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她和姐妹们,还能往哪儿逃?
噬魂散蚀尽灵脉,连指尖都抬不起来,逃,不过是徒增一具尸首罢了。
柳梦白这时候说这些话,不是掩耳盗铃吗?拖了这么久才开口提醒,对她们还有什么用?
白秋练根本不想理他。
若真有那个机会,她恨不得亲手结果了柳梦白,这个欺瞒她、践踏她信任的伪君子。
苏子安突然放声大笑:“白秋练,你那位‘心上人’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还装什么情深义重?你感动不?”
“你……无耻!”
白秋练气得脸颊发烫。“心上人”?
苏子安这话说得多难听!她跟柳梦白从前不过是一对恋人,恋人就是“心上人”?
“心上人”这词,向来是青楼女子间打趣用的轻浮称呼。
她是那种人吗?
苏子安这话,是在讥她眼瞎、识人不清?
感动?
她会感动?
柳梦白拿她当棋子,给姐妹们下毒,她凭什么为一句迟到的“提醒”动容?
妖艳女子、草木精魄、小关阿若、蛛女,连同身旁一众鱼妖,全都面色阴沉地盯住苏子安。
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节骨眼上冷嘲热讽。
眼下是什么光景?
官兵环伺,刀锋森然;黑角蟒蛇妖随时破门而至。
这时候挖苦白秋练,合适吗?
众人一时哑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哈哈,”这时,一个腆着肚子的老头大笑着跨进秋水楼,身边跟着一名裹着黑斗篷的神秘人。
那人一把掀开斗篷,厉声道:“燕成媚,交出鱼馥绫!否则,所有鱼妖,一个不留!”
“是你?张鹏老贼!整件事,都是你在幕后捣鬼!”
妖艳女子一眼认出对方,脸色骤变,此人正是当年给她种下蛊毒的死敌。
这人叫张鹏,是个邪修。
燕成媚数十年前与他相识,甚至一度差点结为道侣。
后来她发现张鹏修炼邪法,竟妄图采她元阴炼鼎炉。
若非察觉及时,她早被哄骗得神志溃散,最终落得魂飞魄散、形销骨立的下场。
张鹏冷笑:“不错。燕成媚,你当年没下手杀我,我下的蛊毒,也让你修为倒退。”
“几十年了。”
“我已踏入分神境。”
“我还联手了黑角蟒蛇妖,若非惦记你的元阴,若非想夺鱼馥绫,你早在几年前就被我炼成鼎炉了!”
燕成媚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却无可奈何。
她如今修为跌至元婴境,又中了噬魂散,半点法力都使不出来。
若非苏子安在此,她早自尽明志,宁死,也不愿被张鹏当成炉鼎糟蹋;宁死,也不愿落个身死道消、尸骨无存的结局。
刺史按捺不住,厉声喝道:“鱼妖,立刻交出鱼馥绫!”
“休想!”
白秋练一把攥住燕成媚的手腕,斩钉截铁。
鱼馥绫是白鱼族圣物,她宁可血溅当场,也绝不会拱手相让。
刺史狞笑威胁:“你们全中了张国师的噬魂散,此刻与凡俗女子无异。再不交出来,我就命兵士剥光你们衣裳,当街示众!”
啪、啪、啪,二楼传来清脆的击掌声。
苏子安慢条斯理地拍着手,心里已然清楚:邪修张鹏,冲着燕成媚而来;身患顽疾的刺史,则盯上了鱼馥绫。
那黑角蟒蛇妖呢?
是察觉了什么风吹草动?还是胆怯畏战,迟迟不敢踏进秋水楼?
有意思。
他本只想袖手旁观,看场好戏。
但天界仙人随时可能下凡,他得先清理掉这些跳梁小丑,再静候来者何人。
刺史暴跳如雷:“小子,你是何方妖孽?再敢搅局,本官定将你千刀万剐!”
“掌嘴。”
苏子安声音低沉,冷如寒铁。
啪,聂小倩倏然现身,一记耳光将刺史扇得凌空翻飞!她冷冷扫了张鹏一眼,身形一闪,杳然无踪。
砰!
