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海底城心魔
一、安溪来讯
从神界回来不过半月,我们便收到了徐长卿的传讯。
那日我正在芷庐医馆的后院晾晒新采的药材——从鬼市淘来的幽冥草需要在午时三刻的阳光下暴晒三个时辰,才能彻底激发药性。这些幽绿色的草叶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凝固的鬼火,却偏偏是治疗魂魄损伤的圣药。我小心翼翼地用竹夹将它们一株株铺开,确保每一片叶子都能均匀受光。这活儿急不得,晒不均匀,药效就大打折扣。
幽冥草的叶片极薄,薄到几乎透明,阳光下能看见叶片内部有细小的脉络,那些脉络里流淌着银白色的液体,像是活物的血管。据说这些液体是忘川河水的精华,能沟通阴阳,连接生死。每一株幽冥草,都需要在忘川河畔吸收千年的鬼气才能成形,珍贵无比。我花了大价钱才从鬼商手里换到三株,每一片叶子都舍不得浪费。
李莲花则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捧着一卷从唐家堡借来的机关图谱,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他身上,斑驳的光影在他白衣上跳跃,衬得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格外好看,眉眼低垂,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一幅画。
他翻书的样子很专注,偶尔会用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描摹那些机关的结构。这些图谱是唐家堡的不传之秘,我们费了好大功夫才借出来。唐家堡的机关术天下无双,那些精巧的设计,连李莲花这样的机关高手都赞不绝口。他常说,唐家堡的机关术与他的时空道纹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在有限的空间里创造出无限的可能。
日子过得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几乎忘了这是个即将迎来大劫的世界。每天看病、抓药、晒药、配药,偶尔和街坊邻居聊聊天,偶尔和景天他们吃顿饭。这种日子,若是一直过下去,倒也不错。
传讯符箓是从蜀山方向飞来的,一道青光划破天际,带着细微的破空之声,精准地落在我面前。我放下手中的竹夹,伸手接住,那符箓在我掌心微微发烫。符纸是上等的青玉纸,上面以灵力书写着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我掌心闪烁着淡淡的光芒,像活了一样。
神识探入,徐长卿的声音便在我脑海中响起——
“白前辈、李前辈,弟子长卿有要事相商,恳请二位拨冗至蜀山一叙。另:紫萱已携青儿从神界归来,青儿一切安好,勿念。”
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虑。那焦虑藏得很深,寻常人听不出来,但我与他相识多年,又岂能察觉不到?这孩子,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我挑了挑眉,将传讯符递给李莲花。
他接过,神识一扫,唇角微微弯起:“长卿这孩子,倒是懂规矩。知道用紫萱母女做饵,咱们准会上钩。”
“什么懂规矩?”我白他一眼,拍掉手上的草屑,“分明是怕我们不去,特意拿紫萱母女当诱饵。你看这措辞,先是‘有要事相商’,再是‘青儿一切安好’,生怕我们不心动。这小子,心眼儿倒是不少。跟他师父学的吧?清微道长那老狐狸,一肚子心眼,尽教徒弟这些。”
李莲花笑了,将传讯符放在石桌上,阳光照在符纸上,那些符文隐隐发光:“那你去不去?”
我想了想,点头:“去吧。算算日子,景天他们应该快从鬼界回来了。接下来就是海底城那一段——邪剑仙的事,总得提前做些准备。而且紫萱母女在蜀山,去看看也好,青儿那小家伙怪招人喜欢的。上次抓我手指那个劲儿,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里软软的。那小手的温度,到现在还记得。”
李莲花起身,理了理衣袍:“那就走吧。”
我看了看满院的药材,有些舍不得。这些幽冥草可是我费了好大功夫才从鬼市淘来的,晒坏了多可惜。那个鬼商一脸阴森地说,这三株草是他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从忘川河畔采来的,开价高得离谱。我跟他讨价还价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用一颗九转还魂丹换来的。那九转还魂丹是我用九九八十一种珍贵药材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成的,平时可舍不得拿出来。
李莲花看出我的心思,道:“让王掌柜帮忙照看一日便是。他做事稳妥,应该不会出岔子。你给他留个条子,写清楚注意事项就行。”
王掌柜是我们从射雕世界带出来的习惯——每到一处,总喜欢在当地找个靠谱的人帮忙打理琐事。在渝州城,这个人是永安当的老掌柜,姓王,是个忠厚老实的本地人,在永安当前前后后干了三十年,从伙计熬到掌柜,最是稳妥可靠。我们请他帮忙照看医馆,每月给他一份丰厚的工钱,他乐得答应,恨不得把我们当祖宗供着。
我点点头,进屋写了张纸条,密密麻麻交代了晾晒药材的注意事项——什么时辰翻面、什么时辰收起来、万一变天了该怎么办、阴雨天要收进屋里、太阳太烈要遮阴、翻面时要用竹夹不能用手、收起来时要轻拿轻放,足足写了三页纸。压在王掌柜惯常放账本的抽屉里,又觉得不放心,再压了一块银子在旁边。然后收拾了药箱,与李莲花一同御剑往蜀山而去。
半个时辰后,我们已站在蜀山无极阁外。
蜀山的景色一如既往地清幽。云雾缭绕间,青松翠柏若隐若现,远处有弟子御剑穿梭,剑光划过天际,留下一道道淡淡的痕迹。那些年轻弟子们一个个神情专注,剑法虽然还显稚嫩,却已经有模有样了。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弟子,一套剑法练得满头大汗,剑尖却始终稳如磐石,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另一个弟子在练轻功,脚尖点着树梢,像一只灵巧的燕子,在树林间穿梭。
无极阁前的广场上,几名年轻弟子正在习练剑法,一招一式,认真得很。我看着他们,心中忽然有些感慨——当年在射雕世界,杨过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样拼命地练剑。那时候他还是个倔强的少年,咬着牙一遍遍挥剑,手磨破了也不肯停。如今他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路要走。
徐长卿已等在阁外,见我们落下,快步迎上前来。
“二位前辈,一路辛苦。”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眼中满是感激。他穿着一身青袍,腰间佩剑,整个人比我们上次见时沉稳了许多。眉宇间的青涩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和内敛。那是经历过事情的人才会有的气质。
我打量他一眼。这小子气色不错,眉眼间的郁色比初见时淡了不少。看来紫萱母女平安归来,让他心中大石落了地。不过眼底还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色,显然心中还压着别的事。那忧色藏得很深,却逃不过我的眼睛。
“青儿呢?”我问。
徐长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紫萱带着她在后山歇息。二位前辈若想见她,待会儿我带你们过去。青儿长大了不少,现在已经会笑了,笑起来像极了她娘。她还会认人了,看见我就伸手要抱。小手伸得长长的,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可爱得很。”
我点点头,与他一同进了无极阁。
阁内陈设简朴,正中一张长案,案上摆着茶具和几卷典籍。靠墙的架子上放着一些法器,隐隐有灵力波动。李莲花的目光在其中一枚玉简上停留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我注意到那枚玉简上刻着一个“禁”字,想来是蜀山的什么机密。
三人落座,徐长卿亲自烹茶。
他动作熟练,洗茶、泡茶、斟茶,一气呵成,显然平日里没少做这些事。茶是蜀山自种的灵茶,茶叶细嫩,色泽翠绿,冲泡后清香扑鼻,入口回甘,一股暖意从喉间一直流到丹田。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心神宁静。
我品了一口,赞道:“好茶。这茶比上次喝的还要好,是新采的?”
