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脸色苍白的瑟琳正要被护卫队擒住,夜莺上前一步。
“瑟琳——在这之前,我们还有一笔账要算。”
那声音不高,却比任何疾风都刺耳。瑟琳的身形猛地一顿,夜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躲避的审判意味,让她那残存的高傲与不甘同时燃烧起来。
瑟琳缓缓转过身,她抬起下巴,望向夜莺,强撑着冷笑。
“账?夜莺,你别以为——”
“你以为我忘了?”
夜莺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潭水底下压着的东西,足以让人窒息。
“你以为我们血精灵,是心甘情愿在泥地里滚成这副模样的?”
她向前迈了一步,步伐很轻,可每一步都像踩在瑟琳的心弦上。
“月影城的高塔亮着灯的时候,我们在北境的冻土上挖树根吃。你们的圣树开花的时候,我们的孩子在冰天雪地里咳血。你们说混血之耻的时候,那些被你们亲手从边境村落里赶出去的半精灵,是跪在我面前求我收留他们的。”
夜莺的语气依然没有起伏,可那平静本身就已经是最锋利的刀刃。
“你瑟琳,坐在镶银的议会椅上,制定的第一条规矩就是血统污秽者不得进入圣树百步之内——那条规矩,你忘了,可我们血精灵每一个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再次迈步,这次,瑟琳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你负责边境那五十年,驱逐了多少混血家庭?烧了多少间棚屋?你亲口说过,与其让污血流进精灵族的土壤,不如把根都拔干净——这句话,你敢说你没说过?”
瑟琳脸色发白,嘴唇微翕,却没能立刻反驳。
“你现在知道了?”
夜莺的目光淡漠而锋利。
“那些被你拔掉的野草,他们没死绝。他们活下来了,在北边的寒地里活了下来!”
她停下脚步。
“所以我说,我们还有一笔账要算。那笔账不是今天突然翻出来的——它早就写在血精灵的骨头里了。你每一条驱逐令,每一次轻蔑地偏开视线,每一次在议会桌上用种族纯洁这四个字来粉饰你的偏见,都是这账单上的一行。”
夜莺微微歪了歪头,像在看一件已经不值得她动怒的东西。
此时,一片静谧的虚空裂缝在夜莺与瑟琳之间缓缓张开。
夜莺的身影未动,但空间如被撕裂般扭曲,下一秒,她已出现在瑟琳面前。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精灵侍卫的呼吸都为之一滞,但转瞬之间,便是一声清脆凌厉的耳光响起。
“啪!”
瑟琳头被打得一偏,白皙脸颊上泛起一道鲜红掌印,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屈辱——她堂堂精灵族的上位者,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名血精灵如此当众掌掴。
但不过片刻的错愕之后,那双红水晶似的眼眸,忽然浮起了一抹奇怪的神采,像是兴奋,又像是癫狂。
她用舌尖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丝,朱唇轻启,仿佛想说什么,但在夜莺那双冰冷的死寂眼眸注视下,她浑身一颤,残存的理智终于占据了上风。
“哼……这一巴掌我记住了。”
她顿了顿,咬了咬牙,不再逞强,身形忽地化作一阵幻影与碎叶,向后急掠而去,眨眼便没入了林中。
周围的精灵侍卫见状正要追赶,却被莉莉特丝抬手拦下。
银发的高等精灵祭司望着瑟琳逃窜消失的方向,长眉微蹙,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也没有料到,以瑟琳那高傲刁蛮、睚眦必报的性格,居然会选择主动退缩。
不过,这也正好说明了……她心里有鬼。
莉莉特丝也微微皱眉,不过很快,她平复好了情绪。
“让她走吧。”
莉莉特丝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声音清越如泉水流过银叶。
“现在不是追她的时机。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转身,面向风帝。
“精灵族虽不愿轻启战端,但也不会让盟友独自迎敌。既然人族与精灵之盟已成,那就请风帝定下议盟之所与盟约之期。我会以先祖之树为誓,确保此约如铁。”
风帝负手而立,背后灰白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但眉头却紧紧拧着,未曾舒展半分。
他看了一眼瑟琳逃走的方向,又抬头望向西方极远处的天际——那里,隐约可以看见几道黑烟柱冲天而上,而在更远处的山脉之后,是广袤无垠的西部荒原与边境高塔群。
兽族方向。
那里的战火,不知道已经烧到了什么地步。
虽然观星塔的实力高耸入云,是大陆上最强的势力之一,但不知为何,风帝胸腔里始终盘踞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冰冷的铁石。
看到瑟琳逃跑,玩家群体顿时不淡定了。
“这……这剧情走向也太神了吧!”
“精灵女王好A啊!”
“策划是吃错药了吗?居然给咱们整了个联盟剧情!”
“风帝啥时候来的卧槽?”
“你刚才挂机了吧?他带了一队亲卫从东侧城门进来的,那披风帅爆了!”
“不是,重点是瑟琳刚跑,女王转头就跟人族谈联盟了……这节奏也太密了!”
“策划是不是偷偷把剧本换了?”
玩家论坛瞬间炸了锅。
夜莺扇瑟琳那一巴掌的动图已经被某位手速逆天的玩家画成了简笔连环画,挂在官网上点击量飙升。而紧接着,莉莉特丝和风帝在圣树下会面的消息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无数玩家疯狂刷新着帖子,生怕漏掉任何一句台词细节。
而在游戏内,圣树脚下的空气依然沉静,只偶尔有风穿过叶隙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莉莉特丝已经命人拿来一卷银丝长卷,她没有急着继续往下谈,而是微微侧过身,看向站在石台对面的风帝,目光里带着一种久别重逢后才有的极淡的审视。
“七十年了。”
她说。
“你比上次来的时候……脸色差了不少。”
风帝原本正端着一只精灵族特有的叶脉杯,闻言差点没呛着。
他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们精灵族的茶太淡了,我喝不惯。还是人族的黑麦酒实在。”
“你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你还让侍从给我换了一杯蜜水。”
“蜜水养胃。”
“那你这次怎么不给我换了?”
风帝的嘴角勾起一道不正经的弧度。
“七年不见,连杯蜜水都不肯给了?”
莉莉特丝没有被他的调侃带偏,但她的唇角确实动了一下,那一丝弧度极浅,几乎算不上笑。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那杯已经凉透的叶脉茶,语气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再坐久一点,我让她们给你端热的。”
风帝闻言,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他端详了她几秒,目光从她肩头的银发滑到她的指尖——那双曾经在圣树下催生新芽的手,此刻正轻轻扣着石台的边缘,指节微白。
他终于说。
“你这次答应得太爽快了。我有点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