“啊……救……救我……”
刺史撞在墙上,鲜血狂喷,半边脸皮肉绽裂,颧骨赫然裸露。
“妄动者,死。”
见几名官兵欲上前搀扶,苏子安杀意陡然炸开,目光如刃,一字一顿。
全场死寂。
官兵们面如纸灰,双腿发软,连呼吸都屏住了,那杀气太瘆人,稍有异动,怕真会横尸当场。
张鹏额头冷汗涔涔,脸色惨白。
方才聂小倩现身那一瞬,他就想逃;可人家是渡劫境大能,他不过区区分神境蝼蚁,逃也白逃,
聂小倩一根手指就能碾碎他。
再看苏子安,更令他肝胆俱裂。
他探不出苏子安的境界,可连聂小倩都听他号令……
此人,比渡劫境更可怕。
他后悔了。
早该小心些的。
若几年前就动手掳走燕成媚,哪至于今日进退维谷、生死悬于一线?
白秋练惊愕转头:“姑姑,人皇身边还藏着一位高手,您先前可曾察觉?”
“没有。”
燕成媚只觉头疼。
白秋练怎么什么都问她?她哪知道!
可她心绪难平,刚才那女人,实在太骇人。
聂小倩只是冷冷一瞥,燕成媚便脊背发凉,浑身发僵。
小关压低声音:“小姐,少爷刚才真威风。”
“小关,别乱讲。”
阿若也悄悄红了脸。
这样的人,哪个女子不动心?
她想起自己是苏子安的侍女,将来或许真能成为他的侍妾……
侍妾?
想到这儿,阿若耳根发热。
若日后苏子安让她贴身服侍,她定会倾尽所有,好好照料他。
苏子安目光如刀,直刺张鹏:“你想怎么死?”
“大人饶命!”
张鹏扑通跪倒,抖如筛糠。
他不想死。
他刚踏入分神境不过数年,往后尚有数千载寿元可活。
张鹏不愿就此丧命,他志在飞升,渴求长生不老。
苏子安冷笑反问:“饶你?我凭什么留你一命?”
张鹏慌忙开口:“大人!那鱼妖……鱼妖身上藏着白鱼族镇族之宝,鱼馥绫!此物既能洗髓伐骨、大幅提升修炼资质,又能让凡人延寿数百年!”
“对了!”
“那鱼妖还身具双修异禀。”
“大人只需将她擒下、设为鼎炉,日后与之合修,修为必能一日千里!”
苏子安脸色骤然阴沉如铁。
他稀罕那粗陋不堪的鱼馥绫?
他需要靠一头小妖来助长道行?
这不知死活的邪修,简直自寻灰飞烟灭!
白秋练忧心忡忡地问:“姑姑,人皇会不会也把我们抓去当鼎炉?”
“不会。”
燕成媚摇头否决。
她不信苏子安会真拿鱼妖作鼎炉,鱼妖不过微末精怪,而苏子安是洪荒仙界至高无上的人皇,岂会堕落到以妖躯炼功?
草木之灵插话道:“白秋练,你放心,你才金丹期,小小妖怪一个,人皇就算真要双修,也绝不会多看你一眼。”
白秋练斜睨她一眼,这是在踩她?
她是小妖怪不假,可谁说她永远只是小妖怪?
草木之灵不过略强一些,这般轻慢,未免失了分寸。
“你们全是废物。”
苏子安黑着脸转过身,冷声喝道。
他还在当场,这三个女人就敢当面议论这些?
真不怕他听到了,顺手把她们也拎去“用一用”?
废物小妖,蠢货女人。
若非顾忌天外仙人可能下界查探,他早想吓唬吓唬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白秋练、燕成媚、草木之灵三人齐齐愣住。
“废物”?
她们真是废物?
可她们明明与苏子安同属一方,他这般当面羞辱,合适吗?
若非他实力通天,若非他贵为人皇,
三人早就冲上去,把他打得满地找牙,揍成猪头再踢三脚!
咔嚓,“灭!”
苏子安抬手一捏,张鹏当场毙命,魂魄亦被碾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残影。
“蛛女,清掉所有官兵。”
“遵命。”
蛛女挥袖一扬,漫天银丝迸射而出。
士兵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被蛛丝洞穿躯体,倒地气绝。
嗖,蛛女斩尽秋水楼内守军后,身影一闪,倏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