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两人的话题从最近的天灾开始,自然而然地聊到了近期极为频繁的海妖袭击事件。
伯耆国的土地非常贫瘠,若是被断了航路,便会发生饥荒与暴乱。
米五郎的使者小平太绘声绘色地讲述了本家幸存海员在海上的所见所闻。
他向南条元续确认了一件事,这并不是正常的海难,而是海妖,曾经的大内氏海妖又开始兴风作浪了!
此前,大内氏仗着这些海妖,在海上作威作福,垄断了山阴、山阳的海上贸易,普通商家只有向大内氏进贡,才能够获得他们的庇护。
随着大内氏的消亡,这些海妖已经销声匿迹十多年,却在这个时候重现于世,必然有着独特的原因。
南条元续肯定了小平太的说法,对于此事,他亦有话说。
作为矿区的管理者,他对这些鬼怪神精的事情极为敏感。
这些日子,他非常清楚地感受到一件事,毛利家已经失去了神明的庇护。
往日那些山精野怪,怨灵孤魂重新活跃起来。
他很清楚,他的矿区已经变成了精怪的乐园,而他却无能为力。
藏心从出云大社拐走了五名主祭巫女,这件事已经造成了轰动。
毛利家失去出云大社的支持,被这些妖怪欺上门来,也是必然的事情。
在他看来,毛利元就已经老了,已经无法管理毛利庞大的领地了。
现在便是要为伯耆国的百姓寻找一个良好的出路了。
伯耆真是一个贫穷而又多灾多难的地方。
历代的统治者,尼子家、毛利家,他们从未把这里当成他们真正的领地,所以伯耆人也没有必要为毛利家拼命。
当二人达成如此共识后,如何将这件事做好,便是一件极其考验技术的事。
二人绞尽脑汁便想出了一个办法。
首先,便是把谣言铺下去。
这件事,是非常容易的,因为这些精怪事件已经是事实发生的东西。
只要他们不严加制止,这些怪谈马上便会传开。
然后,他们便会以领地发生灵异事件为由,申请毛利家的援助。
如果毛利家真的派人来处理,他们便会偃旗息鼓,继续效忠。
只不过,依照毛利家既往的风格,他们绝对不会在伯耆国这种贫瘠的地方浪费精力。
只要毛利家不做出正面的应对,两家便可以大肆串联,密谋谋反了。
类似的事情,在因幡、伯耆、美作慢慢地发酵着,慢慢地动摇着毛利家的统治基础。
不打仗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藏心便在铃鹿山脉完成了封神仪式。
伊贺神宫建成之后,大岳丸夫妇和其麾下的神官便加入了藏心的势力。
随后,藏心便带着他庞大的队伍回到了他忠诚的坂本城。
在那里,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安抚甲贺。
于情,甲贺是第一个支持他,并给予他极大帮助的忍者势力。
于理,甲贺以平叛为由,侵入伊贺,亦配合了他在伊势国与药师寺天膳的战斗。
在阳炎、胡夷反复的沟通邀请下,甲贺众终于派出了使者——甲贺弦之介。
这些天,藏心已经从宫本那里了解到甲贺与伊贺两族大战的全部细节。
在天道的帮助下,藏心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弦之介的“破邪显正眼”并不是什么祥瑞。
它是上古神战之后,被封印于甲贺的域外眼妖。
甲贺多罗尾一族的先祖,本是奉命镇守封印的神官世族,世代守着甲贺深山里的封印地,防这枚邪瞳吸聚力量、破界而出。
只是,这无尽的岁月最能磨灭人心。
这残瞳以力量为饵、以神谕为钩,一点点散出微弱的邪力,把它的妖邪之力伪装成“破邪显正眼”的忍法传承。
当值神官受其蛊惑,竟然偷偷修炼此法,至此便走上了歧途。
此獠最善托梦降兆,竟让看守者以为这是天赐的守护之力,是甲贺一族凌驾于众忍之上的根基。
到了今日,甲贺早已忘了自己是看押邪物的守门人,反而成为这眼妖的血裔信徒。
随着封印慢慢磨灭,此獠的能力便越来越大,创造的血裔也更加完美。
甲贺弦之介便是它极为得意的作品,若不是武藏、露露和胧三人联手,将其制服,此獠必可完成进化,恢复强大的妖身。
此刻,这眼妖虽已重归魔界,但它在多罗尾一族体内留下的血脉之力,却是极大的麻烦。
若不将其彻底解决,多罗尾一族便永无宁日。
坂本城本丸的温泉殿中,白雾氤氲,暖香浮动。
藏心便坐在池边的乌木榻上,看着被小姓领进来的弦之介。
他在这里召见弦之介的原因有两个:这里最私密安全,这温泉池中亦有系统给出的秘药。
这秘药溶于温泉之中,再令弦之介在内浸泡身体,便可以为其恢复一定量的生命力。
“坐吧。”
弦之介刚要行礼,便被藏心阻止了。
“弦之介,甲贺与伊贺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嗨依!”
藏心看着弦之介,心中充满了愧疚。
他抬手指向前方碧绿的池水,慢慢说道:“这温泉之中,融合了大明国的生命秘药。你在此地泡满两个时辰,或可弥补你失去的青春。”
“嗨依!”
弦之介的眼中,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一扫而过。
他破功之后,光俊爷爷虽然没有责备他,却已在私下里筹备寻找新的接班人。
他自己也很清楚,在这个乱世,失去了实力,便失去了一切。
弦之介就这样慢慢褪去衣服,露出他苍老而残破的躯体,在藏心的注目下,慢慢沉到池水之中。
泉水刚漫过肩头的瞬间,弦之介便浑身一震。
此刻,便有一股极温润的气流顺着毛孔钻进身体。
它们顺着枯竭的经脉缓缓流淌,像春雨渗进干裂的土地。
那些被魔铠邪力灼烧过的经脉、耗空了精元的丹田、酸痛了许久的骨缝,都被这股暖流一点点包裹、滋养,枯木逢春似的泛起了活气。
弦之介忍不住闷哼一声,紧绷了许久的肩背彻底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