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副官说到这里，看了与威廉姆斯处长并肩而坐的马库斯。
就在这位副官犹豫了一下，还没想好说不说时，哪知一旁的马库斯非常敏感，一下就察觉到了，一副极不耐烦的态度叫嚷道：“看我做什么？我又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事。有什么事你就直说，不要弄得好像是我把整件事弄糟了一般！”
于是，副官便不再犹豫，直接说道：“从总统办公室传来消息，总统要求您主动向国会提出辞呈，而且马库斯……少爷的实验室被无限期叫停了，目前得到的消息是永不开放！而且还要少爷把实验室里的相关人员都清理干净，因为已经有内部人员，将疑似少爷实验室的目标人员名单提交到总统府了——”
“混蛋！是谁把我实验室的情况泄露出去的？我的实验室只有我的人才能进入，肯定是王佳宁那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当初我就跟你说，那个女人连她同伴都舍得下手，一定要看牢一点。我还准备拿她做我的下一个实验品呢！现在我实验室也被停了，如果有人进去查，里面很多问题都会暴露的——”之前他的实验室被关马库斯就已经非常不爽了，不是是他们家老头子亲自跟他说的，他当时就要造反了。现在一听居然要永久关闭，更是直接在车厢里爆发出来。
威廉姆斯猛地回头，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我都被迫要提出辞呈，你却只关心你的实验室？！你现在知道急了？当初让你别碰神经芯片改造，你偏不听！现在好了，‘陶俑’的旧账没清，你的新烂摊子又炸了！”
“旧账？父亲，孟庆云出事时，我还在读小学。你真不知道辛西娅为何那么恨我们？难道你忘记她哥哥小威廉了？当然，那时谁都不知道他们是洛克菲勒家的人，毕竟他们两个都只是私生子。现在这些人可都是冲着你来的！”马库斯捂着脸，嘴角却勾起冷笑：“还有，我们都知道辛西娅就要成立专门针对我们特事处的特别调查组了，据可靠消息，孟德很可能就会被提拔为特别调查组的行动主任。您可别忘了，当初您是为什么舍不得杀他。还不就是因为他那独一无二的入梦天赋。现在，他马上就会用这个天赋来对付我们了。”
听到这里，威廉姆斯也如遭雷击。他一直以为那些“善后”天衣无缝，却忘了孟德是心理专家，最擅长从受害者记忆里挖线索。
“给我查！挖地三尺也要把孟德找出来！”威廉姆斯的声音嘶哑，“把‘陶俑’计划所有涉及高层的文件，全部转移到瑞士银行的加密柜——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还有，”威廉姆斯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眼神阴鸷，“控制住孟德。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弱点，他关心的一切人、一切事。现在怀疑他是不是面具男已经无关紧要了，就当他是好了。他不是喜欢挖坟吗？我就让他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还有那个叛徒‘夜隼’，发出‘格杀令’，最高级别，全球有效。”
防弹轿车无声地滑入车流，载着一条条冰冷的指令，驶向首都更深沉的夜色。特事处这头巨兽，在被逼入墙角时，露出的獠牙远比任何人想象的更为致命。
……
孟德坐在黑塔的办公室里，指尖划过“特别调查委员会”的任命文件。林墨的投影屏上，是辛西娅发来的“寒鸦”矿场资料：二十年前，有个叫“北极星温控”的公司为矿场提供设备，负责人签名是“老 K”，这个名字孟德有印象，当年父亲实验室的一位老同事就是这个代号，那时的文件上也经常有他的签名。
