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陵君府。
苏子安独坐书房,正拆阅一封密信。
不出所料,唐月华明日便会抵京。
他很快就能见到那位温婉如水、风姿绰约的美妇人了。
宁中则问道:“少爷,玄城道人如何处置?”
“先押起来。”
苏子安眼下暂无杀他之意,此人与洛玉衡之间究竟牵扯多深,尚无定论。
倘若洛玉衡亲自登门,苏子安便将玄城道人交出去。
他要借此观察洛玉衡的神色、语气与举动,从中揣度二人的真实关联。
“是,少爷。”
宁中则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押人?那得加道铁锁、布层禁制,再请夜姬盯着。
夜姬闲着也是闲着。
昨日她不是还气得指尖发颤么?
玄城道人已是待决之囚,让她出口气,正合适。
胡夫人正为苏子安揉按太阳穴。
她察觉他今日心神不宁,眉间微蹙,似有难解之事。
她想起监正,昨儿只提了桩小事,苏子安也应承下来,答应不为难许七安。
可眼下这副模样,倒像心里压着块沉石。
苏子安倚在胡夫人肩头,随口问:“雪姬呢?”
“回少爷,雪姬刚去接管金吾卫;飘絮仍在盯恒慧。”
“恒慧?”他轻嗤一声,“打更人真够窝囊。司天监都派高手协查了,昨夜竟还是让他溜了。”
“飘絮已摸清他藏身之处。少爷,要不要把消息透给打更人?”
“不必。”
苏子安心中已有盘算:灵慧师该现身了。
只要魔手一取,恒慧便彻底没了价值,说不定,和原定剧情一样,当场毙命。
再说金吾卫……元景帝莫不是糊涂了?
苏子安本就掌着黑甲军,如今又把金吾卫五万人马、连同帝都防务一并交到他手上?
两支劲旅皆握于一人之手,皇帝竟不忌惮他拥兵自重?
“胡夫人,传话宁中则,咱们即刻动身,去怀庆公主府。”
“是,少爷。”
长公主府。
怀庆公主坐在凉亭里品茶,忽闻许七安求见,颇觉意外。
他来干什么?
为金莲?
昨日她虽救下金莲,却未放人。
苏子安至今没露面,她反倒有些不安,怕他误会自己有意揽权。
“许七安参见长公主。”
侍女引着许七安入亭,他垂首行礼。
怀庆公主抬眼问道:“许七安,你找本宫有何事?”
“回殿下,魏公命我前来,向金莲问话。”
许七安语气恭谨,不敢越半分礼数。
这些日子浸在古礼之中,他早看清这世道尊卑如铁壁。
若再不知收敛,魏渊也护不住他。
何况眼前这位,容貌倾城、身段撩人,可她早有婚约在身,而自己不过是个铜锣小吏,连仰望的资格都欠奉。
“魏公?”
怀庆公主微微一怔。
魏渊怎么盯上金莲了?
南宫倩柔昨日刚来讨人,今日又遣许七安上门……
金莲不过是个被地宗追杀的落魄道首,竟能惹来这般阵仗?
魏渊是瞧出了什么?还是金莲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许七安忙道:“金莲昨夜潜入襄陵君府,魏公命我问明他的目的。”
“小荷,带许七安去见金莲。”
“是,殿下。”
“谢殿下成全。”
许七安再施一礼,随侍女而去。
怀庆公主端起茶盏,唇角微扬。
浮香?夜姬?非人之属?
金莲只窥见这些,还是另有隐情未吐?
还有苏子安......他与夜姬究竟是何关系?
为何强将夜姬带入君府?莫非……他早已识破她的真身?
“苏子安,你今儿若再不来公主府,本宫便派人抄了你君府库房,连护卫带银钱,尽数搬来!”
话音未落,一名亲卫疾步而来,单膝跪禀:“启禀殿下,襄陵君求见!”
