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池如同一具被剖开的巨鲸,内脏散落一地,血腥味浓烈到连海风都无法吹散。
而在城池中央的皇族广场上,那座曾经矗立着海神波塞冬巨大雕像的高台,如今只剩半截基座。
基座之上,血水几乎漫过脚踝。
一个身影立在尸堆的顶端,手中的长戟深深插入脚下那头庞然巨兽的颅骨中,作为支撑他摇摇欲坠身躯的支架。
那是一个娜迦人形生物。
他有近三米高,下身是粗壮而修长的蛇尾,覆盖着暗金色的、布满伤痕的鳞片,尾鳍边缘碎裂,裂口处仍在滴落深蓝色的血液。
上身宽厚而肌肉分明,胸口横贯着一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腰的灼伤,伤口边缘泛着不祥的焦黑色,像是被某种腐蚀性极强的力量撕开的。
他的面容轮廓偏于刚硬,颧骨高耸,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凌厉,额头上生着三对细长而残破的额鳍,其中两对已经被烧焦卷曲,唯一完好的那对仍在微弱地颤抖。
眼睛是深琥珀色的竖瞳,瞳孔中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像蛛网般扩散到眼白边缘。
他身上的海皇甲胄已经碎裂大半,胸甲碎成数片挂在身上,腰间系着的海魂珠串几乎全部失去光泽,只有最靠近腹部的那一颗还在泛着极其微弱的蓝光,证明他仍活着。
他右手提着一颗头颅。
那颗头颅巨大得不成比例,即便被砍下,体积仍超过常人的三倍。
面容狰狞,阔口大张,獠牙外翻,头顶盘绕着数对扭曲的、沾染着黑色粘液的犄角,那些犄角的根部嵌着断裂的海神冠冕碎片——那是海神身份的唯一凭证。
眼眶空洞,但眼窝深处仍有极淡的金色残光在挣扎,只是很快就会被一层不断翻涌的乌黑色能量吞噬干净。
那是他父亲,吞浪者·波塞冬的头颅。
整片无尽之海唯一的神只。
此刻却只剩一颗被斩下的头颅,散发着不详的、如同液态深渊般的乌黑色能量,那些能量像活的墨汁般从头颅断裂的脖颈处不断渗出,海族的血液隔绝海水,沿着他的手腕滴落,融入脚下的血水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男子勉强抬起头。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像是每一寸肌肉都在反抗他,胸口的灼伤在轻微的动作中撕裂了一道细口,深蓝色的血液顺着甲胄碎片淌下。
他张开嘴,唇齿间溢出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带着海水倒灌般的杂音。
“嫉妒……”
他念出那个名字时,声音中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混合着恐惧和愤怒的颤抖。
“嫉妒魔君……他还是……冲破了封印……”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父亲的头颅,那残存的、正被乌黑色能量吞噬的金色余光,像是在对他做最后的告别。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戟,身躯微微摇晃了一下,然后缓缓滑坐到尸堆顶端,蛇尾无力地垂落,末端没入血水之中。
他的视线越过潮汐城满目疮痍的废墟,望向远处海平线尽头的方向。
那片天空依然是灰蓝色的,但海平线以下,隐约能看到一道暗沉的、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正在扩散的阴影。
那是嫉妒魔君的气息,即便已经死亡,它的余波仍然像浓稠的油污般附着在这片海域,久久不散。
“七大魔君……都醒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也越来越浅,额鳍颤动了两下,像是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
“这片大陆……要变天了……”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手中波塞冬的头颅上,那乌黑色的能量已经吞没了金色余光的大半,只剩额心一枚极小的碎光还在固执地闪烁。
他轻轻用拇指擦过那枚碎光,像在擦拭一粒即将被黑暗淹没的沙。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蛇尾无力地彻底松开,整个人倒在尸堆顶端,只有胸口那颗海魂珠还在极其微弱地、一明一灭地搏动着,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深蓝星火。
远方天际,那道正在扩散的暗沉阴影,仍在无声地、缓慢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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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族边境,银月城。
这座矗立在翡翠走廊尽头的人族要塞,是扼守精灵领土与人族腹地之间唯一的陆路通道。
灰白色的花岗岩城墙高逾四十米,墙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法阵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微弱的银蓝色光芒,像血管般沿着墙体缓缓流动。
城墙上每隔百步便架着一台魔导炮,粗长的炮管斜指前方的精灵森林方向,炮身表面覆盖着霜冻与火焰交织的符文,在黄昏的光线下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城墙内侧的兵营里,士兵们正在抓紧时间擦拭武器、检查防具,战马在围栏内不安地刨着蹄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隐约的紧张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闷热而压抑的寂静。
冈瑟站在银月城最高的了望塔上,双手撑着城垛边缘,视线越过前方那片茂密的精灵边境林地,望向更远处。
他是人族的八阶巅峰强者,被称为“银盾·冈瑟”,因为他那面附着着秘银镀层的龙鳞塔盾,在战场上从未被任何攻击击穿过。
他身材魁梧,肩宽背厚,穿着一套半旧的银灰色板甲,甲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每一道都是多次生死搏杀留下的印记。
他的面容粗犷而饱经风霜,颧骨上有一道横贯左眼的新伤,右眼瞳孔中跳动着沉稳的土黄色微光,那是他体内大地防御系能量的自然外溢。
隶属于魔导院的副手站在他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
那是一位穿着深蓝色法袍的中年女性,面容清瘦,手中抱着一本厚实的奥术索引,指尖压着最新传送来的侦测符文读数。
她刚刚汇报完从边境哨塔传回的信息,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急促。
“第一批能量波动的峰值已经确认,数量极多,正向银月城方向移动。至少是三个精锐军团的规模,不排除更多。而且……他们的移动轨迹异常紊乱,不像是有组织的推进阵型,更像是……散乱的逃亡队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