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出在幼儿园,责任上谁多少都有点,但是要找到主责。”唐平边走边找着对策。
腊月的风裹着冰碴子,刮在脸上一阵又一阵的,巷子里的枯枝被寒风扯得呜呜作响,地上还存着冰霜,踩上去的响动还不小。
唐平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将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试图抵挡这腊月的寒意。
此刻的唐平,就跟这天气一样,凉飕飕,乱糟糟的。
这责任怎么分?主责又该是谁?
他作为园长,肯定脱不了干系,管理上总有疏漏。
王大壮是直接动手的孩子,他的监护人王老太自然难辞其咎。
可王老太那态度,别说是承担责任了,怕是连承认事实都难。
叶煜那边呢?孩子受了那么重的伤,家长的怒火可想而知,到时候索赔是必然的,数额恐怕不会小。
这钱谁来出?幼儿园出?他自己出?还是王大壮家出?
王老太那抠搜模样,加上又那么护犊子,能拿出钱来才怪。
他越想心越沉,仿佛有块大石头压在胸口,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这利益纠葛,一旦摆上台面,每个人都想把责任往外推,把损失降到最低,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情分和道理。
他甚至能预想到,等叶煜家长来了,王老太撒泼打滚,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场景。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他跺了跺冻得发僵的脚,继续往前挪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董玉红跟在其身后,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医院里,叶清梨躺了两个小时后,身子渐渐缓了过来。
她睁开眼,入目就是谢彦担心的目光,叶清梨心有余悸地猛地坐了起来,再次询问起了儿子叶煜的情况。
谢彦看着叶清梨额头的细汗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清梨,你别急,小煜已经出了手术室,现在在病房里,有人照看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兜里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着额角的汗珠,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时,他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你刚醒,身体还虚着,快躺下歇会儿,我已经让护士去准备点清淡的粥了,等下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试图用温和的语气安抚她紧绷的神经,目光却始终紧锁在她苍白的脸上,生怕她再因为情绪激动而出什么岔子。
叶清梨背靠着枕头,身上还是有些无力,她极力调整着,担心地望着谢彦。
“我还是想去看看小煜。”叶清梨声音沙哑中带着微颤。
谢彦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她额前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听话,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小煜那边有医生护士看着,不会有事的。
等你身体再恢复些体力,我立刻带你过去,好不好?”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像冬日里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不少叶清梨心中的焦虑。
叶清梨看着谢彦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知道自己的身体此刻冲动不得,只能无奈地点点头,眼角却不由自主地滑下两行清泪。
那是后怕,是心疼,更是对儿子此刻状况的无尽牵挂。
谢彦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着。
病房里一时只剩下叶清梨压抑的啜泣声和谢彦沉稳的心跳声。
没过多久,护士长张青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走了进来。
谢彦扶着叶清梨坐起身,接过粥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又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递到叶清梨嘴边:“来,吃点东西,才有精神。”
张青梅看着这一幕,收起袋子,心疼地对着叶清梨点点头。
叶清梨只是机械吞咽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她一点胃口也没有。
米粥的温热滑入胃里,却暖不了她那颗悬着的心。
她脑子里反复闪现的,都是儿子叶煜被抬上手术台时苍白的小脸。
“谢彦,”叶清梨哽咽着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小煜……小煜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她像是在问谢彦,又像是在自我安慰,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恐惧和不安。
谢彦喂粥的手顿了顿,随即更加轻柔地将勺子递到她嘴边,眼神坚定地看着她:“放心,清梨,没事的,有我在呢。”
张青梅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清梨,你别担心了,手术是谢院长亲自做的,而且病房里好几个医生都轮流值岗。”
听着张青梅的安慰,叶清梨稍微安心了些,只是那悬着的心依旧没有完全放下。
她知道谢彦是为了安慰她才说得如此肯定,可一想到儿子可能承受的痛苦,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张青梅在一旁看着,也只能叹了口气,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时间和孩子彻底平安的消息,才能真正让叶清梨放下心来。
她简单说了几句就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人。
而另一边,唐平和董玉红也终于赶到了医院。
他们没有立刻去叶煜的病房,而是先找到了值班医生,想详细了解一下叶煜的具体情况。
医生看着两人,确定好身份后,看着焦急的神色,也没有隐瞒,将叶煜的伤势和手术情况大致说了一遍,虽然手术很成功,但孩子本身身体状况就不好,加上伤得不轻,后续还需要精心护理和观察,能不能完全恢复如初,现在还不好说。
听到这话,唐平的心又沉了几分,董玉红的脸色也变得更加凝重。
这不仅仅是赔偿的问题了,如果叶煜真的留下什么后遗症,那他们幼儿园的责任就更大了,王大壮家那边,恐怕也难以善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跟医生道谢后出来。
唐平看着医院走廊的天花板,上面斑驳的水渍和细小的裂痕,都有些压抑。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闷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