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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太古杀阵葬群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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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符燃烧的惨白火焰,在这幽暗深邃的太古矿洞中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冰冷。

那火焰并非寻常的赤红炽热,而是一种让人从心底里往外冒寒气的惨白,像极了传说中地府勾魂使者的灯笼,悬在半空中,将四周岩壁上那些黑黝黝的矿石纹理照得分明。火光跳动着,把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射在粗糙的洞壁上,像是群魔乱舞。

被火焰包裹的那具红毛干尸,正在发出最后几轮疯狂的挣扎。它的四肢已经不像是人类的肢体,关节反折,指甲暴长,在空中乱抓乱挠,每一下都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那张原本属于瘦猴散修的面孔早就扭曲得不成样子了,眉骨高耸,颧骨突出,嘴巴咧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露出两排乌黑发亮的利齿。幽绿色的鬼火在它深深凹陷的眼眶中疯狂闪烁,像是两盏即将熄灭却又不甘就此沉寂的鬼灯。喉咙里持续不断地涌出那种不似人类的凄厉嘶吼,又像哭,又像笑,又像是极度的怨毒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听得人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烧!给我加大神力输出!绝不能让这鬼东西身上的邪气跑出来一丝一毫!半点都不行!否则咱们全都得死在这鬼地方!”

姜铁握着战刀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像是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疯狂蠕动。他死死盯着那团惨白的火焰,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有些汗珠顺着他的鼻梁滑下来,滴落在脚边的黑色矿石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的呼吸又重又急,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可能崩断。刚才那一刀他几乎是拼尽了全力,神桥境巅峰的纯阳神力倾泻而出,然而刀刃砍在红毛上的感觉,就像是凡人用柴刀去砍百炼金刚,不仅没能伤到对方分毫,反而有一股极其阴冷诡异的力道顺着刀身反震回来,直接撞进了他的苦海,将他的神力本源都震得隐隐裂开了一道缝隙。这种伤,没有个一年半载的调养绝对恢复不过来。

几名姜家精锐牙关紧咬,甚至不惜咬破舌尖,以自身精血为引,将一道道纯阳神力强行打入烈阳符中。那符文剧烈地震荡起来,发出一种低沉而急促的嗡鸣,惨白的火焰猛地蹿高了三尺,将那具干尸完全吞没。红毛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一股股漆黑如墨的浓烟从火焰中翻滚而出,带着无法形容的恶臭。足足烧了半炷香的时间,那惨叫声才从尖锐慢慢变得微弱,最后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啪”地一声断了。红毛干尸彻底失去了所有动静,化作了一滩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黑色灰烬,瘫在地上,偶尔还冒出一两缕白烟,像是某种邪物在做最后的残喘。

整个通道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众人粗重而凌乱的呼吸声,还有不知道是谁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咯咯”声。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散修炮灰们,此刻已经完全崩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在这接二连三的恐怖面前,如同被洪水反复冲刷的沙坝,终于轰然坍塌。有人跪在地上疯狂磕头,额头与坚硬的矿石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嘴里胡乱念叨着各路神佛的名号。有人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像是受了重伤的野狗。

“石……石公子……老朽……老朽真的走不动了……”

顾长风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坐在地,浑身上下抖得如同寒风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他的头发散乱开来,灰白色的发丝被冷汗黏在脸颊上,一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他在这北域寻源大半辈子,从十六岁跟着师傅第一次下矿,到今天已经快六十年了。他见过矿洞坍塌活埋了整支队伍,见过凶兽从地底突然蹿出把人咬成两截,甚至见过有人被古矿中的煞气侵入体内,一夜之间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但他从未像今天这般,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相处多日的大活人,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从正常的血肉之躯变成浑身长满红毛的怪物。那种直击灵魂的诅咒,彻底击溃了他毕生积攒的经验和胆气。

