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明清交代说:“宋校长,我的专题演讲一周只能安排一次,多了实在抽不出时间。你把我的顺序排在二位老先生前后都行,他们自己知道怎么调配。围绕文化自信这个主题,愿意上台演讲的人恐怕不少,他们是讲典籍的,估计来听的人也不会少,这方面你要优先考虑。”
“另外,他们演讲时华视可能要录像,你直接跟云光岭主任联系,具体情况他都清楚。预告时间能早一点最好,也好让学员们有个准备。”
宋振东拍着胸脯保证:“华校长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协调好。您为我的工作操了这么多心,我要是干不好,连自己都交代不过去。”
华明清摆摆手:“工作是大家的,我们分工不分家。好了,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宋振东走后,华明清让鞠建国把卜正林、尤钊文、云光岭三人叫到办公室,分别碰了碰情况。
教学、培训方面的各项工作基本稳定,已经走上正轨;宣传工作却似乎慢了半拍。为此,华明清专门对云光岭交代,让他在宣传上多留神,主动寻找突破口。
几件事交代完,下班时间也到了。
华明清与许俊宝、楚运河一起回空军家属院。路上,这段时间很少开口的许俊宝忽然汇报说:“华校长,柳佳芹的案子,有点像糖葫芦,一串一串的。”
华明清笑了:“哦?怎么讲?”
许俊宝也笑了:“柳佳芹加上那四名学员,就好比五根糖葫芦,每个人后面都拖着一串。他们其实是早有预谋的,只是没想到我们这次反应这么快、动作这么猛,搞得他们措手不及,连断尾求生的措施都没来得及做。”
华明清点了点头,没说话。许俊宝也知趣地闭了嘴。
他心里却在盘算: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较量的力度不小。现在又牵出境外势力,水就更深了。李印政催着自己尽快处理温英霞,应该还有更深一层的考虑和布局。这和管怀录说的“不管病得怎么样,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是一个意思。
现在回想老爷子那句“小李这个关把得好”,意思明朗了,只是不知道这个“小李”,指的是李印政还是李春强。综合起来看,矛头好像都对准了温家。
所以,对温英霞的处理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或许,这还是一枚关键棋子。
也不知道贺俊辉那边进展如何,明天应该有结果了。
华青团的工作看起来简单,其实比学校复杂得多。想在工作上找突破口不容易,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工作惯例留下的痕迹太深了。这里是个年轻人聚集的地方,可创新意识、竞争意识都不浓,仿佛大家都习惯了按部就班。
光有贺俊辉、郭飞翔、荣颖茹、李玉雯、韩瑾瑜、周庆江这几位帮手还不够,还得把骆保家、徐金德、罗卫国、聂向志、司徒向峰这些人的能量都调动起来,工作才好做,才能形成一个积极向上的氛围。
华明清自己也摇了摇头。这里面还有大量工作要做,以前确实把这里的情况想得太简单了。
到家后,华明清留许俊宝、楚运河吃饭,两人也没客气。
两个孩子刚从幼儿园回来,华明清的母亲马上给一人端了一份吃的。孩子们吃饭像秋风扫落叶,转眼席卷一空。华明清看得直乐:难怪他们长得这么快。
华达远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刚吃完就嚷:“师傅!看看我和妹妹的功夫有没有长进!”说完拉着华明慧就往院子里跑,当场表演起来。
华玉山在一旁说:“两个人练功几乎没中断过。这个达远,身上结实得捏不动。现在力气大了,远大比他大两岁都打不过他。他不仅力气大,还会打架,正义感又足,特别护着明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就是担心他会伤到别人家的孩子。”
许俊宝分析道:“孩子们之间不会有多大的伤害,只要大人不参与,出不了什么大事。”
华玉山摇头:“现在的孩子都是宝贝疙瘩,谁能保证没有大人参与呢?”
华明清笑着安慰:“没关系,最多我和他妈妈上门赔礼道歉。他们应该比我们小时候更活泼、成长更快,条件不一样了。”
华玉山点头:“这没有可比性,条件完全不同。你们小时候我们根本没管过,现在几乎家家户户都围着孩子转。”
许俊宝也劝:“住在这里的,大家条件都不差,素质也不会低,您别担心。”
郭珊珊今天回来得晚些,成了最后一个到家的。看见两个孩子在练功,她笑着问:“楚师傅,达远、明慧有进步吗?”