徐长卿笑了笑,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二位前辈,”他放下茶盏,看向我们,目光中带着几分沉重,“今日请二位前来,是有要事相商。此事关乎六界安危,弟子不敢擅专,只能求教于二位前辈。”
我看了李莲花一眼,示意他先说。
徐长卿道:“景天他们在鬼界的事,想必二位已经知道了。雪见的魂魄已经找回,火鬼王也答应了借出水灵珠。但此事却引出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邪剑仙?”李莲花淡淡开口。
徐长卿一怔,随即苦笑:“前辈果然料事如神。正是邪剑仙。弟子什么都还没说,前辈就已经猜到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邪剑仙是由五位师尊的邪念凝聚而成,本应送往神界天池净化。但此物已生出灵智,若在路上出了什么差池,后果不堪设想。师尊命我护送邪剑仙前往神界,景天他们也会同行。此行凶险万分,弟子……弟子心中实在没底。弟子不怕死,只怕辜负了师尊的托付,只怕害了天下苍生。”
我听他说完,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原剧情中,徐长卿确实是在护送途中出了事——邪剑仙利用他对五位师尊的感情,蛊惑他放出了自己。这一放,便放出了后面所有的劫难:人间生灵涂炭,六界动荡不安,无数人流离失所,蜀山弟子死伤过半。
我们之所以留在仙剑世界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刻。这二十年,我们游历天下,收集灵药,研究此界的规则,结交各方势力,就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改变那场浩劫。二十年的准备,二十年的等待,终于到了用的时候。
“长卿,”我放下茶盏,看向他,目光直视他的眼睛,“你可知邪剑仙是何物?”
徐长卿道:“五位师尊的邪念。”
“不止。”李莲花接口,语气淡淡的,却透着几分郑重,“邪念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它脱离本体后,会不断吸收外界的邪气、怨气、恨意、贪婪、嫉妒、嗔怒……凡人心中的一切阴暗,都是它的养料。它会越来越强,越来越狡猾,越来越难以对付。它会变成你最熟悉的人,说出你最想听的话,问出你最害怕面对的问题。”
徐长卿神色微凛。
我继续道:“它现在被封在盒中,力量有限。但若让它逃出,它会变得越来越强,最终——无人能敌。到那时,别说你们五个,就是整个蜀山,甚至整个六界,都奈何不了它。它会吞噬一切,包括你珍视的所有人。紫萱,青儿,景天,雪见,龙葵,还有你的五位师尊,都会死在它手里。”
徐长卿沉默片刻,低声道:“弟子明白。所以此行,弟子定当竭尽全力,将它平安送至神界天池。就算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我与李莲花对视一眼。
这孩子,还是太天真了。
他以为只要自己意志坚定,就能抵挡邪剑仙的蛊惑。可他不知道,邪剑仙最擅长的,不是硬碰硬,而是直击人心最柔软的地方。它会变成你最熟悉的人,说出你最想听的话,问出你最害怕面对的问题。它会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在你最迷茫的时候给出答案。它比你更了解你自己,因为它就是你的一部分。
“长卿,”我开口,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些,“你可想过,邪剑仙被净化后,那五位师尊会如何?”
徐长卿一愣。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邪念虽恶,却也是他们的一部分。若邪念被彻底净化,五位师尊的修为会大损,甚至——性命难保。这一点,你想过没有?”
徐长卿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手微微颤抖,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白痕。他的眼睛里有震惊,有惶恐,有不敢置信,还有深深的迷茫。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内心正在经历激烈的挣扎。
李莲花端起茶盏,轻声道:“此事,清微道长可曾告诉你?”
徐长卿摇头,声音有些涩:“师尊只说……让我放心去,一切自有天意。别的,什么都没说。我问过,他不肯多说,只说天机不可泄露。我问了三次,他都只是摇头,让我不要多问。他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
我心中暗叹。
清微道长是个好人,却也是个过于慈悲的人。他明知此去凶险,却不肯将真相告诉徐长卿,怕他心中有负担,怕他左右为难。可他不知道,正是这份隐瞒,反而给了邪剑仙可乘之机。有时候,真相虽然残酷,却比谎言更能让人坚强。因为只有知道真相,才能做好心理准备;只有知道真相,才能真正做出选择。
“长卿,”我看着他,语气郑重,“此行路上,邪剑仙定会想方设法蛊惑你。它会变成你熟悉的人的样子,说出你最在乎的话,直击你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它会问你:你真的舍得让五位师尊去死吗?你真的愿意为了天下苍生,牺牲对你有养育之恩的人吗?”