石子腾站在不远处,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一滩黑色灰烬。他的双手拢在袖子里,宽大的衣袍在矿洞阴风的吹拂下微微猎动,发出轻微的布帛声。和周围那些吓得魂飞魄散的人不同,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棵历经了无数风霜的古松,任凭狂风暴雨如何肆虐,我自岿然不动。

在他的眼底深处,一抹极其隐秘的混沌光泽一闪而逝。那是他的重瞳。旁人无法察觉,甚至连他自己都刻意压制着这股力量,不让它露出哪怕一丝的端倪。但在刚才那一瞬间,他还是忍不住动用了这双历经了两世轮回的眼睛,去审视那团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红毛诅咒。

别人看到的是不可名状的恐怖,是不可战胜的诡异。但在石子腾的重瞳视野中,那东西的本质却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眼前,不过是一种极其驳杂、低劣的规则碎片罢了。那些红毛,不过是一种粗浅到可笑的肉身异变;那些绿油油的鬼火,不过是枯竭神魂在临死前最后的挣扎。比起乱古时代边荒外那些真正的黑暗物质,那种能够侵蚀天地、吞噬法则、让至尊都要退避三舍的恐怖源头,比起诡异一族那种能够污染轮回、逆转生死的本源之力,眼前这种所谓的诅咒,简直就像是兑了水的劣质米酒一样寡淡无味。

“这年头,真是什么破烂都敢装神弄鬼了。”石子腾在心中暗自哂笑。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种附着在太古源石上的诡异力量,其来源并不复杂。这片天地自从乱古末期经历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大劫之后,大道残缺,法则破碎,天地精气一日比一日稀薄。那些远古的生灵,曾经强大到可以摘星拿月,可以凭借肉身横渡宇宙,却在这末法时代来临之际,被天地的大势碾压成了齑粉。他们不甘,他们怨毒,他们的神魂碎片和残存的意志在地脉深处徘徊,与地底积攒了无数年的阴煞之气相互结合、相互吞噬、相互融合,最终形成了这种病态的法则。这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只是这片天地在苟延残喘中生出的一颗毒瘤罢了。

“如今这片天地……真是有趣啊。”

石子腾抬起头,凝视着头顶那黑黝黝的岩石穹顶,感受着周围天地间那种压抑、干涸的法则气息。他的目光深邃而悠远,仿佛能够穿透那厚重的岩石,看到外面的苍穹,看到那漫天黯淡的星辰。

自从他通过“通古今之地”降临到这颗洪荒古星以来,他便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是“大道有缺,末法降临”。这与他原本所在的乱古时代那浩瀚完美的大天地截然不同。在乱古时代,天地精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大道法则完善而恢宏,修士们可以引动天地之力,发挥出毁天灭地的威能。而在这里,虚空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天意之刀狠狠劈过,法则的链条断成了一段一段,天地精气稀薄得像是进入了沙漠。所有的修士都像是活在盖子下面,再怎么挣扎,也很难真正冲破这层无形的桎梏。成仙的契机被斩断了,众生的上限也被锁死了。

“按照这里的岁月流转来推算,此时正是荒古时代的前期。”石子腾在心中盘算着时间线,将脑海中的历史年表又过了一遍,“这真是一个荒凉却又充满野性的纪元。那些后世如雷贯耳的名字,羽化、狠人、虚空、恒宇,甚至都还没有在岁月长河中泛起一丝涟漪。他们或许还未出生,或许刚刚踏上修行之路,或许还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苦苦求索。”

没有那些光芒万丈的人族大帝坐镇,人族在这片星空下的处境依然艰难。太古万族虽然大多陷入了沉睡,蛰伏在各大生命禁区之中,但他们残留下来的道统和遗迹,依然是这片大地上最恐怖的禁忌。有些太古族群的巢穴,即便已经荒废了百万年,里面的杀阵和禁制依然运转不息,足以让闯入者粉身碎骨。各大初生的人族圣地和荒古世家,正是在这种夹缝中,贪婪地挖掘着前人的遗产,艰难地崛起。他们就像是拾荒者,在太古文明的废墟上捡拾着残羹冷炙,然后视若珍宝地供奉起来。