楚运河笑答:“郭台长,他们两个比我想象的要好,聪明、勤奋。现在还不敢教攻击手段,等再大一点。”
华明清点头:“应该的。孩子们的控制能力、认知能力还不够,等两年再说。”
两个孩子衣服已经湿透了。郭珊珊招呼:“达远、明慧,快去洗澡,准备吃饭。”
黄欣怡和婆婆带着孩子去了浴室。郭珊珊又问:“楚师傅,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楚运河的脸唰地红了:“还早着呢。”
华明清接过话头:“要抓紧。你们的婚事我来办。房子还没装修吧?这次长假郭大他们来不来?来了跟他们谈谈小楚房子装修的事。”
郭珊珊回答:“他们得等到春节才来,三家的孩子学习都很紧张。”
华明清笑着交代:“小楚,明年五一把事情办了,时间上应该来得及吧?这期间安排一次,我跟你女朋友的父母见个面。礼数要到,然后才能办大事。”
楚运河不吭声了。许俊宝替他应下:“楚师傅听到了,我会提醒他的。”
楚运河的父母现在被安排在郭大的工地上帮忙看管材料。家里就他一个独子,华明清自然要把他家里人的事也担起来。
两个孩子洗澡很快,穿好衣服出来了。郭珊珊招呼:“好,开饭。”
饭桌上,郭珊珊又催许俊宝:“小许,你也要抓紧啊。办好小楚的事,接着就忙你的事。”
许俊宝答:“郭台长,我的事还早呢,女朋友还没找,谈什么办事啊。”
楚运河立刻揭发:“许少校,你可不老实啊!你女朋友也在当兵,你以为我不知道?”
许俊宝脸也红了:“那是同学,不算女朋友。”
楚运河追问:“那你脸红什么?”
郭珊珊感叹:“我还以为要我介绍呢。有就好,抓紧就行。”
华明清点头关心道:“小许,你的年龄也不小了。成家立业是天经地义的事,没必要回避。在我这里我必须关心,不然就是我不负责任了。”
第二天上班来到华青团办公室,鞠建国已经到了。卫生打扫干净,茶也泡好了。
华明清刚准备浏览报纸,贺俊辉进来了。
“坐吧。”
贺俊辉坐下汇报:“华书记,秦关胜同志带领纪检办已经完成了对温英霞同志及其秘书请销假、报备制度的核查。今天上午,他们将与陈石钟同志及青联监察组汇合,共同研究处理意见。”
华明清点头:“好,初步意见一出来,马上报给我。”
“我现在就在等他们的会议结束。秦关胜同志说了,会议结束他会来电话。”贺俊辉顿了顿,继续汇报,“对其他部门的组织纪律督查,也已经展开了。”
华明清强调:“配合好李玉雯同志。严肃组织纪律,但不要给别人留下‘督查带有针对性’的口舌。”
贺俊辉点头:“这方面早就考虑到了。文明办已经查出几个典型,材料也交给了陈石钟同志。陈组长说,先把温英霞同志的事情处理好,处理其他同志才有说服力。”
华明清想了想:“不分先后,放在一起,同一个会议上研究。
督查温英霞及其秘书请销假、报备制度的消息,传到了正在d校参加培训的庄佳宇耳中。
庄佳宇觉得这是报复温英霞的好机会。
她利用下午没课的时间,把温英霞如何利用手中权力进行转账支付、采用“飞过海”的办法套取资金的经过,写得清清楚楚。案情并不复杂,庄佳宇描述得极其详细,经办人、银行、流程一应俱全。涉及的金额不算大也不算小,将近五十万,这个数字刚好超过了双规的最低限额。
像这样的事本不该发生,一般性审计都能查出来。但庄佳宇干宣传工作多年,笔杆子过硬,写这种材料对她来说太简单了。写好后,她趁休息时间,跑到靠近高纪委的地方投了递。
人们常说,女人心,海底针。她为了一时的痛快,推动了整个事件的进展,就像原本处于平衡状态的多米诺骨牌,轻轻一击,引发一连串反应。她揭开了温英霞、慕容绍宝以及她自己违反财务纪律、贪腐的盖子,加速了这些家族走向衰败的进程,为这场较量添了一把催化剂。
这封举报信虽然没有署名,金额也不算大,但细节详实,立刻引起了部门领导的重视。很快,部门负责人直接批示,责成青联理事会监察组负责处理,并将结果上报高纪委。
其实这件事在理事会内部并非无人知晓,这也是副理事长冯俊一直坚持要进行项目审计的原因。
陈石钟和秦关胜一上班,就把监察组、纪检办的成员集中到青联会议室,研究对温英霞及其秘书违反请销假制度、报备制度的处理意见。
会议由陈石钟主持。情况大家都了解了,秦关胜接着介绍了当初处理庄佳宇、慕容绍宝违反纪律、未按时落实会议决议的过程和最终决定。
会场顿时安静下来。
这种事,监察组以前从来没处理过。过去大家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地过来的,现在猛然要按条条框框来办,有些人一时适应不了。
是的,有些事不对照条例不知道严重性;可一旦启动了程序,想淡化就不可能了。而温英霞的情况,与庄佳宇、慕容绍宝基本差不多,性质也一样。如果按处理庄佳宇等人的方式来处理她,是不是太重了?
