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秦昭一路尾随天上的巡逻机器人，来到战斗发生的地方时，场面确实让他有些没有想到。巡逻机器人口中所说的追捕对象居然是一个机器人，连改造人都不是。要知道，人类和改造人都有自己的自我意识，但是大部分机器人是没有的。他们更多的只是遵循AI程序的指令行事。所以，世界上基本上没有按照自我意识去行事的机器人。如果机器人没有失控，追捕自然也就无从谈起。而显然，眼前这名女性机器人——“离九”，就是一名“失控”机器人。
不过按照秦昭那位“老朋友”的说法，这个不叫“失控”而被他称作“自我觉醒”。这次，秦昭来铁城铁锈区找的“老朋友”——刑天，恰巧也是这样一位“自我觉醒”的机器人。
秦昭并没有急着上前，虽然负责追捕“离九”的铁城护卫队实力很强，其中还有近十台很高端的AI战争机器——“钢铁洪流”，但背后控制这些护卫队机器人的指挥官似乎在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一直在戏耍“离九”，不断在压缩离九的生存空间，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抓捕的意思。当然，这位“离九”也非常有本事，总是能够未卜先知的提前猜到铁城护卫队的动向，先一步行动，所以每次都能侥幸逃脱。
秦昭先是用手中的青铜司南佩定了一个八卦的方位。司南佩在铁锈区的腐锈空气中震颤，卦针指向西北“坤位”——那是垃圾处理站的方向。恰巧这个时候，他的耳罩红灯一亮，显然是有信号接入，耳机里传来一个熟悉，带着特有青铜编钟的声音在他耳边嗡鸣：“你怎么突然想来看我这个老人家了……”
……
由于考虑到人类审美的需求，早在22世纪初，光从外表上已经很难区分机器人、改造人和普通人类了。机器人和改造人，不像是那些喜欢纹身的“符文战士”，他们从皮肤的细腻程度，表情反应的真实程度，单从外观上是区分不出来的。当然，那些被要求彰显机器人特征的机器人除外。所以，离九的外貌整体基本上还是人类的模样，只是因为追得比较惨，有些部位遭到了打击，才会露出机器的内核。
这本来是代表机器人融入到人类这么一个大家庭的进步，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世界好像故意有那么一股势力在不断地挑动人类与机器人的对立。于是，人类与机器人的矛盾就越来越大。在这股势力的推波助澜下，导致部分地区人类对机器人的态度特别恶劣，铁城就是其中的代表地区之一。而机器人、改造人与人类的区分也在这些地区被立法。所有人的元宇宙中都会有一个明显的识别标志。所以，就算没有离九身上那些显眼的机械装备，机器人与人类的区别，在智能AI的扫描下一览无遗。
“人各有志，你愿意呆在这里也行。再过不到半年，就有一颗小行星要撞击地球了。这方面最厉害的专家连同她的研究小组却都被晋国给关了起来。我也是想将这位科学家救出来，让她不仅能够在媒体上发声，还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即将发生这么一件大事，才过来找你帮忙的。”秦昭简明扼要的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你说的科学家是苏璃对吧？他们研究小组的课题是‘小行星防御项目’对吧？”刑天一开口就说到了关键上。
“你是怎么知道的？”刑天的回答显然是出乎了秦昭的预料。