比如眼前这个所谓的“姜家”。

石子腾瞥了一眼正在擦拭冷汗的姜铁,心中闪过一丝不屑。这群人自称是掌握了上古火道真义的古老世家,身上穿的衣服绣着火焰纹路,修炼的功法也以纯阳烈火为根基,整天把一些残缺不全的火道经文当成无上瑰宝,恨不得刻在脸上让所有人都看到。但在石子腾看来,他们修炼的功法破绽百出,根基虚浮,连真正的帝经边缘都没摸到。所谓的纯阳神力,不过是将一些粗糙的火属性精气在苦海中强行压缩提纯,看似威猛,实则后患无穷。什么上古火道真义,什么古老世家传承,不过是一群在末法时代抱团取暖的草台班子罢了,放在乱古时代,连最底层的门派都排不上号。

“不过,正因为这是一个缺乏绝对秩序的时代,才最适合我用来打磨根基。”

石子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细微的笑容。他降临此界,并非修为尽失,也并非被谁打落到这个地步。恰恰相反,他是主动将自身在乱古时代修成的惊天伟力,尽数封印在了体内的三丹田深处。地界、人界、天界,三个内宇宙雏形各自镇压着一部分力量,像是一头沉睡的洪荒巨兽被分成了三份。他要在这红尘中,以一介凡人的姿态,重新走一遍遮天体系的轮海、道宫、四极、化龙、仙台五大秘境,将乱古法与遮天法完美融合,融为一体。

十世红尘,十次轮回。每一世都要重新修炼,都要从最弱小的凡人开始,一步步攀登到巅峰。每一世都要经历红尘的磨炼,体会爱恨情仇,品尝酸甜苦辣。只有历经十世红尘涅盘,将两**门彻底熔炼为一炉,他才能真正成就红尘仙的极巅,才有资格回到乱古去挽回那些让他痛彻心扉的遗憾。

“顾老头,站起来。”

石子腾收敛了思绪,语气骤然转冷。他没有回头,但声音如同两把尖刀,精准地刺向了地上的顾长风。

“我……我……”顾长风满脸泪水,嘴唇哆嗦着,连连摇头。他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你能在北域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这把老骨头,而是你的眼睛。”石子腾踱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地上的黑灰,还有那块紫色的魔胎源石,都在告诉你一件事。退一步,立刻死。往前走,或许还能多喘几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顾长风脸上,没有多少同情,也没有多少鼓励。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温情脉脉的安慰都是徒劳的。北域的生存法则残酷而直接,只有把现实的利刃直接架在对方的脖子上,他才能重新站起来。

“老三,把他架起来。前面探路。”

“得嘞!腾爷您吩咐!”马老三此刻虽然也吓得不轻,两条腿抖得像是筛糠,但他是个极致的势利眼。这一路上,他早就看出来了,石子腾在这支队伍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连姜家的执事都要仰其鼻息。尤其是刚才红毛怪物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慌了神,只有石子腾冷静地指挥众人用烈阳符克制邪物,还出言提醒姜铁不要近身攻击,这份见识和镇定,在散修中绝无仅有。所以他一听到石子腾的话,立刻狗仗人势地冲了过去,一把揪住顾长风的衣领,连拖带拽地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走!老东西!腾爷让你走你就走,再废话,老子先把你扔过去喂红毛!你看看那些东西,还热乎着呢!要不要下去陪它们?”马老三恶狠狠地骂道,唾沫星子喷了顾长风一脸。

他指了指地上那滩黑色灰烬,又指了指不远处那些已经化成白骨的散修尸体,脸上满是凶狠。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凶狠底下藏着的是深深的恐惧。他是在用这种虚张声势的方式,来掩饰自己内心的胆怯和不安。

这就是北域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底层互轧,体现得淋漓尽致。强者对弱者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怜悯,而弱者之间为了活下去,什么阴损的手段都能使得出来。顾长风帮马老三看过源石,算是有点交情,但在这生死关头,马老三毫不犹豫地把他当做了挡箭牌。

