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问天忽然问道,
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枭雄气度,多了几分作为一个老父亲的无奈。
乔安邦愣了一下,苦笑道,
“还是老样子。
为了不让他露出破绽,
酒店那个局咱们没告诉他,只是让他这两天待在别墅里哪也别去。
哪知道这小子憋不住,
每天晚上都让人从外面往别墅里送女人,夜夜笙歌,动静闹得不小。”
餐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乔问天盯着桌上的茶杯,眼神逐渐变得阴郁而痛心。
“两年前,
自从他那只眼睛被那姓李的小子废了之后,这小子的性子就彻底变了。”
乔问天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难掩的沧桑,
“以前他还算个有城府的接班人,
现在却变得乖戾、暴躁,除了在女人肚皮上找点存在感,什么正事都听不进去。”
乔安邦听着,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乔振海是乔家唯一的独苗,那只瞎了的眼睛,
不仅是乔振海心里过不去的坎,更是整个东北乔家被李湛钉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大哥,您别太忧心。”
乔安邦轻声宽慰道,
“等过了今晚,
那姓李的一死,振海心里的这根刺拔了,他的心结也就解了。
到时候,他会慢慢变回以前那个大少爷的。”
乔问天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再任由他这么胡闹下去了。
安邦啊,这次的事情了结之后,
你托人去打听打听,看省内哪家有门当户对、八字合适的姑娘,
赶紧给振海安排一门亲事。”
乔安邦一怔,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这事我亲自去办。
找个能管事、懂大体的女人拴着他,总比他在外面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强。”
“对,就是要结婚。”
乔问天端起茶杯,一字一顿地说道,
“收收他的心,让他赶紧给我生几个孙子出来。
他再这么没日没夜地瞎折腾,早晚得把身子骨给掏空。
咱们乔家打拼了几十年的这份家业,绝不能断送在他手上。”
“大哥放心,
咱们乔家运势正旺,香火断不了。”
乔安邦笑着举起茶杯,跟乔问天碰了一下。
正午的阳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
两兄弟吃着饭,
话题渐渐从刀光剑影的江湖火拼,转到了家长里短、家族延续的琐事上。
在这处守卫森严的庄园里,这顿午饭吃得十分安宁。
乔问天甚至已经在盘算着未来抱孙子的光景,
盘算着乔家在解决掉李湛之后,
如何在南粤撕下一块肥肉,把家族影响力破开地域限制发展到南方去。
——
同一时间,
皇姑区城中村,宏运宾馆。
阳光透过略显破旧的窗帘缝隙,在满是划痕的木地板上切出了一道惨白的光斑。
房间里的霉味已经被窗外的干冷空气吹散了不少。
李湛站在床边,利落地将几件换洗衣服和战术手电塞进深色的旅行袋里。
他的伤势已经好了八九成,肋骨骨裂的位置已经不疼了,
但偶尔动作幅度大了,还是能感觉到肌肉深处有根弦在轻轻扯着。
他拉上拉链,头也没抬地问道,
“那伙雇佣军应该到了吧?”
安娜坐在床沿,
正低头把几个备用的弹匣和微型通讯设备有条不紊地装进自己的背包。
听到李湛的话,她头也不抬地回答,
“今天凌晨就已经到了沈阳。
在郊区的安全屋休息了几个小时,现在已经散出去,去盛世大酒店附近踩盘子了。”
她抬起头,将一缕黑发别在耳后,
“我的人已经把酒店的内部结构图交给了他们,
各个楼层的消防通道和监控死角都标得清清楚楚。
剩下的,就看他们的造化和本事了。”
李湛点点头,
“让你的暗线死死盯着他们。
这帮老毛子野惯了,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手痒惹出麻烦,节外生枝。
在他们动手之前,我要随时掌握他们的确切动向。”
“放心,有人盯着。”
安娜拉上背包的拉链,站起身来。
半小时后,房间里的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伴随着敲门声,李湛走过去拧开门把手。
水生和大牛闪身走了进来。
两人都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深色旧夹克,
头上戴着鸭舌帽,背上各自背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双肩包。
李湛目光扫过两人,低声问道,
“家伙都准备好了?”
这里毕竟是国内,
不可能像在泰国那样扛着重武器满街跑,
但通过安娜背后的渠道,在东北地界弄点硬通货并不算难。
水生面色冷峻地点了点头。
大牛则是咧嘴一笑,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背上的双肩包。
“师兄放心,
保养得好着呢,子弹全喂饱了。”
背包里发出一阵沉闷厚实的金属碰撞声,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走。”
李湛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单手拎起旅行袋,带头走出了房间。
四人一前一后顺着昏暗的楼梯下了楼。
账早就结了。
几人在前台随意地扔下房门钥匙后,
便直接走出了宾馆大门,来到了城中村狭窄的巷子口。
巷子两边,停着他们这两天通过暗线刚弄来的两辆套牌二手车。
李湛和安娜走向一辆略显陈旧的黑色桑塔纳。
在2005年的国内街头,
这种“普桑”简直是国民神车,
无论是政府办差还是私企跑业务,满大街都是它的影子,
开在路上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是最完美的隐蔽载具。
另一边,
水生和大牛则熟练地拉开了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面包车的车门,钻了进去。
这辆五菱神车,
不仅能装人,遇到紧急情况真要撞起路障来也绝对不含糊。
隔着车窗,李湛冲着面包车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轰——”
两辆车的引擎先后启动。
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
黑色的桑塔纳和破旧的面包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城中村狭窄的街道。
到了外面的十字路口,两辆车连喇叭都没按,默契地分道扬镳。
桑塔纳向左,面包车向右,
就像两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沈阳市区滚滚的车流之中。
大幕已经拉开,杀局正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