“铁城参与了那个项目。从十五年前，晋国的大部分机器人就陆陆续续的被抽调走了。这十五年，晋国应该正在进行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惊天阴谋。因为以我的能力，也无法再联系上被抽调走的机器人。他们应该是被关在了一个极其封闭且秘密的地方。所以实际上，晋国如今真实还在一线工作的机器人，只有表面数据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大部分项目都是铁城的机器人在负责，我自然知道得很清楚。根据参与‘小行星防御项目’的启光者收集的信息，如今晋国80%的精英都已经躲到了某个秘密的地方。”说到这里刑天突然转移了话题，“先不说这些，我现在想让我帮我救下一名新的‘启光者’。她正在被韦莱斯的人追杀，刚才有一架巡逻机正好从你身边经过，你跟着它就能找到我要你救的人。”
秦昭在耳罩上点了一下，一个红色的护目镜出现在秦昭的眼前。秦昭切换成视频模式，刑天那一边很快就看到了秦昭所看到的一切：“没问题！不过，我还需要你提供一点支援，帮我向她申请一个战时通讯频道。我知道你能做到！”秦昭收起了司南佩，然后又在耳罩上一点，覆盖全身的噬嗑-III型光膜迅速淡化，贴在里面楚式玄甲下，构成了“同人卦”的青铜纹路。天火同人，是最适合需要合作的战斗模式。
秦昭重新调整了全息投影的焦点和投影模式。此刻，在全息投影中，原本正被铁城护卫队的红色光标层层包围的离九的绿色光标，转眼就变成了一台裸露出脊椎机器骨架的女性军官的形象。这位女军官此刻正蜷缩在废料堆后，在她背上裸露出的钛合金骨骼上，还能明显看到刻着晋国“神鸟”的徽记。
在一串“滴滴答答”的脉冲干扰声后，经过一个简单的调频，刑天似乎就帮助秦昭切入到了离九的私人通话频道。这个应该是机器人的内部频道，在人与机器人之间是无法实现这样的信号对接的。
“跟我来，我带你去安全地点。”秦昭的声音突然在离九的耳边响起，吓了她一跳。不过好在，机器人的情绪反应都比较内敛，表面上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只是等待着声音主人的出现。
秦昭闪身躲过巡逻无人机的探照灯，他找到了一个切入点，整个身形如同一枚导弹一般，动静极大的，以极快的速度“射”向了离九的头顶上方。而就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秦昭还不忘嘱咐刑天道：“这是你的主场，一有什么状况记得随时提醒我！”
出乎离九的预料，她并没有看到她所等待声音的主人，而是听到的。秦昭并没有选择潜入，而是选择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开启了本来已经寂静的战场。只见跳跃到空中的秦昭手中，多了一个青铜罗盘模样的武器。这玩意叫作“太极紊音雷”。随着秦昭手中的青铜罗盘飞速旋转，一道蕴含着太极图案的声波能量骤然发射了出去。这股能量波就像一个巨大的旋涡，将周围的空气疯狂卷入其中。而当“太极紊音雷”击中铁城护卫队时，瞬间产生了极强的效果。
大部分铁城护卫队的队员内部电路系统短路，就如同陷入一场混乱的风暴，电流乱窜。原本稳定运行的芯片温度急剧升高，发出滋滋的声响。不仅行动变得迟缓且混乱，甚至不少手臂不受控制地挥舞，还有不少则是腿部不断颤抖。
“该死的苍蝇！”远处的琉璃塔上，正沉浸在享受猫捉老鼠这场游戏快感的黑刺将军忍不住发出一声咒骂。原来，这声波还能对他控制机器人的VR信号造成干扰，让他眼前的监控画面出现严重的重影和雪花。这一下，不仅他的操作指令无法准确传达，也打断了黑刺沉浸式的体验。
“深红棱镜，快让我链接上‘噬嗑之眼’系统。”黑刺将军反应极为迅速，第一时间就想出了对策。他的意识接入“噬嗑之眼”系统，三百台护卫机器人的视觉信号同时涌入神经皮层。
趁这么一个短暂的空隙，秦昭已落在了离九身旁。他拽着离九闪身躲进废弃磁悬浮列车的残骸，车身上“晋国荣耀”的涂鸦早已斑驳。黑刺将军的反应也不慢，追兵的脚步声从三个方向逼近——十二台“神鸟-VI”型机械士兵，瞳孔闪烁着深渊组织的噬嗑卦纹。
秦昭此时又掏出了他的司南佩，青铜的司南佩在暗巷中震颤，卦针指向“巽位”：“巽下断，东南生门。我们钻地，往下逃！”秦昭咬破指尖，在司南佩上画出“地火明夷”卦。佩身骤然迸发高频电磁脉冲，方圆百米内的监控探头瞬间爆出火花。