姜铁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状态。他收起战刀,缓步走到石子腾身边,微微拱手。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忌惮与恭维,和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判若两人:“石公子见多识广,临危不乱,刚才若不是公子提醒,我姜家子弟恐怕也要遭重。接下来的路,还请公子多多指点。事成之后,姜家必有重谢。”

石子腾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他自然能听出姜铁这话里的试探和敷衍。什么必有重谢,什么多多指点,不过是为了稳住他这颗探路石罢了。如果前面真有什么要命的东西,第一个被推出去送死的,肯定还是他石某人。不过他并不在意,因为从一开始,他就不需要姜家的保护。

“好说。既然拿了姜家的好处,石某自然会尽力。走吧,那魔胎出世,周围的阴气已经被抽空,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大凶险了。”石子腾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当先迈步向前走去。

队伍再次开拔。只是这一次,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每个人都像是脚下踩着刀尖在走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太大的声响,引来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那些姜家精锐虽然训练有素,但此刻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深深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恐惧。

通道越来越宽阔,从最初的只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到现在足以让一辆马车通行。岩壁上的石皮也越来越古老,从普通的青灰色矿石,变成了带有一种暗紫色纹路的奇异石质。那种类似生命脉动的韵律感愈发强烈,仿佛整条矿脉本身就是一个活物,正在缓慢地呼吸。

沿途,他们开始看到一些散落在地上的巨大骸骨。有些骸骨形似暴龙,庞大的骨架几乎占据了半条通道,骨骼却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金属光泽,哪怕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岁月侵蚀,依然坚固得令人发指。有些则是长着六支手臂的人形生物,骨骼纤细而修长,眉心处还有一个空洞的竖眼,即便已经死亡,那个空洞依然像是有生命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这……这到底是通向哪里的魔窟啊……”有散修在队伍后面低声哀嚎,声音里带着哭腔。

石子腾却走得十分悠闲,仿佛是在参观自家后花园。他的目光在一堆堆骸骨之间游移,偶尔停下来,蹲下身子查看一下那些骨骼上的纹路,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东西。这种淡定从容的姿态,与周围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越发让姜铁感到深不可测。

实际上,石子腾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默默推演着遮天体系的奥妙。他的心思根本没有放在这些骸骨上。

“轮海秘境,开辟苦海,修成命泉,架设神桥,直达彼岸。这实际上是在人体内部开辟出一方小型的生命源地,挖掘肉身最原始的潜能。这与我那下丹田‘地界’的理念有异曲同工之妙。地界,厚重而广博,承载万物,滋养万灵。轮海,生命之海,精气之源。两者虽然名称不同,但根本的指向是一致的。”

他此刻表露在外的修为,正是命泉境巅峰。这并非伪装,也不是什么障眼法,而是他真真切切地在这颗古星上,凭借着残缺的道纹和天地精气,一步步重新修炼出来的。虽然只是命泉,但由于他根基太过恐怖,体内封印着乱古时代堪比至尊的伟力,还有那双能够看穿一切虚妄的重瞳作为辅助,他此刻的命泉之水,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混沌色泽。每一滴水珠都重如千钧,蕴含着毁灭与新生的双重属性。这样的命泉,在遮天体系的历史上,怕也是独一份了。

足足走了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里,队伍中又有两名散修因为过度紧张而崩溃,被姜铁下令直接丢弃在了黑暗之中。还有一名姜家精锐在跨过一具骸骨时,不小心被一根突出的骨刺划破了小腿,刚开始只是觉得有些痒,不到半炷香的工夫,整条腿就变得乌黑发亮,人眼看着就活不成了。他的同伴眼含热泪,但也只能在他彻底异变之前,用长戟穿透了他的心脏。

这条通道,就是一条吞噬生命的魔窟。每走一步,都有人可能在下一秒永远地倒下。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的黑暗中,突然透出了一丝蒙蒙的微光。

“到头了!前面有光!有光啊!”顾长风沙哑的嗓音里透出了一丝癫狂般的惊喜,仿佛濒死之人看到了绿洲。他瞪大了那双浑浊的老眼,拼命地想要看清前方的情况。

“真的有光!”