徐长卿的嘴唇抿紧了。
我继续道:“你需得记住——无论它变成什么,说什么,都不可信。那些话,不过是它为了逃出去而编造的谎言。你若信了,就中了它的圈套。你若放了它,才是真正害了你的师尊,害了天下苍生。到那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徐长卿深吸一口气,点头:“弟子记住了。多谢前辈指点。弟子定当谨记在心,绝不会被它蛊惑。”
李莲花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给他:“这是固魂丹,你且服下。”
徐长卿接过,迟疑道:“这是……”
“固魂培元之药。”李莲花道,“可稳固心神,抵御外邪蛊惑。你服下后,邪剑仙的幻象之术,对你便大打折扣。此丹药力可维持七日,足够你走到神界了。是我用九种灵药炼制的,耗费了不少功夫。其中有天山雪莲、千年灵芝、万年人参,都是难得的珍品。你服下后,七日内任何幻象都迷惑不了你。”
徐长卿感激地看了我们一眼,将丹药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直冲天灵,他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眼中也清明了许多。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药力在体内扩散,脸上露出舒坦的神色。
我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路上小心、遇事多与景天商量、千万不要单独行动之类的话。徐长卿一一应下,神色间却始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
我知道,他心中已经开始挣扎了。
一边是师尊的养育之恩,一边是天下苍生的安危。这个选择题,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好做。更何况他自幼无父无母,五位师尊对他来说,就是最亲的人。是他们在风雪中捡回奄奄一息的他,是他们在病榻前守了他三天三夜,是他们教他识字练剑,教他做人的道理,教他什么是正义,什么是责任。
但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关,必须自己过。
我们能做的,不过是扶他一程,给他一把伞。至于风雨中如何前行,终究要看他自己。
二、临行前的暗手
从无极阁出来,徐长卿带我们去后山看望紫萱母女。
后山是蜀山的禁地之一,平日里只有掌门和少数长老可以进入。但徐长卿显然已经跟守卫打过招呼,一路上畅通无阻。守卫见了我们,只是微微点头,没有阻拦。
后山的景色与前山截然不同。前山清幽雅致,后山却是险峻奇绝。悬崖峭壁,飞瀑流泉,古树参天,云雾缭绕。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向上,两旁种满了奇花异草,有七色的灵芝,有拳头大的朱果,有散发着幽光的昙花。那些花草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仙境一般。
紫萱住在后山一处幽静的小院里,青竹环绕,溪水潺潺,是个养胎的好地方。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院中种着几丛兰花,开得正好,淡紫色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散发着幽幽的香气。院门口挂着两串风铃,风吹过,发出清脆的声响。
院子的一角搭着一个秋千,是用青竹和藤条编成的,上面还系着几根彩色的丝带。秋千旁边摆着一张竹榻,榻上铺着软垫,想来是紫萱平时休息的地方。另一角有一张小桌,桌上摆着茶具和几本书,书页被风吹动,哗哗作响。
我们到时,她正抱着青儿在院中晒太阳。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穿着淡紫色的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是那种初为人母特有的温柔光芒——那种光芒,我在很多母亲脸上见过,却从没有像此刻这样让人心动。那光芒里有满足,有幸福,有对未来的期盼,也有对过去的释然。
青儿比在神界时长大了些,小脸圆润了不少,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她的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跟谁说话。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黑葡萄,滴溜溜地转着,看什么都新鲜。她的头发长出了一点,软软的,黄黄的,像刚出土的小草。
见我们进来,紫萱微微一笑,抱着青儿起身相迎。她走路的姿势很稳,与在神界时判若两人。那时的她,满身血污,脸色苍白,连站都站不稳。现在的她,容光焕发,步履轻盈,整个人都像是重生了一样。
“白芷,莲花,你们来了。”她的声音轻柔,像春风拂过水面,带着一丝欣喜,“长卿说你们会来,我还不信。青儿,看看谁来了?”
我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青儿,轻轻晃了晃。婴孩软软的身子靠在我怀里,奶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灵力气息,让人心里莫名地柔软。她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黑葡萄,正盯着我看,看得可认真了。她的小嘴微微张着,露出两颗小米牙,可爱得很。
“青儿,还记得白姨吗?”我轻声问。
青儿眨眨眼睛,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她伸出小手,一把抓住我的手指,抓得紧紧的,像是怕我跑掉似的。那小小的手软软的,暖暖的,抓得我心里一软。她抓着我的手指,往嘴里送,想咬一口。我赶紧抽出来,她不满地哼哼两声,又伸手来抓。
“恢复得不错。”我一边逗着青儿,一边对紫萱道,“你也是,气色比在神界时好多了。看来这半个月养得不错。丹田的伤好了吗?”
紫萱笑了笑,眼中满是感激:“多亏了二位前辈。若不是你们,青儿她……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丹田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再过些时日就能痊愈。木公前辈给了我一株千年灵芝,让我慢慢调养,说对丹田有好处。我每天服用一小片,效果很好。”
“行了,”我打断她,“这种话就别说了。你好好养着,把青儿带大,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感谢。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你得给她打好根基。记住我上次说的话,别太着急,让她自然成长。该会的自然会会,不该会的也别强求。”
紫萱点点头,看向徐长卿的目光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徐长卿要护送邪剑仙去神界的事,她一定已经知道了。这一去凶险重重,她如何能不担心?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有关切,有担忧,也有无限的温柔。那目光里有千言万语,却都藏在心底。
徐长卿察觉到她的目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起,看着青儿在我怀里挥舞小手。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一幅温柔的画面。
我在旁边看着,心中忽然有些触动。
这对有情人,明明彼此相爱,却因各自的使命而不能相守。紫萱要守护女娲一族的传承,徐长卿要扛起蜀山的重任。他们能做的,不过是趁着还能相见时,多看一眼,多待一刻。这种无奈,这种深情,让人动容。
我在小院坐了一个时辰,逗了逗青儿,又和紫萱聊了些养胎的琐事。她说青儿现在晚上还要醒两次,吃了奶才能继续睡;说青儿最喜欢听她唱歌,每次唱歌就会安静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说青儿已经开始认人了,只要她抱,别人抱就会哭,小嘴一撇,眼泪说来就来。说这些的时候,她脸上满是笑容,那笑容里有满足,有骄傲,也有一点点疲惫。
临别时,紫萱忽然拉住我的手,低声道:“白芷,你老实告诉我,长卿此行……会不会有事?”
她眼中的担忧让我心中一紧。那眼神,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担忧,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父亲的担忧,是一个女人对心上人的担忧。
我看着她眼中的担忧,沉默片刻,道:“会有波折,但不会有事。有我们在暗中跟着,不会让他出事的。你放心,我们会保护好他的。那孩子,我们不会让他出事的。”
紫萱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她用力点了点头,松开我的手,转身走回院中。她的背影有些单薄,却倔强地挺得笔直。
我拍拍她的手,道:“放心,我们会跟着。他不仅是蜀山的掌门,还是你的心上人,是青儿的父亲,我们怎么会让他出事?”
