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明清摇摇头分析道：“等他们见到小许派来的人，就知道事情的性质变了。这几个人不是街头混混，见识不低，一看对方的身份，希望破灭，自然会知道怎么自救。”
楚运河笑了笑，又汇报说：“不过这件事让许少校挺没面子的。您去演讲的地方，竟然让人钻了空子，他现在还在后悔呢。”
华明清一愣，想了想，立刻交代：“这件事会不会对小许有影响？你快去安慰他几句。”
“好，华书记，我现在去找他。”
楚运河走后，华明清心里却放不下另一件事：他担心张文顺那边顶不住压力，最后不了了之。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还真不小，对方竟敢直接跑到高组部去告状，可见能量不小。
再往下想，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却理不清头绪。
曾文涛提起荣广惠，是什么意思？对方为什么偏偏找荣广惠告状？而荣广惠又为什么让曾文涛来打探消息、做工作？
这位荣部长也是个妙人。他为什么不自己打电话？论关系，他荣广惠跟自己不熟吗？
这只能说明两个问题：一、对方跟荣广惠关系不错，或者有别的原因，才会找上门告状；二、荣广惠在刻意掩盖他与自己的关系。
还有一种可能，荣广惠压根就不想帮这个忙。
华明清不由得摇头。人际关系错综复杂，想凭这点蛛丝马迹把里面的脉络理清，太难了。不过，端倪已经初见。
就像柳佳芹，到现在他都不清楚她究竟是哪一路的人。
她打电话给鞠建国，其实也是在变相给自己施压。到了这种时候，她为什么还这么沉不住气？
不，不是沉不住气，是色厉内荏。
她是怕拖久了，那四个家伙把她咬出来，还真有这种可能。
想到这里，华明清的思路豁然贯通，自己也笑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又放下：还有件要紧事没办。
他立刻把鞠建国叫进来：“去组织部，把骆保家请过来。”
骆保家进门后，华明清交代道：“保家同志，你下午去一趟高组部，先办周振新同志一个人去d校接受培训的手续，另外两个名额暂时保密。要求周振新一天后到d校报到。手续办完直接去青联理事会，请李玉雯同志、贺俊辉同志落实。”
“好的华书记，我明白了。”
“去忙吧。”
贺俊辉与郭飞翔等人抵达青联理事会时，李玉雯自然高兴，这是华明清派人来帮她迅速掌控全局的。
她带领班子成员与贺俊辉、郭飞翔、康翔开了见面会。会上，贺俊辉开宗明义：工作组的任务是对各部门展开督查，检查工作的落实情况。
谁都没往心里去。工作落实情况有什么好督查的？走个过场罢了。
散会后，贺俊辉拿出U盘递给李玉雯：“李书记，这是华书记让我带给您的。”
李玉雯不解地看着他。
贺俊辉补充了一句：“华书记说了，里面的内容大家都可以看。”
这句话一出，李玉雯反倒不好收起来了。她笑了笑，会意道：“好，我明白了。杨秘书长，安排一下，大家一起看看。”
杨涛立刻让人在会议室播放。
众人带着好奇等待，想看看华书记究竟要让大家看什么。
画面跳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由好奇变成了惊愕，这画面太吓人了。再配上帖子里的文字，惊愕直接变成了呆滞，会议室鸦雀无声。
播放时间不到五分钟，内容却极丰富：正是昨晚大家吃饭的场景。
杨涛最先反应过来，一拍桌子骂道：“这是谁？太无耻了！背后捅刀子，阴险至极！陈组长，您看，昨晚的宴会是我与李书记共同出钱请客，这是我交款后的发票，上面注明了‘私人请客’。”
陈石钟接过发票，又递给贺俊辉。贺俊辉看完，举起来招呼大家：“都看看。”
李玉雯惊出一身冷汗。如果不是华明清提醒，后果不堪设想。她连忙安排：“陈组长，拜托你查一查，这是谁？唯恐天下不乱！”
赵欣也气愤地说：“对，陈组长，麻烦你把这个蛀虫挖出来，让大家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