“我们走出去了!走出去了!”

队伍中爆发出一阵压抑许久的欢呼,所有人都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原本沉重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几乎是连跑带跳地穿过最后一段狭长的甬道。

眼前豁然开朗。

所有人在踏出甬道的那一刻,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彻底僵立在了原地。就连一向镇定的石子腾,眼中也闪过了一丝讶异,随后便化作了浓浓的兴味。

“好大的手笔。”石子腾轻声赞叹。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地下地宫。穹顶高达数百丈,足以容纳一座小山。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颗犹如星辰般璀璨的夜明珠,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发光晶石,五颜六色,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那些光芒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缓慢地流转着,像是在模拟某种远古的星空图景。

地宫的建筑风格极其粗犷、宏大,充满了野性的张力。巨大的石柱高耸入云,每一根都需要七八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石柱上雕刻着吞吐日月的远古凶兽,有展翅遮天的巨鸟,有翻江倒海的蛟龙,有顶天立地的巨人,每一幅雕刻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地面铺设的不是石板,也不是砖块,而是一整块一整块打磨光滑的玉髓。这些玉髓通体透亮,温润无比,内里还有一道道天然形成的纹理,像是流动的云雾,又像是某种蕴含天地至理的符文。

但真正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地宫正中央的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呈金字塔形,通体由一种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冰块砌成。那冰块蒸腾着一层薄薄的寒气,在接触到空气之后,立刻凝结成一片片细小的冰晶,在空中飘飘荡荡,像是下了一场蓝色的雪。

“太初神冰……这是太初神冰!连大能都要眼红的极品炼器神材啊!”姜铁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的眼中燃烧起了疯狂的炽热。

太初神冰,传说中只有在天地初开、万物尚未定型之时才会凝结出的至宝。用这种神冰炼制的法宝,不仅坚不可摧,而且能够自发生成极寒领域,冻结万物。在荒古时代,哪怕只是一小块太初神冰出世,都足以引发一场波及整个大域的争夺。而眼前这座祭坛,足足有数丈高,通体由太初神冰砌成,这价值已经无法用数字来衡量了。

“如果我能把这座祭坛带出去……不,只需要搬走一部分,就足以让整个姜家的实力提升一个大档次!”姜铁的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但他还来不及畅想,目光就被祭坛顶端的事物彻底吸引住了。

在祭坛的最顶端,端坐着一具高大的白骨。那具白骨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每一根骨骼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它生前不知是何等强大的存在,哪怕只剩下一具枯骨,依然散发着一股横压八荒的恐怖威势,让下方那些只有命泉境的散修们双腿发软,几乎要顶礼膜拜。那气势像是化作了实质一般,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而在那具白骨的双手交叠之处,静静地悬浮着一部古朴的玉石经卷。那玉书散发着蒙蒙的青光,如同水波一般向外扩散。隐隐有大道伦音从中传出,又像是远古的圣贤在耳边低语,讲述着天地间最根本的奥秘。即便相隔数百步,众人依然能感觉到体内气血的翻涌,苦海中的命泉在不由自主地喷发,仿佛只要看一眼那卷玉书,自己的修为就能立刻突破瓶颈。

“那是……古经!是一部完整的古经!!”姜铁彻底失态了。他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赤红,额头上青筋暴突,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拉车的风箱。他向前迈了两步,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停住了脚步。但他那贪婪的目光,始终死死地钉在那部玉书上,一刻也不愿意移开。