紫萱用力点了点头。
从后山出来,我们在蜀山脚下遇见了景天一行人。
他们刚从鬼界回来不久,一个个风尘仆仆的,衣裳上还沾着鬼界的灰雾,但精神头还不错。景天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一见我们,眼睛就亮了,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白姐姐!李大哥!好久不见!我可想你们了!”他跑得太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这小子,还是这么没大没小的。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沾着不知道从哪儿蹭的黑灰,却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两排白牙。
“听说你们在鬼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我揶揄道。
景天挠挠头,嘿嘿一笑:“也没什么,就是……就是差点把火鬼王的宫殿给拆了。那个火鬼王,脾气大得很,我们不过是闯错了门,他就派了几百个小鬼来追我们。我跑得鞋子都掉了,最后光着一只脚跑出来的。那些小鬼可凶了,拿着钢叉追着我们跑,要不是我跑得快,就被他们扎成筛子了。”
雪见在旁边哼了一声,双手叉腰:“分明是你非要往人家寝殿里闯,说什么‘好东西都在里面’,不然哪来那么多事?我都说了那方向不对,你偏不听!我拦都拦不住你!你还说‘我景天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小小的寝殿算什么’,结果呢?差点被火鬼王烤成人干!”
景天不服气:“我那还不是为了救你!你的魂魄被那鬼东西抢走了,我不闯寝殿去哪儿找?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变成孤魂野鬼?我景天是那种人吗?再说了,我那不是把你救出来了吗?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总是好的嘛!”
两人又拌起嘴来,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让谁。景天说雪见不领情,雪见说景天没脑子,吵得不可开交。花楹趴在雪见肩上,三条尾巴摇来摇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无奈。
龙葵站在一旁,抿着嘴笑,眉眼间满是温柔。她穿着一身蓝衣,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空谷幽兰。见我看她,她微微欠身,算是行礼。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李莲花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龙葵姑娘,魂魄可还稳固?”
龙葵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多谢前辈关心,龙葵一切都好。只是偶尔还会做些梦,梦见一些前世的片段,但已经不像刚出魔剑时那么难受了。那些梦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有时候醒来,甚至会想不起来梦见了什么。”
李莲花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她:“这是定魂符,贴身佩戴,可保魂魄不散。你前世执念太深,魂魄本就比常人脆弱,要多加小心。鬼界一行虽无大碍,却也损耗了不少魂力。这玉符是我亲手所制,用了九种安魂的灵药浸泡过,对你有好处。”
龙葵接过,眼中满是感激。那玉符在她掌心微微发光,温润如玉。她将玉符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脸上露出舒坦的神色。
我看了李莲花一眼,心中了然。
龙葵的魂魄本就脆弱,鬼界一行虽无大碍,却也损耗了不少。他这是提前做准备——毕竟,后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那定魂符是他亲手所制,用了不少珍贵材料,平时可舍不得拿出来。
徐长卿这时也从山上下来,与景天他们会合。几人商议了启程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三日后,他们就要踏上那条凶险的路了。
临别时,我将徐长卿拉到一旁,又叮嘱了几句。
“长卿,路上无论遇到什么,记住——你的心,只有你自己能做主。邪剑仙再厉害,也左右不了你的选择。只要你心中清明,它就奈何不了你。它会变成你最害怕的样子,说出你最恐惧的话,但那些都是假的。记住,那些都是假的。”
徐长卿郑重点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坚毅,有担当,也有隐隐的不安。那不安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无法完全放下。那是对未知的恐惧,对选择的迷茫,对责任的沉重。
我知道,他心中那道坎,终究要自己跨过去。
我们能做的,不过是给他一把梯子。
三、海底城的秘密
三日后,徐长卿一行人启程前往神界。
我与李莲花没有与他们同行,而是暗中跟随。这是早就商量好的——明面上,他们是护送邪剑仙的队伍;暗地里,我们则是那道最后的防线,以防万一。我们隐匿了气息,远远地跟着,既不被发现,又能随时出手。
一路上风平浪静。
邪剑仙老老实实地待在盒子里,没有任何异动。那盒子是蜀山至宝,刻满了封印符文,专门用来镇压邪祟。盒子通体漆黑,上面密密麻麻刻着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随着呼吸微微闪烁,像是活物。偶尔会有几丝黑气从缝隙中渗出,但很快就被符文压了回去。
景天他们渐渐地放松了警惕,一路上说说笑笑,倒像是出来游山玩水的。景天拿着魔剑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跟雪见斗几句嘴;雪见跟在后面,怀里抱着花楹,偶尔敲景天一下,敲得他龇牙咧嘴;龙葵安静地走在中间,听着他们拌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偶尔插一两句,声音轻柔。
只有徐长卿始终神色凝重,寸步不离地守着那个盒子。他走在队伍最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始终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的眉宇间有着化不开的忧色,像是有重重心事。
我看着他,心中暗自点头。这孩子,至少知道轻重。
变故发生在第五日。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天空乌云密布,山雨欲来。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连鸟雀都躲进了巢里,不敢出来。他们行至一处山谷,山谷里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
那雾气来得诡异,浓得伸手不见五指,连神识都被压制得厉害。景天试着用魔剑劈开雾气,却发现魔剑的剑气也被削弱了,只劈开了一小片,很快又被雾气吞没。那些雾气像是活的,有意识地在流动,在翻涌。
等雾气散去,景天他们赫然发现——盒子不见了!
徐长卿脸色大变,额头冒出冷汗。他四处寻找,用神识探查,却什么都感应不到。那盒子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景天他们也慌了,分头在周围搜索,却一无所获。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却听身后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徐长卿,你终于来了。”
众人回头,只见邪剑仙已从盒中脱出,悬浮在半空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他的面容与常人无异,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他穿着一袭黑袍,黑发披散,嘴角挂着诡异的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嘲讽,也有志在必得的自信。
景天上前一步,拔出魔剑,喝道:“邪剑仙,你想怎样?信不信我一剑劈了你?”
邪剑仙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盯着徐长卿,冷笑道:“徐长卿,你可知道,若我被净化,你那五位师尊会如何?”
