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珍珠告别以后，我们一行人立刻回到了长白山。
二十年的禁锢一朝消散，力量在体内流转得无比顺畅。
只是意念一动，周遭景物便如潮水般褪去，再凝实时，脚下已是熟悉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坚实土地。
我们落在了人参山坳的边缘。
山风依旧凛冽，却比藏地多了份温润的湿意。
真好啊。
二十年了，终于回来了。
我一眼就看见了恶人谷的进入结界，左边是爹娘家，右边是恶人谷结界…
纠结了一下，最后叹口气，之前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那时候我还不大理解，现在我也终于是体验上了。
有些时候，真的没办法。
“走吧，咱们去结界吧，事情都办完以后，咱们再回家。”
大步迈进结界，一打眼就看见了虎哥正在那里打扫卫生，这里和之前比没什么两样，虎哥看见我以后高兴地大喊道：
“你来了！诶呦！我们这里开了两个月了，都等你呢！”
我笑着点点头迎了上去说道：
“虎哥，缺啥不。我这边买去，大家一晃眼二十年没见了，吃喝还够么？”
虎哥摇头捋了捋自己的脏辫说道：
“这二十年我们过得还挺好，你当初给我们买的那些吃喝，我们省吃俭用的，也没饿着。而且可持续发展的食物，我们也真的发展起来了，什么鸡鸭鱼的…都养起来了。”
“现在更是啥都不缺，那个小蛇，叫…叫常凝儿的，在结界打开的那一刻，就都帮我们买了。说你在藏地现在不能离开，她就帮着多尽心一些。诶呦，你堂口这小蛇真是不错。”
一听常凝儿买了，我立刻松了口气，下一秒蝙蝠仙、熊哥、狮子仙一个个都走了过来，大家都十分高兴。
刚想聊一聊，我就被拥入到了一个宽大的怀里，一抬头就看见是金三，他的眼神里满是欢喜。
“终于又见到你了，真好啊，丫头。”
还没等我说话，金四把他拽了起来，说道：
“先去见父亲…”
金三愣了一下，随后有些哀怨地说道：
“我在这里面壁思过20年了，没闯祸啊，刚见面就见父亲做什么。咱们不能吃喝一番再去见父亲嘛？一见父亲就没什么好事儿…”
金四没解释，只一个眼神扫过去，金三立马蔫了，松开我嘀咕着跟在了后面。
“见呗，见呗，见完大不了继续面壁呗。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虎哥他们见状也没多问，乐呵呵地散开，只嘱咐我忙完了一定回来喝酒。
我们一行人径直穿过山谷深处，来到帝俊闭关的洞府前。
洞口藤蔓垂落，里面透出柔和的金光。
金四上前一步，还没开口，里面就传来帝俊的声音，听着比二十年前更沉：
“进来吧。”
掀开藤蔓进去，洞里没点灯，全凭帝俊身上自然流淌的金光照明。
他盘膝坐在石台上，身形似乎比记忆里更魁梧了些，头发和胡须还是打理得一丝不苟，只是眼神扫过来时，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
“父亲。”
金四垂首。
帝俊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片刻，又转向金三。
金三被看得后背发毛，讪笑着喊了声：
“父亲，那我先…”
金三本来想跑，结果被帝俊看了一眼以后，放弃了，躲在了暗处。
帝俊开口，声音在洞里回荡：
“藏地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做得不错，女娲之力，你也已经获得，往后的日子，你有什么打算。”
这话是对我说的。
我点点头，笑着说道：
“第一，我要去把剩下的女娲之力收回来，这力量很强大，在坏人手里我是真不放心。能拿回来一个就是好的，尤其是现在我手里有女娲之力，能找到剩余的女娲之力。”
“第二，我毕竟是个出马弟子，我的堂口需要再升级，我想一次升到顶级，我得挣钱啊，让老仙们吃好喝好。”
“第三，就是冰月的事儿，如果不是冰月的事儿，我不会家都不回，先来您这儿，冰月在我那里困了快二十年…也是我对不住她。”
紧接着帝俊轻声道：
“把冰月交出来吧。”
旱魃没犹豫，把一直揣在怀里的那颗圆球掏出来，随手就扔了过去。
圆球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停在帝俊身前三尺处，悬着不动了。
下一秒，圆球表面冰裂纹似的绽开细密的光，噗一声轻响，消散无形。
冰月直挺挺地摔在地上，溅起一小蓬尘土。
她几乎是落地瞬间就弹了起来，清冷的脸上煞气翻腾，目光扫过金四和旱魃，那眼神恨不得生撕了他们，可还没等她有任何动作…
帝俊甚至没抬眼。
一股无形却重如山岳的威压无声罩下，冰月周身刚亮起的月华骤然熄灭，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摁回地面，脸贴着冰冷的石地，动弹不得，只有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咬着牙。
“你之苦我已知晓…”
帝俊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但你不该与他们同流合污，不该罔顾他人性命。”
冰月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声音因挤压而扭曲变形：
“父亲如此厚此薄彼，我无话可说！他们当初欺我辱我！父亲何曾站在我这边过！”
帝俊没看她，目光转向一直吊儿郎当站在边上的金三，隔空虚虚一点。
“哎哟！”
金三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中后背，整个人往前一扑，龇牙咧嘴地捂住肩膀，疼得脸都皱起来：
“父亲！我又干啥了啊！我这二十年可老老实实面壁思过，啥事儿也没惹！你不能啥事儿都给我两下子啊！”
“你弟弟若不是为了你…你个不着调的，自己去找旱魃要记忆来看吧！”
帝俊收回手，声音里听不出怒，却比怒更沉：
金三脸一垮，却没敢辩驳，悻悻地揉着肩膀退到角落，旱魃走了过去，向金三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洞内一时寂静，只有冰月粗重的喘息声。
帝俊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那层镇压的力道略松了松，让她得以抬起头，却依然站不起来。
“冰月。”
帝俊的声音低了些：
“你心有怨怼，是为父的过失，当时没有做出最公平的决断，但你被利用几百年，铸成大错。按律当诛。”
冰月瞳孔骤缩，身体绷紧。
“但念你亦受蒙蔽，本源亏损，此事既因他们兄弟而起，便由他们担着。金四。”
金四上前一步，垂首：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