“快请。”
“是,殿下。”
亲卫退下后,怀庆公主眸光一闪,唇角悄然上扬。
方才不过一句玩笑威胁,他倒真来了,莫非她与他,还真有点心照不宣?
片刻后,苏子安携两位美妇步入凉亭,目光落在怀庆公主脸上,含笑道:“怀庆,今日愈发明艳动人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怀庆公主斜睨他一眼,满是嫌弃。
他一开口就没个正形,活脱脱一个浪荡纨绔。
苏子安自在落座,笑意不减:“我是真心夸你风姿绝伦。”
“本宫稀罕你夸?”
“真不稀罕?”
怀庆公主恼羞轻哼:“哼!本宫用不着!”
“你说得我都信了。”
“无耻混账!”
怀庆公主终于绷不住,无奈扶额。
此人就是个混世魔王,嘴上从不吃亏。
她早想好了,得寻个机会好好调教调教,不能再由着他这般没脸没皮下去。
苏子安啜了一口茶,神色稍敛:“说正事。陛下昨日将金吾卫交予我统辖,怀庆,可知缘由?”
怀庆公主反问:“你不想要?”
“不想。”
“为何?”
她略显诧异。
金吾卫掌京畿治安,东城门亦在其辖下。
苏子安掌管金吾卫不是挺妥当的吗?她实在想不通,他为何反倒不愿接手这个差事。
苏子安沉声道:“近来帝都恐有大变,若我执掌金吾卫,届时再出乱子,陛下怕是不会轻易放过我。”
“什么大变?”
“眼下尚无确信。”
怀庆公主气得一拍石桌:“混账!你分明是不肯说!”
“怀庆,有些事,我眼下还不能告诉你。”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心头微叹,跟聪慧过人的人周旋,真费神。
帝都将要发生的事,他清楚得很。可正因太清楚,才更不能吐露半分。
“罢了,本宫不问便是。”
她暂且按下追问的念头,只暗自思量:他日后会不会主动道出实情?
稍顿片刻,她又道:
“苏子安,依本宫看,你尽可接下金吾卫。就算帝都之后生变,你也是刚刚上任,陛下不至于迁怒于你。”
他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话确实有理。
可元景帝此人,城府极深、手段阴鸷。
先毫无征兆地赐他君爵,昨日又突然下旨命他统辖金吾卫,究竟意欲何为?
是试探?是借刀?还是另有所图?
要不要设法探一探元景帝的记忆?苏子安心头盘算着,想弄清这位帝王到底对他布了什么局。
怀庆公主提起茶壶,为他续了一盏热茶,顺势问道:“天宗那几十号人,前日刚入帝都便尽数伏诛,是你手下动的手?”
“不错。”
“你与天宗有旧怨?”
“并无。”
她眸光微敛,盯着他问:“当真没有?那你是为了国师洛玉衡?”
“咳咳……”
他忙低头掩唇,佯装呛咳。
见鬼了。
连怀庆公主都知道他和洛玉衡有牵连?魏渊不是说,知情者不过两三个人么?
魏渊算一个,监正算一个,如今怀庆也算一个……
还有谁?他越想越头疼,自己和洛玉衡,究竟算哪门子关系?
怀庆公主凤目微睁,直直望来:“别装了。是不是为了洛玉衡,你才灭了天宗满门?”
“不是。”
“不是?”她冷笑,“你以为本宫会信?”
她不信,半点都不信。
苏子安与洛玉衡确有往来,洛玉衡还曾数次悄然登门寻他。
若非她暗中查访,根本发现不了这桩隐秘。
可洛玉衡是人宗道首,更是大奉国师;元景帝甚至有意纳其为妃,屡遭婉拒,这般身份的人,为何屡次避人耳目,独独找上苏子安?
怀庆公主心头掠过一丝不安的猜想,却不愿深想,更不敢确认。
苏子安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缓声道:“李灵素,你该听过吧?”
怀庆公主斜睨他一眼,哼道:“你早提过,你那第七块天书残页,就是从李灵素手里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