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步踏出,戴着金箍、眼神死寂的自己与那两个冰冷指责的师弟幻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师父应了我,我应了师父!这便是诺!这便是俺老孙的道!”
“管你什么心魔法,什么迷魂雾,魑魅魍魉,都给——我——散!”
最后的“散”字吐出,如同九天惊雷,带着粉碎一切虚妄、澄清本我的无匹意志,轰然炸响!
金箍棒上光芒大放,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威能,而是融合了他此刻无比坚定的自我认知与守护承诺的“心光”!
“轰——!”
整个“心雾幻境”如同被巨石砸中的镜面,寸寸碎裂!
那些低语、嘲讽、幻影,瞬间被涤荡一空!
灰白褪去,真实的景象重新浮现。
他依旧站在隐雾山阴冷的林间,保持着向前飞掠的姿势。
雾气依旧弥漫,但落在他眼中,已不再是之前那般诡谲莫测。
那层能扭曲感知、窥探内心的“迷心瘴”,似乎被刚才那发自灵魂的怒吼与“心光”逼退了许多,或者说,他自身对这类精神侵蚀的抵抗,在经历了幻境中与“他我”的殊死搏斗后,变得异常坚固、凝练。
他甚至能更清晰地“看”到雾气的流动轨迹,感知到其中隐含的那一丝丝、如同蛛网般蔓延向山体深处某个核心的、细微的“念力”引导。
孙悟空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眼中金光流转,比之前更加凝实,甚至带着一种洞穿虚妄后的锐利与冰冷。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与“心魔他我”搏杀的力量感。
“好厉害的雾…好毒的心计…”他低声自语,却无丝毫惧意,反而咧嘴,露出一丝冰冷而桀骜的笑,
“可惜,俺老孙这颗心,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是八卦炉里炼过的,是五行山下压不碎的!想乱我?做梦!”
他不再犹豫,破妄金眸锁定那“念力”蛛网汇聚的、最幽深晦暗的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迅疾、更加凝练的金光,穿林破雾,直射而去。
这一次,孙悟空的目标无比明确——找到这迷阵的真正核心,找到那玩弄人心、囚禁师父的妖魔老巢!
金光如电,穿透凝滞的灰雾。
孙悟空不再被那些游离的“念想”碎片和扭曲的感知所惑,金睛锁定着雾中那一道道极其隐晦、如同病态神经网络般蔓延的“念力”轨迹。
这些轨迹并非均匀分布,也非指向某个固定地点,而是如同活物的触须,在整片山域中缓慢脉动、伸缩,最终都隐隐汇聚向山体腹地一个不断微移的、晦暗不明的“节点”。
“找到你了…”孙悟空心中冷哼,身形速度再提,几乎化为一道不可见的虚影,沿着那“念力”脉络最密集的一条“主干”,向深处潜行。
随着接近,周遭的雾气颜色似乎变得更深,带着一种陈年血迹般的暗沉,吸入肺中,那股扰乱心神的涩味也浓重了几分,耳边似乎又响起那种无数人窃窃私语的背景音,但此刻的孙悟空心志如铁,这些干扰如同微风拂过山岩,再难撼动。
眼前景象忽然开阔了些,雾气略淡,露出一片怪石嶙峋的坡地。
坡地尽头,赫然又是一个洞府入口!
这入口与之前所见又自不同。洞口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边缘犬牙交错,仿佛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撕裂山体而成。洞门无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洞口上方并无镌刻字样,但孙悟空金睛望去,却能“看”到那里的空间微微扭曲,光线折射异常,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流动的“膜”,将洞口与周围环境隔开。
这“膜”上,无数细微的、与雾气中同源的“念力”丝线交织穿梭,缓缓流转。
“这才是…真正的‘门’?或者说,是其中一个‘层面’的入口?”孙悟空心中明悟。
这“折岳连环洞”果然名不虚传,其入口不止一个,且可能通向不同的“层面”或“区域”,整个洞府就是一个依托山体与妖阵构建的、不断变化的“认知迷宫”。
他没有丝毫迟疑,身形一晃,已施展变化神通,化作一只最为常见、气息近乎于无的草蠓,双翅微振,悄无声息地穿过那层无形的、带有粘滞感的“念力膜”。
眼前骤然一暗,复又一亮。
洞内并非想象中的漆黑甬道,而是一条宽阔、蜿蜒、两侧石壁散发出柔和但莫名让人不安的灰白色荧光的通道。
通道内出奇的“干净”,没有寻常妖洞的骸骨、污秽、腥臭,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陈腐的“念想”气息,混合着一种…淡淡的悲伤与麻木。
孙悟空所化的草蠓沿着通道向内飞去,金睛警惕地扫视着一切。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弯弯曲曲,岔路极多,如同巨大的蚁穴。
他选择“念力”流动最明显的方向深入。
飞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个较为宽敞的石室。
石室内,或坐或卧,蜷缩着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彼此间毫无交流,只是呆滞地望着空气中某个不存在的点,口中偶尔喃喃自语,声音含糊不清,听不出内容。
孙悟空心中一动,悄然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石笋上,凝神观察。
这些人…身上并无明显妖气,魂魄也全,确是活人,但生机微弱,精神萎靡到了极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鲜活的情感与记忆。
他目光扫过,忽然定格在一个中年妇人身上——她的眉眼轮廓,与之前山外哭诉妻子被掳的樵夫,竟有六七分相似!
难道这就是那“被掳的妻子”?
可她的状态…
孙悟空正疑惑间,石室另一端的石门无声滑开,一个矮小佝偻、面目模糊的小妖,提着一个粗糙的木桶走了进来。
桶内是某种粘稠的、灰绿色的糊状物,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
小妖将木桶往地上一放,哑声道:“开饭了。”
石室内那些麻木的“人”仿佛被触动了某个开关,缓缓地、动作僵硬地聚集过来,伸出肮脏的手,从桶里抓取那灰绿糊状物,塞进口中,机械地咀嚼、吞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吃的不是食物,而是泥土。
一个靠近孙悟空所在角落的老者,边吞咽,边用空洞的眼神望着石壁,梦呓般低语:“…回家…砍柴…溪水好凉…阿秀在等…等…”
话语颠三倒四,逻辑混乱。
另一个年轻女子,吃完后,蜷缩回角落,双手抱膝,将脸埋进去,肩膀微微抽动,发出极低极低的啜泣:“虎子…娘对不起你…娘不该上山…雾…好大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