徐长卿身子一震,没有说话。
邪剑仙继续道:“他们会死。因为我是他们的一部分,是他们摒弃的恶念、私欲、贪婪、嫉妒、嗔怒。这些恶念虽然被他们抛弃了,却始终与他们相连。我若消失,他们也会消失。你——舍得吗?”
徐长卿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五位师尊的养育之恩,想起他们这些年来对自己的教导和爱护。若他们真的因为自己而死,他如何能原谅自己?如何能面对紫萱,面对青儿,面对自己的良心?
邪剑仙看着他眼中的挣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徐长卿,你若放了我,我可以答应你,绝不伤害你的师尊。你若执意要送我去神界,那他们——必死无疑。你自己选。”
他说着,手一挥,空中便出现了五位师尊的虚影。清微道长、和阳长老、净明长老、幽玄长老、苍古长老——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仿佛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身体若隐若现,随时都会消散。他们的手伸向徐长卿,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告别。
清微道长的虚影开口了:“长卿……救我……”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徐长卿心上。
和阳长老的虚影也在呼唤:“长卿,为师……不想死……”他的身体已经透明了一半,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徐长卿的眼睛红了。
他握紧双拳,身体微微颤抖。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来,他却浑然不觉。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脸上满是挣扎,满是痛苦。
景天急道:“白豆腐,别听他的!他在骗你!他要是能杀五位长老,早就杀了,还用得着在这里跟你废话?他要是真有那个本事,还会被封在盒子里?”
雪见也道:“是啊长卿大哥,邪剑仙的话怎么能信?他要是讲信用,就不叫邪剑仙了!他最擅长的就是骗人!”
可徐长卿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五个虚影。那些虚影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分不清真假。他能看到清微道长嘴角的血迹,能看到和阳长老眼中的痛苦,能看到净明长老微微颤抖的双手。
邪剑仙的声音越发轻柔,像一根根细针,扎进徐长卿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长卿,你自幼无父无母,是他们将你养大,教你武功,传你道法。他们对你,比亲生父亲还要亲。你忍心看着他们死吗?你忍心吗?你想想,从小到大,是谁在你生病时守在你身边?是谁在你练剑受伤时给你上药?是谁在你迷茫时给你指点?”
徐长卿的眼角,有泪滑落。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邪剑仙,你倒会挑软柿子捏。”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只见李莲花与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不远处,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白衣胜雪,衣袂飘飘,在雾气中格外醒目。我们站在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邪剑仙脸色一变,警惕地看着我们。他显然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更没想到我们一直在暗中跟随。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我走上前,看着徐长卿,淡淡道:“长卿,方才那些话,你信了几分?”
徐长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迷茫。
我叹了口气,道:“我问你,五位师尊是什么人?”
徐长卿道:“是……是蜀山掌门与长老。”
“他们修为如何?”
“高深莫测。师尊是真仙境界,四位长老也都是渡劫巅峰。都是六界有名的高手。师尊曾以一己之力击退魔界入侵,和阳长老曾独闯妖界救出被困弟子,净明长老精通阵法,曾布下大阵困住上古凶兽……”
“那邪剑仙呢?”
徐长卿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继续道:“邪剑仙不过刚刚脱困,力量未复,他有何能耐,能在瞬息之间让五位师尊陷入绝境?他若真有这等本事,还用得着在这里蛊惑你?早就杀上蜀山了!你动动脑子想想!他现在的力量,连景天都打不过,还想杀五位师尊?”
徐长卿身子一震,眼中迷雾渐渐散去。
邪剑仙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盯着我。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
我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对徐长卿道:“长卿,记住你方才的感觉。那种挣扎、那种痛苦,就是邪剑仙最喜欢的东西。他会放大你心中的恐惧,让你只看得到最坏的可能,却忘了——你身后,还有无数人愿意帮你。景天、雪见、龙葵,还有我们,都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
徐长卿深吸一口气,对我深深一揖:“多谢前辈点醒。弟子险些……险些又中了它的圈套。弟子差一点就信了它,差一点就亲手放出了这个魔头。”
邪剑仙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气,向远处遁去。
景天急了:“哎呀,他跑了!快追!别让他跑了!他要是跑了,咱们就完蛋了!”
李莲花却道:“无妨。他跑不远。”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那道黑气便被一道金光拦了回来。那是我们早先布下的禁制——专门针对邪念而设,以时空道纹为基,布下了天罗地网。任他如何逃窜,也出不了这个山谷。金光闪烁间,黑气被一次次逼回原处。
邪剑仙被逼回原形,咬牙切齿地看着我们。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邪剑仙,你可知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邪剑仙死死地盯着我,不说话。他的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我淡淡道:“你由邪念而生,自然最懂人心之恶。可你不懂的是——人心之中,除了恶,还有善。恶可以放大,善却可以唤醒。你今日能蛊惑长卿一时,却蛊惑不了他一世。因为在他心中,除了对师尊的感恩,还有对苍生的慈悲。这两样加在一起,就足以让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邪剑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没有反驳。
我转身看向徐长卿,道:“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徐长卿深吸一口气,道:“继续护送他前往神界。但在此之前——”他看向邪剑仙,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明,“我要听他亲口说出,净化之后,五位师尊究竟会如何。”
邪剑仙阴恻恻地笑了:“我说了,你会信吗?”
徐长卿道:“我不信你,但我信我自己。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决定。只是——我想知道真相。我要知道,我做的选择,到底意味着什么。”
邪剑仙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净化之后,他们会修为大损,但不至于丧命。毕竟,邪念虽是他们的一部分,却不是全部。失去我,他们会虚弱很长一段时间,但不会死。会折损百年修为,但命还在。我只是在骗你,想让你放我出去。”
徐长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他将邪剑仙重新封入盒中,对我和李莲花深深一揖:“多谢二位前辈。若非你们及时出现,弟子险些酿成大错。弟子……弟子差点就信了他。弟子差一点就亲手放出了这个魔头。弟子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我摆摆手:“行了,别谢来谢去的了。快赶路吧,神界还远着呢。记住刚才的感觉,下次再遇到,就不会这么容易被蛊惑了。人心里的恐惧,就像杂草,拔掉一茬,还会长出新的一茬。但只要你知道它们是杂草,就不会让它们长成大树。”
景天凑过来,好奇地问:“白姐姐,李大哥,你们怎么知道邪剑仙会在这里动手?你们是不是会算命?”
