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石柱已经到了数百丈外。
苏羽低头看向脚下。
细碎砂石上，十道脚印清晰可见。
从落地的位置到这里，他的确只走了十步。
可那两根原本相距二十余步的石柱，却在这十步之间被拉远了十余倍。
苏羽没有急着继续前行。
他从地面捡起一块碎石，抬手向右侧一根石柱掷去。
碎石破空飞出。
以他随手掷出的力道，击中二十丈外的石柱轻而易举。
然而碎石只飞出数丈，速度便迅速减慢。
它在半空中继续向前，足足过去数息，才撞在石柱表面。
啪！
声音却从左后方传来。
苏羽转头看去。
身后石柱林立，刚才那两根并立的高大石柱依旧远在数百丈外。
灵魂力从识海中散开。
方圆数里内的景象，迅速映入他的感知。
一根根石柱的位置，比肉眼看到的更加清楚。
可当苏羽将注意力集中在右侧那根石柱上时，感知中的距离也出现了变化。
二十丈。
三十丈。
十六丈。
同一根石柱，在短短数息之间出现了三个不同的结果。
苏羽眉头微皱。
若是幻阵，他的灵魂力应该能察觉到虚假景象与现实之间的差别。
可这片石林不同。
眼睛看到的石柱是真的。
灵魂力感知到的石柱同样是真的。
出现问题的，是彼此之间那段本该固定的距离。
苏羽拔出寒渊剑，在脚下划出一道三寸长的剑痕。
随后，他朝右侧石柱走去。
一步。
两步。
走出二十步以后，那根石柱依旧与他相隔十余丈。
苏羽回头看了一眼。
留在地面的剑痕已经消失在石柱后方。
他继续向前。
这一次只走了三步，原本相距十余丈的石柱忽然出现在面前。
冰冷石壁几乎贴到苏羽身前。
苏羽脚步停下。
手掌落在石壁上，粗糙触感从掌心传来。
石柱确实存在。
上面也没有阵纹波动。
苏羽沿着石柱边缘绕到另一侧。
眼前景象随之发生变化。
刚才经过的道路已经看不见了。
大大小小的石柱相互交错，其中几根甚至出现在了原本空旷的位置。
一阵低沉摩擦声忽然从左侧传来。
像是什么东西贴着地面迅速爬过。
苏羽转身看去。
左侧两根石柱之间一片空荡。
灵魂感知中，那片区域也没有任何气息。
下一刻，脚边几粒砂石猛然弹起。
苏羽脚下风声一闪，身形向右横移。
轰！
一只覆盖灰色鳞片的利爪从上方砸落，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轰出一个数丈宽的深坑。
碎石向四周飞射。
苏羽挥动衣袖，将迎面而来的砂石震开。
直到此时，那道先前仍在数十丈外的气息，才真正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一头十余丈长的灰色龙灵趴伏在石柱侧面。
它身形似蛟，四肢粗壮，灰色鳞片之间流动着淡金光芒。双眼中看不到多少灵智，只剩下对外来气息的凶戾。
灰色龙灵缓缓抬起利爪。
石壁上留下几道深深抓痕。
以它刚才展露出来的气息判断，实力大约相当于破海境三四重武者。
这种层次的龙灵，原本威胁不到苏羽。
可在距离错乱的石林中，数十丈转眼便可能化作咫尺。
用眼睛判断它的攻击距离，只会被那只利爪迎面拍中。
吼！
灰色龙灵沿着石壁扑下。
摩擦声依旧从左侧传来。
它的身影却在苏羽正前方迅速放大。
苏羽没有立刻出剑。
寒渊剑斜垂在身体右侧，青玄真元沿着剑身流转。
龙灵与他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
二十丈。
十丈。
感知中的数字仍在跳动。
直到龙灵掀起的气流压向衣袍，几块被利爪带起的碎石擦过身侧，苏羽才向前踏出半步。
锵！
剑光从下方掠起。
龙灵前爪已经落到苏羽头顶。
寒渊剑却先一步切入它下颌鳞片之间，沿着淡金纹路一路向上。
嗤！
青色剑光从龙灵头顶透出。
庞大身躯从苏羽上方冲过，撞在后方石柱上。
整根石柱剧烈震动，大量碎石哗啦啦落下。
灰色龙灵挣扎着抬起头。
它头颅中央的剑痕迅速扩散，淡金光芒从裂口中涌出。
砰！
