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我？你这位摄政王倒是有这份心思。不过抱歉，可能是你们精灵族该换一位新王来坐那个位置了。
这段话落在空地上时，所有的精灵族战士都沉默了，无人出声。
莉莉特丝直起身，她的目光从风帝的方向缓缓收回，落在瑟琳的面孔上。
那道视线的温度比先前低了不止一层，那不是因愤怒产生的寒冷，而是一种经过漫长沉淀后凝成的清冷。
瑟琳在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的时候，握住短刃的那只手再次收紧了一次。
她在过去几百年里和莉莉特丝对视过很多次，可此刻这道目光和任何一次都不同。那目光里没有质问，没有失望，没有她所熟悉的那层温和底色。
瑟琳。
莉莉特丝的声音仍然不高，可她念出那名字比平常慢了半拍。
今天，该来算算旧账了。
瑟琳的肩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彻底绷直了。
旧账？什么旧账？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时，那层刻意维持的坚硬壳层正在从边缘向内碎裂。
算旧账？莉莉特丝，你有什么旧账需要在我面前算？三百年来月影城里所有需要执行却无人愿意执行的决定是我在做，那些被流放到边境的混血精灵是我在安置，圣树祭祀的所有后勤安排是我在统筹，你在这些年岁里做过几件需要落地的事？
莉莉特丝在那段话后轻轻眨了一下眼，那动作极轻，她的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说得对。过去三百年里所有需要落地的决策都是你在执行，我确实很少出现在执行层面上。可你有没有想过——正因你一直在执行那些事，所以你从未停下来问过自己，你执行的那些决定是在执行我的命令，还是执行你自己相信的那一套？
瑟琳的嘴角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抽动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右手那柄短刃的刀锋仍然指地，可她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个刻度。
我执行的那一套和你命令之间有什么区别？所有需要通过月影城议会的决议都必须经过你的签字才能生效，我在边境线上做过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有你的授意。
莉莉特丝看着她，声音不高。
关于西尔瓦娜的死，你向议会提交的报告里说凶手是一队人类高层和血精灵。可我在北境的废墟里找到了一块碎片，那碎片上残留的魔力痕迹不属于人族，也不属于血精灵。
她停了片刻，目光没有从瑟琳的面孔上移开。
瑟琳，那块碎片上的能量余波和你的魔法属性波长几乎完全一致。你要不要看看那块碎片？
那块碎片从莉莉特丝的掌心中出现的瞬间，空气中的温度都下降了一截。
碎片不大，约莫巴掌大小，边缘处有几道不规则的裂口，断裂面上的纹理分明是被某种高热能量从内部向外撑裂的。
它的底色是暗灰色的，可在那层灰色之上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残光，那残光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消退，可它仍然能够被肉眼捕捉到那一层和瑟琳身上翠绿色魔法波长相近的光泽。
瑟琳的目光在碎片表面落定之后，嘴唇微张着。
那是什么？为什么会有她身上的魔法气息？自己分明从来没去过西尔瓦娜的死亡现场，为什么那个东西会出现在那里？
我没有——
她开口时声音比她自己预想中更尖锐。
她的声音在她说出前几个字之后停住了，因为她的目光正在莉莉特丝的掌心之间缓缓下移，她的视线始终没有偏离那块碎片的表面，她不明白为什么，难道是有人在陷害自己？
莉莉特丝没有催促她。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右手微抬，掌心朝上，那块碎片躺在她的掌纹之间，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瑟琳的面孔上，充满了审视之意。
西尔瓦娜的尸体被运回月影城时，我已经辨认过她的伤口。那道伤口不是被人类兵器切开的，也不是被血精灵的魔法烧灼过。它是一道被同源魔力从内部炸开的裂痕，伤口的魔力残余和你刚才战斗中那层属性波长的吻合度——精确到可以排除巧合的可能。
莉莉特丝的声音没有刻意加重任何一个词，她每说一句就要停顿一次，如同一柄砸向瑟琳的重锤。
你告诉我，西尔瓦娜是被人类杀死的。你提交给议会的报告中附了十三份目击证词和五组战场痕迹拓印，我全部看过。那些证词里没有任何一份提到袭击者是使用精灵族魔法的，可那块碎片上残留的能量余波有你的魔法痕迹。
瑟琳的右手在那段话落下的瞬间垂落了下去。
那柄短刃的刀尖在垂落的过程中在石板表面刮出了一道极细的痕迹，刀身的暗红色光泽已经完全褪去，恢复成了最初那道淡蓝色的雾状底色。
她的嘴唇再次张开了一次，可这一次没有声音从中流出。
她的目光从碎片表面移开，抬起，落在莉莉特丝的面孔上，然后又在莉莉特丝那道平稳的目光中移开了，她不习惯那种目光，所以下意识的想要逃避。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杀过西尔瓦娜。
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莉莉特丝看着她没有说话，那块碎片仍然躺在她掌心中，她没有收回去。
风帝在这段沉默中向前迈了半步。
那半步的距离不大，他偏过头，视线从莉莉特丝掌心的碎片上扫过，然后又收回来，落在瑟琳的面孔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层没有掩饰的嘲讽。
果然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风帝的声音不高，可尾音处带着一道微不可察的翘起。
你杀了自己族群的边境战神，然后把罪名扣在人族头上，再然后把血精灵推出来当替罪羊。瑟琳，你到底图什么？是为了破坏人族和精灵族的联盟，还是你那个纯血至上的信仰已经到了必须用死人来证明其正当性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