李莲花淡淡道:“一路跟着,自然知道。他一路都在试探,寻找最弱的时机。今日雾气弥漫,神识被压制,是他最好的机会。他一直在等这样的机会。前几日他试过两次,都被长卿的清心诀压下去了,今日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景天瞪大眼睛:“你们一直跟着我们?我们怎么没发现?我跟雪见一路上说了那么多悄悄话,你们不会都听见了吧?那可都是我的心里话,不能让人听见的!”
雪见在旁边敲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你以为你是谁?前辈的修为,岂是你我能比的?要是能被你发现,那还叫前辈吗?再说了,谁跟你说悄悄话了?别瞎说!我什么都没说!”
景天揉着脑袋,嘿嘿傻笑。
我看着这群年轻人,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原剧情中,徐长卿正是在这里被邪剑仙蛊惑,亲手放出了这个大魔头。而如今,因着我们的干预,他终于跨过了那道心魔。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四、入城遇故人
从山谷出来,徐长卿一行人继续北上。我与李莲花依旧暗中跟随,一路上倒也风平浪静。
邪剑仙被重新封入盒中后,老实了许多。偶尔有几次试图蛊惑众人,都被徐长卿以清心诀压制下去。景天他们渐渐地也不再紧张,一路上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这日,他们行至一座城镇,名唤安溪。
安溪是一座临海的小城,街道狭窄,房屋低矮,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味道。镇上居民多以打鱼为生,民风淳朴,与中原的繁华热闹截然不同。街边摆着各种海鲜摊子,有晒干的鱼干,有活蹦乱跳的虾蟹,还有叫不出名字的海货。几个渔妇坐在摊前,一边织网一边吆喝,声音洪亮。
景天一进镇子就嚷着要找地方吃饭。这些日子净吃干粮,把他馋坏了。雪见笑他没出息,两人又拌起嘴来。景天说雪见不懂享受,雪见说景天就知道吃,吵得路边的小贩都看过来。
徐长卿无奈地看着他们,对龙葵道:“龙葵姑娘,麻烦你照看一下他们,我去打听打听消息。”
龙葵点点头。
徐长卿刚要走,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抬头看向街角。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紫衣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婴孩,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是紫萱。
徐长卿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快步走上前去。他走得太急,差点被路边的摊子绊倒,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紫萱?你怎么来了?青儿怎么也在?”
紫萱轻声道:“放心不下,就来看看。”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青儿,又抬头看向徐长卿,眼中满是温柔,“青儿也想你了。她这几天总往门口看,像是在等什么人。每次有人来,都要伸长脖子看半天,看不到你就撇嘴。昨天晚上,她还指着门口咿咿呀呀地叫,像是在问‘爹爹怎么还不回来’。”
徐长卿看着她们母女,脸上的坚冰终于融化,露出一丝温暖的笑容。他伸手摸了摸青儿的小脸,婴孩抓住他的手指,咯咯地笑。那笑声清脆悦耳,像是银铃。
我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戳了戳身边的李莲花。
“你看,多好。”
李莲花看我一眼,唇角微弯:“羡慕了?”
我白他一眼:“羡慕什么羡慕,我是替他们高兴。你看长卿那张脸,平时绷得跟什么似的,现在笑得跟开花一样。紫萱也是,整个人都柔和了。平日里一副清冷孤傲的样子,在长卿面前,却温柔得像只小猫。”
李莲花笑笑,没有说话。
紫萱的到来,让队伍的气氛轻松了许多。她虽不能久留,但能在路上陪徐长卿走一段,已经是莫大的慰藉。她抱着青儿,与徐长卿并肩走着,轻声说着什么。青儿在徐长卿怀里安睡,小小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偶尔咂咂嘴,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我们在安溪停留了两日。这两日里,紫萱一直陪着徐长卿,两人并肩走在海边,说着些有的没的。海风吹起他们的衣袂,海浪拍打着礁石,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宁静。
我看着他们,心中忽然有些恍惚。
当年在莲花楼外初见李莲花时,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并肩走过这么多世界,见过这么多悲欢离合。更没想过,那个身中奇毒、淡然若水的男子,会成为我这一生最深的牵挂。
“想什么呢?”李莲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收回思绪,笑道:“想当年。”
他挑眉:“想当年什么?”
“想当年你是怎么被我赖上的。”
他笑了,那笑容在夕阳的余晖中格外温柔:“是你赖上我,还是我舍不得你走?”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颊微微发烫。
这人,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两日后,紫萱带着青儿离开。临别时,她将一枚玉佩塞进徐长卿手中,轻声道:“拿着,这是我女娲后人的信物。若有危险,捏碎它,我会感应到。不管多远,我都会来。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有青儿。你要活着回来。”
徐长卿握紧玉佩,郑重点头。
紫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海风吹起她的衣袂,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却始终没有回头。
徐长卿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景天凑过来,小声道:“白豆腐,舍不得就追上去呗,反正咱们不赶时间。你要是想追,我帮你拿盒子。我虽然不靠谱,但这种时候还是靠得住的。”
徐长卿摇摇头,轻声道:“她有她的路要走,我有我的路要赶。等这一切结束了……再说吧。到那时,如果我们都还活着,如果一切平安,我一定去找她。”
他说完,转身向镇内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些触动。
这孩子,比我想象的更加成熟。
五、地宫幻象
当夜,我们在一家客栈落脚。
客栈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见我们带着女眷,特意给安排了两间上房。我与李莲花没有惊动徐长卿他们,另寻了一处僻静的院子住下。
刚准备歇息,却忽然感应到一阵奇异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来自镇外,隐隐透着几分诡异,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波动很弱,若不是我这些年在李莲花身边修炼,对灵力格外敏感,根本察觉不到。那波动一阵一阵的,像心跳,又像呼唤。每一次波动,都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让人心神不宁。
我们对视一眼,身形一闪,向波动传来的方向掠去。
片刻后,我们站在一座古老的建筑前。
那建筑半埋在海边的沙土中,只露出残破的顶檐。石壁上刻着一些古老的符文,隐隐有灵力流转。那些符文我从未见过,却散发着一种沧桑的气息,仿佛已经存在了千万年。符文的线条古朴而神秘,有的像飞鸟,有的像游鱼,有的像山川河流。那些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活的。
门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大字——
海底城。
我心中一动。原来这就是海底城,原剧情中景天他们发现圣灵珠的地方。据传这是上古遗迹,是女娲大神留下的试炼之地,专门用来考验后来者。谁能通过考验,谁就能得到圣灵珠。圣灵珠是五灵珠之一,拥有强大的力量,可以用来封印邪剑仙。
“要进去看看吗?”李莲花问。
我点点头。
既然来了,总得探个究竟。
我们沿着石阶向下走去。石阶很长,两旁的墙壁上嵌着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光芒。那些夜明珠颗颗都有鸡蛋大小,显然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却被人随意地嵌在墙上当灯用。珠光莹莹,照得石阶亮如白昼。
