆黑王座,王座上的身影模糊不清,唯有手中那柄由无数哀魂缠绕的法杖,散发着篡改生死、玩弄灵魂的禁忌气息。
还有更多:翱翔的巨龙之影、深潜的海洋巨兽、闪烁的机械天体、摇曳的梦境旋涡……每一个虚影都代表着一种终极的“概念”,一种神明意志的显化。
“神约松动,锚点显现。”一个无法分辨性别、方位,甚至无法确定是否是“声音”的意念,直接响彻在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那不是语言,而是规则的宣告。“代理人当行于地,如神行于天。争夺,践行,证明。”
镜面中的虚影并未看向凡间,祂们彼此对视,意念在更高维度碰撞、交涉、对峙。但祂们的力量,却通过那些“锚点”,通过那些“神器”,通过那些刚刚觉醒或早已行走世间的“代理人”,悄然渗透下来。
战场上所有超凡以下的生物,无论是联军战士还是恶魔爪牙,都在这天地异变中僵直了。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是蝼蚁目睹天体运行的茫然与恐惧。战斗停止了,不是因为命令,而是因为本能的,在更高维度的存在面前,凡物的争斗已失去了意义。唯有祭坛上的那几人,还能行动,还能思考。
格鲁身上的翡翠斗篷无风自动,神圣血瓶在他腰间散发出温润而磅礴的生命光辉,那古朴的长弓“幻影神弓”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弓弦自行鸣响,与天地间的某种韵律共振。他整个人的气息变得缥缈而超然,仿佛与身后西方天际那株世界树虚影产生了若有若无的联系。
“看来了,我们的‘客人’等不及了。”格鲁淡淡说道,目光投向东北与西南。暗红云层虽被驱散,但两股恐怖的意志却已降临。
东北方向,地狱火线汇聚之处,空间如同熔化的蜡烛般扭曲、滴落。一个完全由熔岩、黑曜石与燃烧荆棘构成的“王座”虚影显现出来。王座之上,坐着一位头戴烈焰冠冕、背生破败龙翼、手持一柄仿佛能斩断世界线的暗红巨刃的恶魔。仅仅是虚影的目光扫过,大地便自行龟裂,渗出沸腾的岩浆。他就是路西法·克里根,末日之刃的持有者,地狱意志在物质位面最强大的代理人之一。
西南方向,被格鲁击落阴影龙的深坑中,无尽的阴影如活物般涌出,凝聚成一座完全由龙骨、宝石与暗影构成的“巢穴”虚影。巢穴深处,一道修长、威严、充满原始掠夺气息的女性身影盘踞,她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滴落金色龙血的宝瓶,目光冰冷地俯瞰祭坛,仿佛在看一堆亮晶晶的收藏品。这位自然是“龙母”摩莉尔,龙之血瓶的执掌者,尼贡的女王,巨龙与地下城势力在凡间的最高代表。
两位邪恶联盟的顶级代理人,其意志投影,直接降临到了元素祭坛上空。
“格鲁。”路西法的意念如同地狱火山的轰鸣,直接撞入众人脑海,“丛林里的老鼠,也敢插手神战的序曲?”
“交出元素祭坛的锚点控制权,还有那个新生的火焰代理人。”摩莉尔的声音则冰冷滑腻,如同毒蛇鳞片摩擦,“我可以允许你和那几个小虫子,带着那件有趣的新神器离开。”凡间兵种与部队的威胁,已经不在他们的考量之中。此刻,是代理人之间的对话。
格鲁脸上笑了,虽然笑容很淡,却挂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底气:“路西法,你的末日之刃虽然毁天灭地,但不朽之王已经让布达卡拉的法师们研制出了禁魔球,要不要你下场来亲自试一下?至于龙母,你的‘龙之血瓶’只能在你率领巨龙军团时候才能发挥作用,但你的巨龙军团胆敢踏入我的领域,你我一定会让他们常常我‘幻影神弓’的滋味。”说着,他上前一步,将秦昭与埃德妮挡在身后。这并非是一种保护的姿态,而是表明对于新加入代理人行列的两人,一种“引领”与“同盟”的姿态。
“至于元素祭坛,以及他们这两位新生的代理人——”格鲁拉开幻影神弓,没有箭矢,但弓弦震动间,整片沼泽的地脉、水流、植物乃至空气的流动,都仿佛化作了他的弦与箭,“他们自愿加入那个阵营,是他们自身的意志,也是他们背后神灵的意志。怎么,你们想要强取豪夺?那就凭本事来拿!”
