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二日,下午三点过。
省城东阳市,战虎俱乐部,雷卫北办公室。
陈峰话音刚落,坐在主沙发上,正准备点烟的雷卫北,手中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分,“老弟,你再说一遍?你要多少人?三百?还是退伍军人?!”
他盯着右侧单人沙发上的陈峰,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小师弟,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一个副县长,要三百号退伍兵干什么?!想搞暴动吗?!”
陈峰面色平静,对师兄这过激的反应早有预料。任谁听到一个地方官员提出这种要求,第一反应估计都这样。
他没接暴动这个茬,起身将雷卫北按回沙发里。
“师兄,你别急。”他捡起打火机,把烟给他点燃,“听我慢慢说。这件事情,只限你我两兄弟知晓,至少在一年内要保密。”
雷卫北深深吸了口烟,让心中的惊涛骇浪平复了些许,疑惑和审视的目光落在陈峰脸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师兄,一年后……已经不到一年了,我的挂职期满,将立刻去中东、去沙勒……”陈峰话未说完,雷卫北猛地再次起身,“你是准备带着这些人去中东,是去救人,还是去复仇?”
陈峰摇头失笑,师兄这性子也太急了。
“师兄,你好歹也是中校军官,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别搞得一惊一乍的,有失大将风度。”
雷卫北神情一怔,重新落座,目光紧紧锁定在他的脸上,“你小子最好给我说清楚,否则,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峰语气平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雷卫北听完,惊愕当场,亲王、大臣、卫队,这些古老的词汇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喉结滚动,声音嘶哑,确认道:
“老弟,这……这些都是真的?”
陈峰郑重点了点头,“师兄,相关部门已经在做安排,但那是明面上的,我手里必须要有坚硬的拳头,必须要有可靠、忠诚的班底。所以,这件事情,只得拜托师兄你。至于经费,我已经有所准备,给足,给够。”
雷卫北得到明确的答案,胸口剧烈起伏,他第三次猛地站起身,走向沙发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突然,他转身看向陈峰,右拳迅猛击在左掌心,“啪”地一声巨响在办公室里炸开,随即满脸红光,兴奋道:“老子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刺激的事,这事,干了!”
陈峰清楚,这一年多,师兄对他这个小师弟照顾有加,还有他对师兄性格的深度剖析,他应下此事在意料之中。如果不出意外,三句话之内,他一定会提出要去沙勒。
“师兄,既然定了,我们说具体的。第一,人选标准除了军事素养,最重要的是忠诚度,背景干净、在国内的牵……”
“等等!”雷卫北抬手打断,“这些事情不用你提醒,我心里有数,好歹我也是有着十四年军龄的老兵。我只有一个要求:去沙勒,我得随行。”
“师兄,目前还不行,”陈峰盯着雷卫北,语气诚恳,“此番去沙勒,不是去执行任务,是要在那里扎下根,在根基未牢时,更需要一些暗地里的支持,只有你在国内,我才放心。”
雷卫北沉默了。
这句“只有你在国内,我才放心”,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沸腾的热血。一股更沉、更实在的东西,慢慢从心底浮上来。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望着远方的城市轮廓。这小子说得对——至少在他根基未牢之前,这里就是他的战略大后方。
所以,这小子要的,不仅仅是好兵。
突然,一个久远的典故撞进他脑海。
若无申包胥,焉能入郢?
家里老头子讲吴楚旧事,敲着桌子说:“伍子胥能借吴兵破楚,靠的不是吴兵多能打,而是有人给他开门!在外面再厉害,里头没人接应,啥也干不成!所以,根不能断!”
当时只当故事听。现在品来,却是字字砸在心底。
陈峰去沙勒,不是去当个高级教官或者雇佣兵头子。他是要去那片沙漠里,立旗,扎根,掌一方权柄。他要建的,不是一支小队,而是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盘根错节的体系。
而他雷卫北呢?
不是冲锋在前的矛,是他留在故土最深的根、最隐秘的那根主脉。未来,所有流向沙勒的“养分”——人才的持续来源、必要的物资、绝密的信息、合法的掩护,就落在了他雷卫北肩上,通过他这根“主脉”来筛选、输送。
此非一战之功,乃十年生聚之托……
这不是一时血勇就能完成的冲锋。而是一场需要极度耐心、绝对忠诚的长期经营。前线败了,或许只是损兵折将;后方这条线要是出了纰漏,师弟在沙勒,就是被人断了后路的孤军,死无葬身之地!
雷卫北眉头紧蹙,思绪翻涌。
直接募兵?那是找死。必须有个正大光明的牌子。
一个念头豁然清晰——成立一家安保公司。
用安保公司的名义招聘、培训、储备人员,天衣无缝。战虎俱乐部的实弹射击资质、现有的教练团队、退伍军人圈子里的口碑,都是现成的基础。明面上是拓展业务,为社会输送安保人才;暗地里,是在为沙勒那片遥远的沙漠,悄悄锻造并储存一把把最锋利的刀。
想透这一层,雷卫北心中那点因不能立即奔赴前线的遗憾,彻底被更为庞大、更具挑战性的使命和亢奋所取代。这不是简单的帮忙,而是一场需要极高智慧、绝对谨慎和长远布局的秘密事业。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那股燥热的红光已被冷冽和坚定所取代。
他走到陈峰面前,拿起茶几上的烟,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时,他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嘶哑,却斩钉截铁:
“老弟,国内这根线,师兄给你守死。人在,线在。”
“你要的三百人,不,你要的所有人,我会一个一个给你筛,给你验。背景、身手、心性、嘴严的程度,我要查到他八辈祖宗。保证送过去的,个个都是能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兄弟。”
“战虎俱乐部,从明天起,明面上一切照旧,暗地里,它就是你在国内的第一个兵站,只对你一个人负责。”
陈峰起身,双脚并直,挺直脊梁,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拜托师兄了!”
雷卫北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目光如炬,钉在陈峰脸上,挺直身躯回礼。
“师弟,你就放心去沙勒,闯你的龙潭虎穴。家里这一摊,万事有师兄。”
“等你什么时候在那边真正站稳了,扎下了根,需要我这个老兵痞子过去替你训最强的兵、带最硬的队……”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野性难驯的弧度:
“你一句话,老子扔下妻儿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