越往下走,空间越大,渐渐能看到一些石室和廊柱。石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墙上刻着一些壁画,画的都是些远古的场景——有人祭祀天地,有人与妖兽搏斗,有人飞升成仙。壁画色彩鲜艳,线条流畅,像是昨天才画上去的。那些人的服饰古朴,动作夸张,像是活着一样。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穹顶高耸,足有数十丈高,石柱林立,每一根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正中有一方水池,池水清澈见底,却映不出任何倒影。那水池像一面镜子,却照不见任何人。池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波纹,却让人心里发毛。
水池周围立着几尊石像,形态各异,有的慈眉善目,有的狰狞可怖。那些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有的一只眼睛,有的三头六臂,有的长着兽头人身,都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最奇特的,是宫殿的尽头有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高约十丈,宽约二十丈,上面刻满了壁画。我走近细看,只见壁画上描绘的是末日景象——天崩地裂,生灵涂炭,无数人在哀嚎中死去。那些人的脸上满是绝望,有的抱着亲人痛哭,有的跪地祈求上苍,有的疯狂地四处奔跑。他们的眼神空洞而恐惧,像看到了最可怕的东西。
壁画的最后,是一群人站在悬崖边,面对着无尽的黑暗。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绝望,却也有坚毅和不屈。为首的是一个女子,人首蛇身,手托灵石——那是女娲。她的眼神坚毅而悲悯,像是在守护什么。
我看着那壁画,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壁画……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李莲花走到我身边,轻声道:“这是幻象。”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对啊,这一定是幻象。海底城是上古遗迹,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壁画?定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操控着这一切。那壁画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是几千年前的东西。那些人物的表情,那些细节,都太鲜活了,像是有生命一样。
正想着,壁画忽然动了。
画面中的末日景象仿佛活了过来,天崩地裂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无数人的哀嚎、哭泣、求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绝望的悲歌。那些声音如此真实,仿佛就在我身边。我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颤,能看到天空在崩塌,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紧接着,画面一转,我看到了徐长卿。
他站在悬崖边,怀中抱着紫萱。紫萱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显然已经没了气息。她的身体软软地靠在徐长卿怀里,像一朵凋零的花。徐长卿的脸上满是泪水,他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绝望。他抱着紫萱,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再一转,我看到了景天。他跪在一座新坟前,坟前立着一块木碑,碑上写着“爱妻雪见之墓”。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无声地哭泣。他的手抓着坟上的泥土,抓得满手是血,却浑然不觉。他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然后是龙葵。她站在熊熊烈火中,回头看了景天一眼,微微一笑,然后纵身跃入火海。火焰吞噬了她的身影,只留下一缕青烟,飘散在风中。火光照亮了她最后的笑容,凄美得让人心碎。
一幕幕,一桩桩,都是最惨烈的结局,最绝望的别离。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幻象。都是幻象。
可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得让我的心一阵阵抽痛。我知道这是假的,可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我们没能改变这一切呢?万一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呢?万一命运真的无法改变呢?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是李莲花。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握着我的手。那温度从掌心传来,像一道暖流,驱散了我心中的阴霾。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握得很紧,却不会让我觉得疼。他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来,让我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我睁开眼睛,看向他。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任何波澜。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井,倒映着我的影子,也倒映着整个地宫。那双眼睛里有我熟悉的一切——信任,陪伴,理解,还有深深的情意。
“假的。”他轻声道,“你我都知道。都是假的,是幻象在试探我们。”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那壁画。
这一次,壁画上的画面终于变了。
不再是末日的景象,而是另一番场景——
天界,徐长卿与紫萱并肩而立,怀中抱着青儿,脸上是幸福的笑容。青儿已经长大了,扎着两个小辫子,拉着父母的手,笑得灿烂。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像银铃。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裙子,在云间跑来跑去,追着仙鹤玩。
人间,景天与雪见在永安当的院子里逗弄着一个孩童,那孩子虎头虎脑的,像极了景天。龙葵在一旁含笑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温柔。花楹在旁边蹦来蹦去,三条尾巴摇得像风车。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茶点。
蜀山,新一代的弟子们在广场上习练剑法,一位白发老者负手而立,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那是徐长卿,他已经成了蜀山的传奇。他看着那些年轻弟子,就像当年他的师尊看着他一样。那些弟子们剑法精湛,气宇轩昂,将来必成大器。
我看着这些画面,心中忽然一松。
原来如此。
这幻象不是在吓唬人,而是在考验人。
它能窥见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也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渴望。关键在于——你选择相信哪一个。你信什么,就看到什么。你怕什么,就看到什么。
李莲花松开我的手,轻声道:“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该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与他一同向外走去。
走出海底城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海风拂面,带着咸腥的气息。远处的海面上,有渔船缓缓驶出港湾,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渔民们的号子声隐隐传来,悠长而有力。
我看着那平静的海面,忽然想起方才在幻象中看到的那些画面。
恐惧是真的,渴望也是真的。但真正决定结局的,从来不是天意,而是人心。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是我们自己的坚持。
邪剑仙可以利用人心之恶,我们也可以守护人心之善。这场博弈,胜负未分。
“在想什么?”李莲花问。
我收回思绪,笑道:“在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他看着我,眼中带着笑意:“怕了?”
我挑眉:“怕什么怕,我白芷什么时候怕过?我连阎王爷都敢对着干,还怕这个?当年在鬼界,我可是敢跟判官拍桌子的人。区区幻象,能奈我何?”