贺俊辉沉声交代：“陈组长，这种不安定分子必须查出来。捏造事实、无中生有，把在座诸位置于何地？这不仅是陷害李玉雯同志、杨涛同志，更是在污名化我们整个青联理事会！我现在明白华书记为什么让大家都看看了。”
陈石钟坦然应下：“好，这个任务我接了。”
散会后各自回岗。
李玉雯回到办公室，立刻打开电脑，想看昨晚吃饭的帖子还在不在。结果要么是打不开，要么是打开了内容为空，只能找到几个残留的痕迹。
她心里明白了：这是华明清出手处理了。
现在想想都后怕。如果不是他安排秘书鞠建国及时提醒，就不会有那张发票。没有发票，现在的自己会是什么处境？组织调查是必然的，就算事后能解释清楚，过程得有多麻烦？
华明清警惕性高、悟性好，扫一眼就看明白了。人走了，还顺手布下一道保护下属的防线。他不安排，谁也不能怪他。而且这一手干净利落，一个动作就把对方的招数闷死了。
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背景一定不简单。自己是遇到贵人了，否则他不会轻易出手，轻轻一个动作就把自己推到这个位置，可见实力之强。
近期得安排时间去拜访他。
杨涛也回到办公室。周振新那个老油条还没把秘书长的办公室腾出来，杨涛也不好自己搬进去，他没厚脸皮到那种地步。
他同样打开电脑查帖子。情况跟别人一样：有痕迹、打不开，或者一片空白。
回想昨晚鞠建国提出“花钱买教训”时，自己凭着一股冲动去开票交钱，过后还是有些心疼的，那可是整整一个月的工资。不过心疼也没持续多久，职务调整带来的兴奋很快淹没了这点小痛。
现在他却有些后怕了。这位华书记真是高人，算无遗漏，料敌于千里之外，把对方的路子全封死了。
自己能提拔上来，一方面是工作踏实、口碑不错；另一方面大概是李玉雯帮了忙，她新官上任，也需要帮手。这次华明清出手，多半也是看她的面子。今后一定要好好辅佐她。
但那个肇事者必须查出来，否则就是藏在暗处的一把冷剑，心永远不得安宁。
杨涛是个细心人。华明清让贺俊辉转交的U盘，被他悄悄收了起来。他插上优盘，反复查看昨晚吃饭的录像，一边回忆摄像头的方位。
画面上有个奇怪的地方：有一桌始终没进镜头。
他猛地想到问题所在，那一桌，正是理事办主任周振新的位置。
他瞬间醒悟：自己抢了周振新一心想坐的位置。
关掉电脑，拔出优盘，杨涛来到李玉雯办公室：“李书记，我有个发现，不知道对不对。”
他把优盘递回去，提示道：“您看看昨晚吃饭的录像，有什么问题。”
李玉雯笑道：“别卖关子，说说你的想法。”
杨涛沉吟着分析：“录像我仔细看过。录制这段视频的人，很可能是理事办主任周振新。”
“说说理由。”
杨涛把自己的推断讲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可惜，我没有证据。”
李玉雯想了想，拿起优盘起身：“走，我们一起去陈组长那里。”
两人来到陈石钟办公室。杨涛复述了发现并提出质疑。
陈石钟听完，建议道：“这好办。第一，立即封锁小餐厅，任何人不得进入，以免破坏现场痕迹。第二，不给不安定分子喘息的机会，我现在就报案，请警方侦查。会议上虽然决定由监察组接管此案，但我们的侦查能力远远不够。李书记，您看怎么样？”
李玉雯点头赞成：“可以。陈组长，我提醒一句，还有一个侦查方向：解析这些帖子发出的网址，说不定也是破案的途径。”
陈石钟点头，随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公安部报案专线，陈述了报案理由和内容。接线的同志答复：等领导安排人员过去，办案人员会主动联系。
案情很快汇报到张文顺那里。他想都没想，就把任务交给了靖佩国。靖佩国正忙着处理花篮案，便将任务转交彭卫国与安定山二人。有他俩配合，这类案子就是小菜一碟。
打发走楚运河后，华明清开始研究青联理事会的事。
理事会有十个部门：理事办、宗民部、社团部、特区部、科海部、国际部、人才部、文体部、维权部、志愿者部。
他看了一圈，感觉有些部门与机关设置大致相同、功能基本一致，但出发点不同，涵盖范围也更广。特殊之处在于功能更具体化了。
