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丹坪上的药香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第一关的百草精粹,三十六味灵材被近两百尊丹炉同时炼化,蒸腾起来的药气在山腰上结成一片淡绿色的雾。
晨光穿过药雾,落下来的光线都带着一层薄薄的青色,照在人脸上,像是蒙了一层纱。
杜承琦面前的精粹液已经被执事收走,盛在一只透明的玉瓶里,贴着写有他名字的标签。
碧绿色的液体在玉瓶中轻轻晃荡,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像是一块会流动的翡翠。
九成六的纯度,在青丹门四十余名过关弟子中排进了前五。
杜承琦确认能够进入下一关,便就没有去看那瓶精粹液。
杜承琦的目光反而落在散修席最边上的那个位置。
那个紫红色嘴唇的小姑娘正低着头,双手掐着法诀,状如双手捧花之态。
精粹液沿着炉口流了出来,在空中拉成一条细细的线,落进玉瓶里,闪烁着灵光。
验药执事站在她面前,看着手中的玉瓶,好似不敢相信一样,看了看玉瓶,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紫唇女子。
竟然是九成七!
不过结果已定,他相信自己没有看错,高声宣布了精粹高达九成七之后,就走向下一位。
而这个数字在论丹坪上传开之后,一圈圈的激起大家的讨论。
“九成七?她?”
百花谷那边,一个穿橙色流仙裙的女修忍不住扭过头来看了一眼。
她面前的精粹液刚刚验过,八成三,连第二关的门槛都没摸到。
她盯着那个小姑娘看了好几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来,只是哼了一声,便仰着头走了。
择景山的弟子倒是沉得住气,只是有几个人在互相交换眼神。
一个眉间绘着金莲纹的年轻男子朝散修席那边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个小姑娘的紫红色嘴唇上停了一瞬。
然后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观礼台上就没这么安静了。
“那丫头什么来路?散修能炼出九成七的百草精粹?”
“你看她那个嘴唇,紫红色的,哪有人嘴唇是那个颜色的?”
“中毒了吧?我听说有些散修炼毒丹,把自己炼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毒丹?那不是邪修的路子吗?”
“邪修倒不至于。毒丹一脉在景州虽然少见,但华洲那边据说有不少人修这个。
只不过毒丹对炼丹的人本身损耗极大,炼得久了,毒素渗进经脉,整个人就废了。”
说话的是杜照元身旁那个花白胡须的老散修,语气之中,满是经世的风霜。
那个少年,正趴在观礼台的栏杆上往下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小姑娘。
“爷爷,她那个紫红色的火是什么火?我从来没见过那种颜色的火焰。”
老散修捋了捋胡子,眉头皱了起来:
“老夫也没见过。紫红色的灵焰,这天地间能叫得上名字的灵焰,赤橙黄绿青蓝紫,什么颜色都有。
但紫红色还带着那种……那种像墨汁一样的东西,确实少见。”
杜照元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的丹炉之上。
刚才少女的丹火燃烧的时候,他就察觉出了不对,在紫红色火焰燃烧之时,整个丹炉好似浮现了一层金色。
一层极淡极透的金色,是黄昏时分太阳沉入地平线之前的最后一抹光。
金乌火。
杜照元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衍世昌盛法》之中有记载。
金乌火,金乌陨落之后,精血洒落大地,与地火相融而生的灵焰。
火焰呈金红色,温度极高,对灵药的炼化能力远超寻常灵焰。
而金乌是传说中的远古神兽,可见金乌火的难得,是以,杜家迟迟没有金乌火的消息。
没想到竟在这里踏破铁鞋无觅处,找到了,就是不知道这女子什么来路。
能堂而皇之的出现,还拿出了金乌火,应是身份不简单。
但这小姑娘的火焰不是纯粹的金乌火。
金乌火是金红色的,像熔化的铜汁,而她掌中的火焰是紫红色的。
金色被一层幽暗的紫盖住了,像是金乌的血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变种。
杜照元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家灵庙的材料不可放过,必须拿到,杜照远的目光凝了凝。
金乌火,哪怕只是变种,也够了。
“老祖?”杜明萱察觉到杜照元的神色有异,小声唤了一句。
杜照元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如常:“没事。”
杜照元抬头看向三位金丹,就是不知道,这三位金丹看出来了没有。
论丹坪最上首,昌禾站了起来。
青碧色的长裙在风中轻轻飘动,她身上的那道绿纱在药雾中显得更加朦胧了。
整个人像是站在春末夏初的梨花影里,看得见轮廓,却看不清细节。
昌禾的声音穿过药雾,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
“第一关已毕。进入第二关者,共计六十七人。”
她顿了顿,目光从论丹坪上扫过去,所留之人,皆望向昌禾,等着昌禾宣布下一场的开始。
“第二关,炼制一阶上品冰魄丹。不得用水炼法。时限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