他笑了,那笑容在晨光中格外好看:“那就走吧。”
我点点头,与他一同向镇内走去。
晨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暖的,像在为我们送行。
身后,海底城静静地伫立在海边,沉默地守望着这片土地和海洋。它见证过无数人的恐惧与渴望,也将见证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而我们,将继续前行。
六、心魔自破
回到客栈时,徐长卿他们已经起身。
景天正坐在院中吃早饭,面前摆着一大碗海鲜粥,还有几碟小菜。他吃得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像个包子,见我们进来,热情地招呼:“白姐姐,李大哥,快来尝尝,这家的海鲜粥特别香!老板娘说是今天早上刚打上来的鱼,新鲜得很!还有这虾,可肥了!我吃了三大碗了,还觉得没饱!”
我走过去坐下,盛了一碗粥。粥是用新鲜的海鱼熬的,加了姜丝和葱花,鲜美得很,确实不错。粥里还有几块鱼肉,嫩滑可口,入口即化。还有几只大虾,鲜甜弹牙,好吃得很。
徐长卿却没什么胃口,只是端着碗,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他的目光落在海面上,不知在想什么。碗里的粥都快凉了,他也没动几口。
我看他一眼,问道:“长卿,昨晚没睡好?”
徐长卿回过神,摇了摇头:“弟子……做了个梦。”
“什么梦?”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弟子梦见……紫萱死了。梦见景天也死了。梦见所有人都死了。梦见邪剑仙站在废墟之上,仰天大笑。梦见六界化为灰烬,什么都不剩。弟子想救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弟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我放下碗,看着他。
“然后呢?”
徐长卿一愣:“然后?”
“然后你做了什么?”
徐长卿想了想,道:“然后……弟子醒了。醒来时满头大汗,心跳得厉害。那种感觉太真实了,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弟子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弟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全是汗。弟子告诉自己,这只是个梦,可心里还是害怕。”
我点点头:“所以,只是个梦。”
徐长卿苦笑:“弟子知道是梦。可那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弟子心中不安。那种绝望的感觉,到现在还挥之不去。弟子怕……怕这是某种预兆。弟子怕这一切真的会发生。”
我看着他,忽然问道:“长卿,你可知道海底城?”
徐长卿一怔:“海底城?弟子听闻过,据说是上古遗迹,藏有圣灵珠。师尊说过,圣灵珠是女娲大神留下的宝物,拥有强大的力量,可以用来封印邪剑仙。师尊还说,海底城里有试炼,能通过试炼的人,才能得到圣灵珠。”
“那里面有什么,你知道吗?”
他摇头。
我道:“里面有幻象。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也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渴望。昨晚,我和莲花进去过,看到了很多。我们看到的,和你梦到的,差不多。”
徐长卿神色微动。
我继续道:“我看到了末日的景象,看到了你们一个个死去。那一刻,我很害怕。我怕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怕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结局。那种恐惧,几乎要把我压垮。”
“那前辈……后来如何了?”
“后来?”我笑了笑,“莲花握住了我的手。”
徐长卿愣了一下,看向李莲花。
李莲花淡淡开口:“幻象再真,也是假的。人心再怕,也得往前走。怕,可以;被怕吓住,不行。恐惧就像影子,你越跑,它追得越紧。你停下来,转过身,它反而就散了。”
徐长卿沉默片刻,眼中渐渐清明。
他起身,对我与李莲花深深一揖:“多谢二位前辈指点。弟子明白了,那些恐惧,不过是心魔。若被它吓住,就真的输了。弟子不会让它得逞。弟子会把它当成一面镜子,看清自己心里最怕什么,然后一一去面对。怕什么,就去做什么。”
我摆摆手:“行了,别老谢来谢去的。快吃饭,吃完饭好赶路。今天还要去找海底城的入口呢。圣灵珠的事,不能拖太久。景天那小子,再饿下去,怕是要把客栈的厨房都吃了。”
徐长卿点点头,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景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白豆腐,你刚才还愁眉苦脸的,怎么白姐姐几句话就把你说通了?你是不是有毛病啊?非要人骂你一顿才清醒?”
徐长卿看了他一眼,难得地开了句玩笑:“因为你笨,说了你也听不懂。跟猪说话,是对牛弹琴。你这样的,就算幻象站在你面前,你都看不出来。”
景天气结:“喂!你骂谁笨呢!我哪里笨了?我可是要成为天下第一当铺老板的人!我算账可快了!我一眼就能看出东西值多少钱,你能吗?”
雪见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就你?还天下第一当铺老板?先把账算清楚再说吧!上次让你帮我算几两银子,你算了半天还算错了,还好意思说!三加二你都能算成六,还好意思吹牛!”
龙葵也抿着嘴笑,眼角弯弯。
连徐长卿自己,唇角也弯起一丝笑意。
我看着他们,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些孩子,经历得越多,成长得越快。他们终究会变成独当一面的大人,扛起属于自己的责任。到那时,他们就不再需要我们的庇护了。
而我们能做的,不过是陪他们走一段路,在他们迷茫时点一盏灯,在他们跌倒时扶一把。
仅此而已。
七、出城
用过早饭,徐长卿一行人收拾行装,准备启程。
他们今日要前往安溪的海边,寻找进入海底城的入口。据清微道长所说,圣灵珠就在海底城中,而取圣灵珠,是阻止邪剑仙的关键一步。只有集齐五灵珠,才能启动天师阵,将邪剑仙彻底封印。
我与李莲花没有同行,只是站在镇口,目送他们远去。
晨光中,五个年轻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通往海边的小路上。景天走在最前面,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魔剑背在身后,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雪见跟在他身边,时不时敲他一下,花楹趴在她肩上,三条尾巴摇来摇去;徐长卿和龙葵并肩走在后面,偶尔交谈几句,龙葵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我看着他们,忽然有些感慨。
“莲花。”
“嗯?”
“你说,他们能成功吗?”
李莲花沉默片刻,道:“会的。”
我转头看他:“这么肯定?”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晨光中格外温柔:“因为有我们在。”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啊,因为有我们在。
我们走过那么多世界,见过那么多悲欢离合,改变过那么多人的命运。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走吧。”我道,“跟上去看看。”
李莲花点点头,与我一同化作两道流光,向海边掠去。
身后,安溪镇渐渐苏醒,炊烟袅袅,人声渐起。卖早点的摊子前排起了长队,渔民们扛着渔网往码头走去,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气息,也带着远方的呼唤。
前方,海底城在等着他们。
而我们在等着,见证一切。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