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朴助理那三寸不烂之舌的一顿猛夸——
从褚珩的工作能力夸到他的审美品味，又从他的敬业精神夸到他那张实在没法挑剔的脸。
江晚宁最终还是松了口，同意让褚珩留下来做助理。
不过，这位年轻的总裁在点头之后，紧跟着补了一个条件。
“体检？”褚珩有些意外地重复了一遍。
江晚宁没有多作解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但褚珩分明从对方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下意识往椅背上靠了靠的动作里，读出了一种不易察觉的嫌弃。
等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他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
宁宁到底嫌弃自己什么？
【难不成宿主是觉得，主神大人你不干净？】
369适时地冒了出来，电子音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统刚才扫描过了，那个抽屉里放了好几瓶酒精喷雾哦。】
不得不说，369这回真相了。
褚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369见状，十分识时务地闭上了它的电子小嘴巴，连系统界面上闪烁的光标都变得安安静静。
不干净？他怎么可能会不干净？自己可是早晚各洗一次澡的人，连头发丝儿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褚珩低头审视了一番自己身上，白衬衣是早上刚换的，虽然经过一上午的活动，衣料在腰腹处不可避免地压出了几道浅浅的褶皱，但这在正常人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又抬起手臂，不动声色地凑近闻了闻。
除了洗衣液那股淡淡的清香味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气味，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
要不然……明天试着喷点香水？那种若有若无的、高级的木质调，应该不会显得突兀吧？
【不可以喷香水！】369猛地又蹿了出来。
【作为小白花女主的人设，日常场合下身上只允许有洗衣液混合的天然体香味！喷香水就ooc了！】
褚珩眉梢轻轻一蹙，还没来得及对这条莫名其妙的规矩发表任何意见，就听见不远处朴助理的位置上传来了手机震动的声音——
“你们提交上来的几个备选艺人，江总刚才全部给pass了。”
朴助理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奈，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还是之前那个问题，那些人没有一个达到了江总心目中高贵的标准……什么标准？我也想知道什么标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朴助理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但那语气里的咬牙切齿却更明显了：
“找不到？整个娱乐圈大大小小几百号人，你们就找不出一个符合要求的？你跟我说没用，我也没办法帮你跟江总解释。你想想你的十四薪，再想想你的年终奖－－”
说完，朴助理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十几秒，朴助理的电脑忽然叮的一声，收到了一份新邮件。
他点开扫了一眼，是一个新艺人推荐，附了基本信息表格和一张照片。
朴助理本来没抱什么希望，甚至连对方姓甚名谁都没打算仔细看，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那是一张半身照，背景很简单，灰白色的纯色幕布，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就是这样一个证件照式拍摄，却拍出了一个让朴助理呼吸都为之一滞的男人。
清冷的面容，眉骨高而利落，鼻梁如山峰般挺拔，薄唇微抿着，没有任何刻意做出来的表情。
那双眼睛淡淡地注视着镜头，目光疏离像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看谁都像在看狗一般的冷淡眼神！
朴助理猛地坐直了身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缓缓转过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向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
透过那道门，他已经看见了自己的年底分红在朝他招手，一张一张的钞票排着队翻着跟头跳进了他的口袋。
果然，工资的诱惑力是无限大的。他刚才还觉得市场部那帮人混吃等死，现在只想收回自己所有的腹诽，并且诚恳地道个歉。
看看，这才挂了电话多久，他们就找到了如此完美、如此贴合江总要求的代言人候选。
这说明什么？说明人都是逼出来的，十四薪的威力堪比核武器。
“朴特助，你看看这个叫楼听雪的，符不符合江总的要求？”
一个声音从斜后方的工位传过来，朴助理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哦、哦，我看看……我发给总裁看看。”他下意识地又低头看了眼那份文件的发送者信息，确认是褚珩无误后，心里头翻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褚珩注意到这位一向干练利落的朴特助突然变得精神抖擞，脊背挺得笔直笔直的，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着字。
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褚珩收回目光，没再多想，转而拿起手机看了眼刚才收到的信息。
江晚宁发来的一家私人医院的地址和联系方式，还附带了一条预约单号，并且特意用红色字体标注了一句话：“仔仔细细，全面检查。”
………………
办公室里，江晚宁放下手机，刚跟私人医院那边再次确认了预约时间，强调了好几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个项目都不要漏掉。
电话那头的小护士大概被他的语气吓到了，连声应着“好的江总，一定安排最全面的套餐”。
挂了电话，他将医院的信息和预约单号一并转给了褚珩，这才打开朴助理传来的邮件。
邮件标题写着代言人人选推荐——楼听雪，附件是一份简洁的履历和一帧照片。
江晚宁点开图片，加载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瞬间，一张清冷到近乎冷漠的面孔就占据了他的整个屏幕。
他盯着那张照片，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直接拨了内线给朴助理：
“让商务部的人现在就去和楼听雪所属的经纪公司谈判，条件不用卡，直接开最高的。”
“签约费、分成比例、资源倾斜，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务必要把这个人给我签下来。”
电话那头，朴助理显然被这个雷厉风行的指令震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好的江总，我马上安排。”
江晚宁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往宽大的真皮座椅上一靠，手指不自觉地开始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这个褚珩，虽然私生活方面可能有些不修边幅，但能力确实是有的。
自己让朴助理和商务部找了这么多代言人，硬是没有一个能入眼，结果这个新来的助理才上班第一天，就找到了这么贴合要求的人选。
光是这份眼光和资源，就比很多干了三五年的老员工都强。
等体检结果出来吧。
江晚宁在心里盘算着，要是没有查出某些不该有的传染性疾病之类的，就让他留下好了。
自己需要的是能力出众、能为公司创造价值的员工，至于这个员工私下里谈多少个男朋友、过着怎样丰富多彩的夜生活，那也不是他这个做老板的该管的事情。
想通了这一层，江晚宁觉得心里最后那点芥蒂也消散了。
他重新坐直身子，打开电脑上的工作文档，开始处理今天积压的审批事项。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逐渐变得昏黄，又将将沉入深蓝。
直到朴助理敲门进来提醒，江晚宁才恍然发觉，已经到了晚上六点，距离公司十周年庆典正式开始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他合上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微微僵硬的脖颈，从衣架上取下准备好的西装外套换上，对着落地玻璃窗整理了一下领带和袖扣。
镜中的自己眉眼清隽，气质矜贵，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与疏离。
江晚宁满意地点点头，推门走出了办公室。
庆典的场地设在公司顶层的宴会厅，灯光璀璨，觥筹交错。
到场的除了公司高管和核心员工之外，还邀请了不少合作方和业内同行，场面十分热闹。
江晚宁端着酒杯在人群中应酬周旋，脸上挂着得体而疏淡的微笑，应对着一波又一波上来寒暄敬酒的人。
直到瑞福珠宝的王总端着一杯酒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江总，恭喜恭喜啊，十周年不容易，来来来，这杯我敬您。”
江晚宁看着对方那张堆满笑容的脸，礼貌地接过酒杯，微微颔首致意。
他没有多想，将那杯酒送到了唇边，仰头饮下。
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他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但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