这份资料刚好印证了老烟斗的话，父亲确实藏在矿场的冶炼车间。孟德刚想到这里，桌上的内部通讯灯闪烁起来，传来机器人Ex2014的声音：“孟博士，昨晚大楼监控系统有一个短暂的区域性故障，正好覆盖您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和时间段。技术部的人刚来检查过，他们发现您办公室的门锁有极细微的技术性开启痕迹，但未发现有任何财物丢失的情况。特向您汇报一下！”
孟德眼神一凝。他走到办公桌后，打开一个隐蔽的抽屉，里面几台从不连接内部网络、专门用于存储原始研究数据和私人通讯的便携式终端已经不翼而飞。盗窃手法专业，目的明确，绝非普通毛贼所为。这更像是一次精准的警告和信息刺探——特事处在告诉他，他们能轻易触碰他的核心领域。
与此同时，网络世界的暗战早已打响。几个拥有相当影响力的八卦论坛和社交媒体账号几乎同时开始散播一段经过恶意剪辑的音频。音频内容扭曲了孟德早年进行梦境干预研究时与受试者的对话，断章取义，拼接上诱导性的画外音，将他描绘成一个为了学术成果不惜对受试者进行“非人道精神控制”的疯狂科学家。
水军蜂拥而至，拼命将话题炒热，试图在特调委正式运作前，就先从道德层面将孟德彻底污名化。
“孟德，攻击流量太大了，源头伪装得很好，至少有三个不同的国家级信息战单位的技术特征。”林墨的声音透过加密通讯传来，背景音是键盘急促的敲击声，“他们在试探我们的防火墙。而且调查的内容也挺奇怪的，他们似乎认为王佳宁的逃脱与我们有关系，在我们这里找王佳宁的藏身点，还查阅过你之前做梦境调查的模型和原始数据。这伙人里面有技术大拿，追踪的时候发现了不少隐蔽性极强的追踪木马——”
林墨的话还没落地，张旎的信息也几乎同时抵达，语气冷峻：“联情局旧部传来消息，特事处内部签发了对王佳宁的‘格杀令’，授权等级是‘奥林匹斯’。这意味着他们会不向任何司法程序报备，不惜使用任何手段，可以在任何地点直接就地格杀王佳宁。另外，过去七十二小时，至少有四名可能与陈海线索引擎有关联的低阶官员或商业顾问遭遇‘意外’，两起车祸，一起抢劫杀人，一起突发性心脏衰竭。手法干净利落。林墨帮我查到了相关照片，我看过现场照片，确定是‘清洁组’的风格。”
压力不仅来自外部的明枪暗箭，国土安全局的一把手都为这事明里暗里约谈了孟德几次，话里话外把压力给足，甚至不惜以直接动孟德的位置作为要挟。孟德调查到这个地步了，更何况他申请从国土安全局调离的时候早就将这里的上下官僚得罪了个遍，根本就不拿国土安全局的部长当回事。
当然，这种逆风局也不是没有人伸出援手。副总统办公室就强硬地公开表态，一定会和“邪恶势力”抗争到底。而且，辛西娅的首席幕僚辛迪私下约谈孟德时，语气也非常强硬：“孟博士，副总统阁下非常欣赏您的魄力，你不用担心，放手去干。不管出了任何状况，就算局面一发不可收拾，我们也一定会帮您收拾妥当。”话语间的支持溢于言表，清晰地反映了辛西娅团队内部正面硬撼威廉姆斯背后，总统所代表的利益集团的决心。
当然，本来就是晋国的两党之争，特事处越是凶猛反扑，执政党越是制造出内部的重重阻力，辛西娅反而越要迎难而上，展现出自己之所以能跻身权力顶峰的冷酷与高效。
副总统官邸的作战室内，辛西娅·威廉姆斯正听着竞选经理的汇报，脸上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冷静。
“民意支持率又上升了五个点，尤其是在独立选民和温和派中，反响非常热烈。捐款数额创下了单日记录。”竞选经理语气兴奋。
“还不够。”辛西娅冷静地打断他，“科尔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试图切割威廉姆斯，牺牲掉约翰来保全他自己和他的核心圈子。”
“那我们……”
“我们要接受他的切割，甚至要帮他一把。”辛西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立刻让我们的媒体朋友放风，强调‘问责必须到个人，但不能动摇国家安全的根基’，暗示我们针对的是威廉姆斯家族及其亲信的错误决策，而非整个安全体系或更高层。给科尔一个台阶下，让他觉得还能控制住局面。”