离九光滑白嫩的手臂，手掌中心突然一空，里面钻出一个刃头，转瞬之间，离九的右臂就变形为离子切割刃。她按照秦昭的要求，劈开了列车地板：“下面是噬嗑矿井！确实适合逃脱，但那里有辐射——”
“能逃，总比被熔成废铁强。”秦昭随手甩出三枚铜钱，铜钱落地组成“山雷颐”卦。他轻笑一声，拽着离九跃入矿井：“放心，我的纳米滤芯能扛住1200伦琴。”
“这只苍蝇个头还挺大，查清楚对方的身份没有？”琉璃塔顶层的全息指挥室内，韦莱斯城主正翘着腿品尝虚拟红酒，对于离九被突如其来的救兵给救走，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这只苍蝇伪装得挺好，深红棱镜对他身份的猜测还有很多种，目前还是没能给我答案。”戴着VR头盔的黑刺将军，嘴角挂着一抹冷笑，他控制着护卫队中的机械士兵，抬手轰碎秦昭藏身的岩柱，“让我猜猜——你打算用‘震卦谐振器’干扰我的信号？可惜整个矿井的噬嗑合金都会吸收震动。”
虽说都统称为“铁锈区”，但实际上真正的铁锈区指的是铁城地表的废弃层，而地下矿井则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秦昭也不说话，而是反手将司南佩插入矿区的岩壁之中。佩身的《连山易》算法逆向解析矿井结构，全息星图骤然浮现——地下八百米处，刑天的“革卦诊所”正闪烁着微光。
“坎为水，向东南。”秦昭突然转身，袖中射出楚国特制的“荧惑-III”量子镖。飞镖穿透三台机械士兵的噬嗑芯片，它们的电子眼突然转为青铜色，调转枪口扫射同伴。
“有意思！”黑刺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继续加码！启动‘噬梦蠕虫’！”
秦昭伸手拔出腰间的青铜剑，剑芒突然暴涨三丈，剑身上的《天问》铭文燃烧起紫色火焰。他凌空踏步，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洛书》九宫格。当三十台重装护卫从上中下三个方向包抄时，他突然将罗盘抛向空中，三百六十五根蓍草激射而出，在空中组成“火天大有”卦象。护卫队的等离子炮在离他三寸处突然转向，将身后的磁悬浮轨道轰成齑粉。
“不可能！”黑刺的匕首刺进全息地图，“噬嗑系统怎么会被卦象干扰？”他的瞳孔分裂成太极阴阳鱼，强行接管三台无人机的主炮。三束猩红光束穿透秦昭的残影，却在离九头顶三寸处被某种力量扭曲，在岩壁上熔出三个直径两米的大洞。
地下三百米的噬嗑矿井中，离九背靠潮湿的合金墙喘息。她机械左臂上的一些人造皮肤已经剥落下来，正在自我修复。而她也从未停止过反抗，掌心中的量子计算机还在疯狂破解着护卫队的加密协议。
“小心！我检测到你们附近有一台机器人失去了控制，即将引爆！”秦昭的耳边突然传来刑天示警的声音。
离九身边的废旧清洁机器人发出诡异的蜂鸣，眼球状摄像头闪过幽蓝光芒：“检测到噬嗑系统最高权限指令，启动应急程序。”机器人的外壳剥落，露出里面嵌套的微型引力井装置。
“给我坐标！我要再下去500米！”秦昭刚跟刑天回完话，身影就突然出现在离九头顶的通风管道，他甩出的青铜锁链精准缠绕住上方的噬嗑合金支柱。锁链上的《连山易》符文亮起，整根支柱竟被扭曲成螺旋状屏障。
“踩着我的剑！” 他掷出的青铜剑在空中拆分组合成八卦阵图，离九跃上剑身的瞬间，地面突然裂开无数缝隙，涌出的纳米虫群组成临时传送门。
“走！”在废旧清洁机器人爆炸之前，秦昭早一步接收到刑天传过来的坐标，再次拽着离九走进了传送门中。下一刻，他们已经来到了矿井深处，辐射值飙升到800伦琴，离九体内的散热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在离九的耳边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