十余丈长的身躯炸成一片灰色雾气。
所有雾气在半空汇聚，最后只剩下一缕拇指粗细的淡金龙气。
苏羽腰间的真龙玉符微微发热。
淡金龙气受到牵引，没入玉符。
原本黯淡的盘龙纹路随之亮起。
一缕金色沿着龙尾缓缓向上蔓延，凝成第一片清晰龙鳞。
苏羽将玉符拿在手中。
除了龙纹产生变化，其中还多出了一道模糊感应。
那是龙气残留的方向。
灰色龙灵长期停留在附近，身上的龙气与某个地方存在联系。
苏羽顺着感应看去。
石林深处，一缕极淡金光从两根石柱之间透出。
看起来大约相隔一里。
那里很可能存在一处龙运节点。
苏羽收剑入鞘，向金光所在方向走去。
一刻钟后，金光依旧在原来的位置。
半个时辰过去，双方之间的距离似乎没有缩短多少。
苏羽每走出百步，便会在身旁石柱上留下一道剑痕。
可到了一个时辰后，他在前方石柱上看见了自己留下的痕迹。
三寸长的剑痕深入石壁，边缘残留着一丝青玄真元。
正是他最开始留下的那一道。
苏羽来到剑痕前，手指从凹陷处缓缓擦过。
他没有沿着原路折返。
一路上的方向也没有出现明显改变。
可这道剑痕偏偏出现在了前方。
远处的淡金光芒仍在闪烁。
苏羽重新迈步。
这一次，他不再盯着那缕金光，而是以周围石柱为参照，每走出一段距离便停下片刻，重新确认石柱之间的变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
石林上方的灰白天空渐渐暗了下来。
真龙空间之外，其中一面真龙镜忽然泛起剧烈波纹。
一片扭曲石林出现在镜面中。
石柱被拉得忽长忽短，就连地面都像是在不断起伏。
镜面中央，一道青色身影正沿着石林缓慢前行。
天海商会观战席上，柳听潮身体微微前倾。
“刚才那人，好像是苏兄。”
罗霆盯着镜面看了片刻。
“这是什么地方？”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那道青色身影便被扭曲的石柱遮住。
真龙镜波纹大作。
画面迅速模糊，随后切换到另一片山谷。
两名年轻武者正在山谷中争夺一株龙息草，真元碰撞声不断从镜中传出。
周老的目光却仍停留在那面真龙镜上。
刚才的画面虽然短暂，他还是看出了一丝异常。
石林中的扭曲并非来自镜面。
那片区域本身就存在问题。
……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
苏羽终于穿过两根并立石柱。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十余丈宽的洼地出现在石林深处。
洼地中央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淡金光芒。
数十缕龙气从地底升起，不断汇入光团。
小型龙运节点。
苏羽走进洼地。
真龙玉符自行飞起，悬在淡金光团前方。
盘龙纹路张开龙口，一缕缕龙气随之涌入玉符。
玉符上的金色龙纹逐渐向上延伸。
这处节点蕴含的龙运不算多。
等最后一缕龙气被玉符吸收，龙纹也只从尾部蔓延到了盘龙小半截身躯。
苏羽握住重新落下的玉符，一缕神念探入其中。
玉符内浮现出的排名，依旧停留在二百名开外。
第一日已经接近尾声。
其他人或许已经击败多头龙灵，也可能找到更大的节点。
他却将大半时间耗在了这片石林中。
苏羽脸上没有多少急切。
小型节点已经消失，周围那种若有若无的错乱感却依旧存在。
他走到洼地边缘。
前方两块巨石相隔不过丈许。
苏羽从左侧绕过第一块巨石，只用了三步。
等他走向第二块巨石时，连续踏出十余步，双方之间的距离依旧没有缩短。
苏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自己刚刚走过的位置。
方向或许从未发生变化。
真正错乱的，是两点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