监察组的人沉默了。
陈石钟看了看几位同志,开口道:“监察组的同志先发表意见。谁先来?”
除陈石钟外,监察组还有四位同志。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位年轻的同志率先开口:
“我认为,纪检办同志运用纪律条例条款适当,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今天我们面临同样的问题,运用相应的条款也是应该的。大家都在同一个系统,适用条例应当一致,所以参照他们的处理方式是合适的。也就是说,先进行诫勉谈话,然后根据当事人的态度,再讨论处理意见。”
一位老同志皱了皱眉:“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无限上纲的意思?当然,我也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
秦关胜笑了:“老刘啊,你的问题我来回答。首先,你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说法对不对,这就和你提出的问题自相矛盾了。实际上你心里是有数的,无限上纲是不对的。可你仍然要抛出这个问题,想试探其他人的底线。而你心里这条底线,已经模糊了,或者说没有了。”
“你也许要问,这是一条什么底线?我告诉你,就是纪律条例到底要不要遵守的底线,是把它当规矩,还是当摆设。”
老刘脸红了,辩解道:“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秦关胜坚持:“实际上就是这么严重。在座的都是纪律监察人员,如果连底线都守不住,那这样的纪检人员就是不合格的。”
陈石钟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他是这条战线上的老同志,没想到会议刚开就出现这种现象。但想想秦关胜说得有道理,老同志终究沉得住气。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三分钟后,监察组另一位同志开口:“我说两句。秦主任说得不错,底线必须守住,纪律条例不是摆设。温英霞同志的事情,必须参照庄佳宇等人的处理办法进行处理。”
还有一位跟着表态:“我赞成参照庄佳宇等人的办法处理。”
陈石钟想了想,问:“你们纪检办的同志是什么意见?”
纪检办的一位老同志回答:“我们意见一致:先进行诫勉谈话,然后根据当事人的态度,再研究处理意见。”
陈石钟点头,点名道:“老刘,你现在是什么意见?”
老刘犹豫了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我们的处理权限。对温英霞同志,我们有没有处理的权限?”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大家纷纷看向陈石钟和秦关胜。
秦关胜摇头反问:“老刘,温英霞同志是什么级别?”
“准副部级。”
秦关胜笑了,转向陈石钟:“陈组长,‘准副部级’你听说过吗?有没有相关文件?”
陈石钟摇头:“关于温英霞同志的任职,我收到的文件里没有‘准副部级’的说法。上次是增选她为第三书记,临时主持青联理事会工作,没有级别调整,也就是说,她仍然是正司级。”
“陈组长,你们监察组对正司级有没有办案权限?”
“有。”
秦关胜看了老刘一眼:“好,我没有问题了。”
陈石钟继续点名:“老刘,你现在还有什么问题?”
老刘满脸通红:“我服从大多数人的意见。”
陈石钟总结:“好,我总结一下:所有与会人员都同意,对温英霞同志及其秘书先采取诫勉谈话,然后根据谈话情况再讨论处理意见。谁还有不同意见?”
大家纷纷摇头。
陈石钟安排道:“好了。根据属地管理原则,小叶,你去准备一份诫勉谈话通知。你和小缪一起到医院去一趟,征求他们的意见,是在医院会议室进行诫勉谈话,还是回到这里来接受诫勉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