“凭你?”路西法虚影手中的末日之刃抬起,刃锋指向格鲁。仅仅是这个动作,祭坛周围的温度便急剧飙升,数十名靠得较近的联军战士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自燃成灰烬。那是法则层面的“燃烧”概念被强化了。
“不止。”秦昭突然开口。他踏前一步,与格鲁并肩,手中的命运之誓星光流转。他没有格鲁那种与自然浑然一体的超然,也没有埃德妮那种烈焰滔天的威势,但他站在那里,就仿佛一个“定数”,一个“坐标”,稳定而不可动摇。
“还有我们。”埃德妮也站了出来,丰收之角在她手中焕发着生生不息的光辉,金色火焰在她周身化作威严的战甲。她抬头,毫不畏惧地直视路西法与摩莉尔的虚影,眼中燃烧着战意。
路西法和摩莉尔的意志,第一次真正落在了秦昭和埃德妮身上。
“新生的‘命运’与‘火焰’……”路西法的意念中透出一丝贪婪与忌惮混杂的情绪,“有趣。但幼苗,终究只是幼苗。”
“扼杀在摇篮里,才是最珍贵的收藏。”摩莉尔舔了舔嘴唇,目光尤其在埃德妮身上和秦昭手中的剑上停留。
无需再多言语。
代理人之间的战争,哪怕只是意志投影的初次交锋,也在瞬间爆发。
格鲁率先出手。他松开弓弦。没有箭矢飞出。但整个泰塔利亚沼泽的自然之力,仿佛在这一刻被统合、被压缩、被赋予了一个绝对的“命令”。
东方,扑来的数千头深渊猎犬,突然集体僵直。它们脚下焦枯板结的大地,瞬间软化、翻涌,化为吞噬一切的流沙泥潭。无数粗大的荆棘从泥潭中疯长而出,缠绕、绞杀、注入麻痹毒素。这不是魔法,而是“大地”本身在拒绝、在排斥、在净化这些来自地狱的异物。
南方,歌革投出的火雨,在半空中突然转向,反而砸回了恶魔自己的阵营。并非被操控,而是“火焰的轨迹”被修改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因果的弦。
路西法冷哼,末日之刃虚斩。
一道暗红色的“裂痕”沿着虚空蔓延向祭坛。那不是能量的攻击,而是“毁灭”概念的延伸。裂痕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崩解、湮灭,规则退避,留下一道纯粹的“无”。
格鲁眼神一凝,神圣血瓶光芒大放。磅礴的生命力化为实质的翡翠色屏障,挡在裂痕之前。毁灭与生命,两种极端的概念碰撞,没有巨响,只有令人灵魂刺痛的规则摩擦声。屏障剧烈波动,出现无数裂痕,但终究没有破碎。
与此同时,摩莉尔出手了。她轻轻倾倒龙之血瓶。一滴粘稠如熔金、沉重如山的龙血滴落。
龙血在下落过程中,幻化成一头遮天蔽日的太古阴影龙虚影。这虚影比之前那三头真实阴影龙强大何止百倍,它张开巨口,喷吐出的不再是黑暗射线,而是“湮灭之息”——一种能抹除物质存在、腐蚀能量结构、甚至淡化概念的恐怖吐息。吐息笼罩整个祭坛。
埃德妮动了。她将丰收之角举到唇边,但却没有吹奏,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元素祭坛的地脉火焰,方圆百里的自然火元素,乃至她体内觉醒的火焰本源,随着这一吸,全部汇聚到号角之中。
然后,她再向前吹出一口气。没有声音。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颜色化为纯粹“白”的火焰洪流,从号角中奔涌而出。
火焰洪流对上了湮灭之息。
一个是“净化与重塑”的火焰权能显化,一个是“掠夺与湮灭”的龙息极致。两股力量在半空对撞、侵蚀、湮灭。空间在交击处片片碎裂,露出后面光怪陆离的虚空乱流。冲击波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无论是恶魔、鹰身女巫还是联军战士,只要被波及,瞬间汽化蒸发。连惨叫都来不及。
秦昭没有直接对抗路西法或摩莉尔的攻击。他闭上了眼睛,手握命运之誓,他感到自己仿佛连接上了一个无比浩瀚的网络。那是“可能性”的海洋,是“因果”的脉络,是“命运”的织机。无数条线在他眼前展开,指向不同的未来。
他看到了格鲁屏障破碎的线,看到了埃德妮火焰被压制的线,看到了祭坛被摧毁、锚点被夺取的线,但也看到了其他的线。他需要做的,不是以力抗衡,而是“选择”。以手中之剑,斩断通向糟糕未来的线,引导走向希望可能的线。
秦昭挥剑。命运之誓斩向虚空,并非斩向任何实体,而是斩向“因果”本身。路西法突然感到,自己斩出的那道毁灭裂痕,威力莫名其妙地削弱了三成。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提前“支付”了部分毁灭的代价,或者“分流”了部分毁灭的概念。
摩莉尔的湮灭之息,也在与埃德妮火焰对抗的关键时刻,出现了一瞬间不稳定的“波动”,仿佛支撑其存在的某个因果支点被轻微撼动了。
就是这一刹那的削弱与波动,让格鲁的翡翠屏障稳住了,甚至反推回去,将毁灭裂痕逼退数米。埃德妮的白炽火焰洪流,猛地压过了湮灭之息,逆推而上,狠狠冲击在太古阴影龙虚影上,将其灼烧得嘶吼翻滚,虚影都淡薄了几分。
“命运的力量!”路西法与摩莉尔的意念同时一震,首次流露出真正的惊讶与凝重。这种直接干涉因果、影响概率的权能,即便在神明代理人的层次,也属于极其罕见和棘手的能力。
“哼,不过初生之物,又能挥动几次?”路西法杀意更盛,末日之刃再次举起,这一次,刃锋上凝聚的不再是简单的毁灭,而是“终末”的意境——万物终结,纪元落幕,一切归于寂无。
摩莉尔也收起了戏谑,龙之血瓶倾泻,更多的龙血滴落,幻化出整整三头不同属性的太古龙虚影——阴影、雷霆、冰霜。她要彻底碾碎这些碍事的新生代理人。
“光明的力量向来都是团结的,最有凝聚力的!”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后,空间被两种截然不同的“秩序”强行介入、抚平并重构。一个来自埃拉西亚首府的方向。银蓝色的光芒并非爆发,而是如同潮汐般自然“涨满”了那片濒临毁灭的区域。光芒中,隐约有洁白的羽翼虚影掠过,响起的是无数虔诚祈祷与钢铁誓言交织的圣歌。
一面巨大、古朴、铭刻着雄狮纹章的光盾凭空凝结,盾面并非静止,其上雄狮之魂昂首,每一次无声的咆哮都荡漾开一圈“绝对守护”的法则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