“这是为什么？我们不是应该乘胜追击吗？”一位年轻的顾问不解。
“愚蠢！”辛西娅斥责道，“一次性把科尔逼到绝境，只会迫使他动用所有行政权力和资源与我们鱼死网破，甚至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那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温水煮青蛙。先集中火力干掉威廉姆斯这个科尔最重要的爪牙，砍掉他的左膀右臂。同时，我们手中掌握的关于科尔的更致命的证据——比如他当年与军火商秘密会面的照片、以及他批准‘人形兵器’活体实验的签名文件——要握牢了，等到竞选最关键的时刻，再给他致命一击。”
她顿了顿，看向一直沉默的战略顾问：“特调委那边筹备得怎么样？既然科尔妥协了，这步棋一定要下好。你们觉得孟德是合适的人选吗？”
“孟德是把利刃，但他也有太强的主观意图——找到他父亲。现在我们利益一致我倒不担心，就担心的是未来，万一——”
“在他的身上不要考虑的太过长远。他只是一枚棋子，翻不出大的浪花。”辛西娅摆了摆手，示意战略顾问不要浪费时间在这个方面，“你继续。”
战略顾问点点头，谨慎地回答：“我们给了他足够的权限和资源，但他显然在利用调查为他自己的目标服务。他和他的那个‘影子团队’，行动非常迅速，直指‘零号项目’。”
“那就让他去挖！”辛西娅毫不犹豫地说，“他挖得越深，威廉姆斯和科尔就越疼，越会露出破绽。我们正好借他的手，把那些最脏最臭的东西翻出来。只要最终的解释权掌握在我们手里，功劳就是我们的。必要时，甚至可以‘帮’他找到一些我们不方便直接出示的证据。但要盯紧他，确保他不会脱离掌控，更不能让他把那些可能牵扯到的其他方面的东西翻出来。其他方面是什么，你们应该很清楚！”说到这里，辛西娅环顾四周，却没有人敢跟她对视。
“那就这样！”辛西娅非常干脆利落地下了命令，“开始行动起来吧！”
很快，辛西娅方面通过其牢牢掌控的几家主流媒体，持续滚动播出旧码头事件的震撼画面、听证会上威廉姆斯语焉不详的片段以及受害者家属的泣血控诉，不断煽动和放大民意压力，将“彻底调查”的呼声推向顶点。另一方面，她在其富丽堂皇的副总统官邸内，与国会两党大佬、司法委员会成员、乃至强大的商业游说团体代表进行了数轮密集的闭门磋商。台面上是慷慨激昂的公共利益，台面下则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和权力妥协。
特调委的最终成立方案，便是这种微妙平衡下的产物。特别调查委员会的办公地点架设在司法部大楼的侧翼。并未如外界猜测的那样设在国会山或气势逼人的副总统官邸。这一选址极具象征意义——强调其基于法律授权的独立调查属性，而非政治斗争的工具，同时也能借助司法部固有的调查资源和相对中立的形象。
成员名单之中孟德的名字也不彰显。特别调查委员会的主席由已退休的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哈罗德·文斯担任。文斯大法官以性格固执、司法立场公正不阿而闻名，年近八旬却精神矍铄，他的出任极大地提升了特调委的公信力和权威性。
法律总顾问是着名宪法学权威、国立大学法学院院长艾琳娜·肖教授。她的学术声誉和无党派背景为调查提供了坚实的法理支撑。
首席财务审计官来自“普衡会计师事务所”的资深合伙人马克·詹宁斯。他领导的团队将负责梳理庞大而混乱的资金流向，这是最关键也是最技术性的环节。
公共安全联络官则由联邦调查局的副局长帕特里克·科尔派任，负责协调必要的执法力量和现场行动支援，确保调查指令能落到实处。
最后才是首席心理顾问兼特别调查主任孟德博士，还是从国土安全部借调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