他更关心审计与督查的问题。对比了一下理事办与办公厅的下属部门：办公厅下设秘书处、材料处、调研处、文书与档案处、信息技术处、财务处、资产管理与审计处、保卫处；理事办则是秘书处、综合材料与调研处、档案处、信息与技术处、财务处、资产管理处、保卫处。
比较之后，华明清笑了。青联的督查与审计工作，完全可以由综合材料与调研处和资产管理处分别承担起来。这两项工作不仅不能省，还得加强。
想到这儿，他又记起还有三个基金，青发基金、兴华科技基金、青创基金；几个企业，青旅总社、实业总公司；还有几家新闻媒体单位，实质上也是企业。这些地方同样要加强监管、加强审计，不能有任何疏忽。
秦关胜是个纪检方面的人才，怎么用、怎么让他发挥更大作用，值得深思。有必要找贺俊辉商量一下。
华明清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凉爽的清风吹进来，舒服极了。YJ的天气比Jh省干燥，暑热也好受些。
但凉风虽好，不能多吹，稍有不慎也会伤人。他随手把窗户关小了一点。
手机响了，是靖佩国。
“姐夫，那四个家伙撂了。估计交出的人你想都想不到。”
华明清笑问：“这么快就撂了？谁啊？”
靖佩国哈哈大笑：“哈哈，姐夫，我算见识了！许少校派来两个人，一身戎装，带着一股煞气。四个人一起审，根本不担心串供，上来就给个下马威，先给他们定了妨碍安全罪，接着说他们太紧张，得放松一下，不然开不了口。其中一位上前抓住对方的双手，轻松一拉，两条胳膊就垂下来了。四个人头上黄豆大的汗珠直滚，不到五分钟，其中一个说要交代，接着几个全都要交代。还是刚才拉手的那位，轻轻松松在肩膀上一拍：‘好了，带到旁边录口供。’姐夫，过程就这么简单。”
“我不关心过程，我关心结果。”
“哈哈，姐夫，不好意思，把正题忘了。”靖佩国收敛笑意，“他们交代得非常一致：几天前接到家里人指示，让他们听从你们学校副校长柳佳芹的指挥。摆放花篮等活动，都是柳佳芹安排的。”
华明清愣住了。怎么会几家都联合起来了？难道有人……
他没有深想下去，只问：“‘家里人’，这几个家里人都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根据他们的交代调出手机通讯记录，全部吻合，基本坐实了。”
“柳佳芹那边取证了吗？”
“已经取证。无线摄像、无线录音设备都是她提供的。我们还根据交代调看了监控，也拿到了证据，坐实了她指挥了这一切。另外，柳佳芹身份复杂，我们已经上报，估计下午就会动手。”
“好，我明白了。”
“姐夫，青联监察组报的案也落到我这里了，我已经安排彭卫国和安定山过去了。”
“好，你们好好查一查。”
放下手机，华明清反复琢磨着一句话：柳佳芹身份复杂，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是间谍？
他不敢往下想。柳佳芹所处的位置并不引人注目，平时看着还挺配合工作，这也埋得太深了，太危险了。
这说明自己的警惕性还是不够高。平时几乎什么都没发现，这样的人就在身边，自己连起码的警觉都没有，太说不过去了。
他立刻把鞠建国叫进来：“建国，密切注意学校方面的情况。安排小楚备好车，随时准备出发。”
鞠建国虽然不解，还是点头应下：“好，华书记，我知道了。楚师傅已经去食堂打饭，马上回来。”
华明清看了看时间，笑笑说：“好，早点吃饭好。”
午饭后，华明清本想休息一会儿，可心里不踏实，干脆不睡了。他打开窗户，从抽屉里拿出香烟和打火机，站在窗前抽了起来。
柳佳芹如果被带走，她的工作谁来承担？学校方面已经带走不少人，这次会不会牵连其他人，现在还不好说。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无奈地摇摇头。为什么这些事偏偏被自己碰上了？
他也感到无语。但他没有生气，只是叹了口气。
唉，遇上就遇上吧，该抓的还是要抓。烦恼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