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千道九阶气息如同一条倒悬的星河，从猩红雾霭深处倾泻而出。
那些气息有浓有淡、有沉有锐，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触须，在低空中扭曲、缠绕、碰撞，发出一片连绵的低沉嗡鸣。
雾霭被这股力量撕扯成一条条破碎的绺子，像被扯烂的丧幡，在狂风中无力地摇摆。
半空中，这股洪流骤然分作三道，如同三柄看不见的利刃，同时插向战场的三个要害。
三百七十余道直奔双生古龙的战团，要以绝对的数量堆死这两头万年古兽；
六百余道如蝗群般扑向许长歌，要将这个最大的变数扼杀在军阵之中；
剩下百余道绕向侧翼，目标直指亵渎航母与后方的求生者阵地，意图切断退路、动摇军心。
天地间的威压厚重得像凝固的铅块，压在每个人头顶上，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冰面在这股重压之下咔咔作响，纵横交错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冰层深处传来沉闷的崩裂声，像一头沉睡在地底的巨兽翻了个身。
风雪早已被能量乱流撕得粉碎，雪花还未落地就被蒸发了大半，剩下的一点混着血沫与碎冰，铺成一片浑浊的暗红色薄浆，在冰面上缓缓流淌，散发出血液与冰霜混合的腥甜气味。
天空彻底暗了下来，猩红与灰黑两色在头顶翻滚绞杀，像一锅煮沸的淤泥。
三百七十余名九阶怪物团团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将双生古龙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身上的气息叠加在一起，形成一圈厚重如城墙的压迫场，连空气中的冰晶都被压得向四周退散。
为首的骨甲统领身披斑驳灰白色的骨甲。
每一片甲片上都刻满了细密的深渊符文，手中握着一杆骨质战矛，矛尖泛着幽绿色的腐蚀光泽。
它扫了一眼气喘吁吁、鳞片黯淡的双生古龙，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万年之前，你们是高高在上的雪山主神。”
“现在？不过是两头被关了一万年的老病龙罢了。”
“十大战将陪你们热了热身，你们还真当自己还是当年的水准？”
周围响起一片低沉的哄笑，笑声里裹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垂涎。
这群九阶怪物刚才看得真切。
两头古龙与十大战将鏖战了半个时辰，鳞片碎了大半，龙血洒了满地，气息已经从巅峰跌落了一大截。
若是一对一，它们或许还会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可三百七十对二，再强的古龙也要被活活耗死。
“骨甲大人，何必跟它们废话。”
一名9阶3星的虫系统领舔着口器，虫复眼里倒映着古龙庞大的身躯，满眼都是压抑不住的贪婪。
“一起上，剁了龙头、抽了龙筋、分了龙晶！”
“听说古龙浑身是宝，喝一口龙血都能涨一阶修为！”
“就是！”
“两头老龙而已，怕什么？”
“杀了它们，永冻雪山就是咱们的了！”
“龙血淬体，龙骨铸兵，龙晶炼神……够咱们吃好几辈子了！”
叫嚣声此起彼伏，像一群饿狼围着两头垂死的老虎。
彼此催促着、鼓动着，可谁也不愿意做那个最先扑上去，却又最先被拍碎的人。
但它们眼神里的光芒已经变了。
不再是先前那种傲慢的笃定，而是贪婪烧过理智之后留下的、带着一丝颤抖的疯狂。
在它们眼中，这两头古龙已经是砧板上待斩的肉，只等它们合力举刀。
冰漪扇动着残破的冰晶翅膀，挡在暗渊身侧。
她的鳞甲上裂纹密如蛛网，淡金色的龙血沿着翅尖滴滴答答地坠落，每一滴落在冰面上都蚀出一个拇指大的小坑，滋滋冒着白烟。
她偏过头，与暗渊交换了一瞬的目光。
那一眼里有沉默的默契，有万年的压抑，还有某种只有同生共死的兄妹才能读懂的决意。
暗渊庞大的黑色龙躯微微下沉，四肢爪尖深深抠进碎裂的冰面，将身体重心压得更低更稳。
他眼底深处翻涌着一层漆黑的、沉睡了万年的凶光，像岩浆在冻土之下缓慢沸腾。
“藏了这么久。”
暗渊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龙鸣特有的胸腔共振，震得周围几丈内的冰屑都在微微跳动。
“也该让它们知道，古龙的骨头，没那么好啃。”
冰漪轻轻颔首，冰晶瞳孔中的寒意骤然暴涨，眼底那两枚蓝色的竖瞳像被点燃的冰焰，冷得刺骨。
“是啊。”
“万年了，总有些小辈，忘了雪山是谁的地盘。”
话音落下的瞬间，二龙同时动了。
“吼——！！！”
冰漪率先仰头，发出一声清越而悠长的龙啸。
那啸声穿透风雪、穿透能量乱流、穿透层层叠叠的九阶气息，像一根冰锥扎进了每一个怪物最脆弱的识海缝隙里。
“嗡——！！！”
以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寒气轰然扩散开来。
那寒气不是普通的冰雪，而是源自古龙本源的绝对零度，是连时间都能冻出迟缓的、法则层面的低温。
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固成密密麻麻的冰晶悬浮在半空，连飘落的雪花都停在了坠落的中途，像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画。
远处能量爆炸的光芒射进这片区域，光线被冻得迟滞，折射出一道道扭曲的虹晕。
冲在最前面的二十几名九阶怪物的动作同时一僵。
它们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笑容，脚掌上已经蔓延开一层白霜。
那霜爬得极快，顺着铠甲接缝钻进去、顺着皮肤纹理贴上去、顺着血管内壁冻进去。
从脚底到膝盖，从膝盖到腰腹，从腰腹到胸腔，一路冻进骨髓，冻住心跳，冻灭灵魂。
它们眼中的轻蔑还没来得及转成惊骇，身体便已化作一尊尊晶莹剔透的冰雕，保持着最后的冲锋姿态，凝固在了半空。
“碎。”
冰漪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淡得像晨雾中的叹息。
“咔嚓——咔嚓——咔嚓嚓——！！！”
清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二十几具冰雕同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