在荒古前期,人族的修炼之法大多残缺不全。各大家族和圣地手中掌握的法门,要么是太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只言片语,要么是无数前辈修士用性命摸索出来的粗浅经验。一部能够直指大道、哪怕只是残篇的古老经文,都足以在一个大域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甚至能让一个二流势力瞬间跃升为无上大教。而眼前这部玉书,从它散发的大道气韵来看,绝对是神话时代某位天尊,或者是太古初期某位无上皇者留下的绝世真迹。

“道宫秘境的无上法门……”

石子腾微微眯起眼睛,他的重瞳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那双眼睛中混沌光泽流转,像是两个微型的宇宙在缓缓旋转。他直接看透了玉书表面笼罩的层层光晕,看到了内部那密密麻麻、如同繁星般深奥的古老神文。那些神文每一个都像是活着的生灵,在玉书内部游走、组合、衍化,展现出无穷无尽的奥义。

“我正在推演如何将‘道宫五神’融入我的中丹田‘人界’之中,正愁没有正统的遮天法门作为参考,这就有人送上门来了。这运气,连我都觉得有些欺负人了。”石子腾心中暗笑。

他此行化身散修,混迹在这些盗墓贼和底层修士之中,为的就是搜集这些失落的经文。遮天体系的五大秘境,每一个秘境都有相应的修行法门和经文奥义。他虽然在乱古时代就是绝顶强者,对天地大道的理解远超这个时代的所有人,但遮天法终究是一个全新的体系,有其独特的思路和法理。他需要大量的参考资料,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两大体系融会贯通。而这部玉书,记载的正是道宫秘境的无上法门,恰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都别动!”

姜铁猛地拔出战刀,厉喝一声。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在空旷的地宫中炸响,将所有人从沉醉和贪婪中惊醒过来。

他转过身,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身后的二十名姜家精锐立刻上前一步,长戟平举,整齐划一地指向了那些散修,也隐隐将石子腾包围在了中间。

人情世故,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就是个笑话。

就在片刻之前,姜铁还对石子腾一口一个“石公子”叫得亲热,满脸堆笑,姿态放得极低,像是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但现在,宝藏就在眼前,而且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显而易见的危险。姜铁心中的贪婪和杀意,瞬间就压过了对石子腾阵法造诣的忌惮。

“姜执事,你这是什么意思?”石子腾双手依然拢在袖子里,脸上不见丝毫慌乱,甚至还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他微微偏头,看着姜铁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面孔,眼中满是戏谑。

“石兄弟,明人不说暗话。”姜铁连称呼都变了。从“石公子”到“石兄弟”,看似亲近了,实则是在划清界限。他的眼神冷厉如刀,语气中满是森然的杀机,“这部古经的价值,你我心知肚明。它不是你们这些散修有资格染指的。我姜家为了探索这处古矿,死伤惨重,光是前期的勘探就折损了三十多条人命。这经文,只能归我姜家所有。”

“哦?哪怕是我带你们安然无恙地走到这里的?”石子腾挑了挑眉毛,语气中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意味。

“北域的规矩,活人才能把宝物带出去。”姜铁冷笑一声,手中战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火焰纹路开始亮起,一股炽热的气息向四面八方扩散,“石兄弟,你的阵法造诣确实惊人,姜某佩服。但这里是祭坛,是放置宝物的地方,周围并没有什么天然绝阵。而你的修为,不过区区命泉境。”

姜铁上前一步,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神力波动。一道赤红色的神虹从他苦海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座神桥的虚影。那座神桥横跨虚空,散发着炽热的光芒,仿佛能够沟通天地,接引大道。

神桥境巅峰!

足足高出石子腾两个小境界!

“这老狐狸,终于露出獠牙了。”马老三躲在人群后面,吓得浑身直哆嗦。他本以为抱上了石子腾的大腿,算是找了一个靠山。没想到转眼间,这个靠山就要被人砍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把自己缩到了所有人的最后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把你们身上的源石、法宝全都交出来,然后自废修为,我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姜铁傲然地看着石子腾和剩下的散修,仿佛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执事大人!饶命啊!我们什么都不要了,我们这就走!我们出去之后一个字都不会说!”几个散修崩溃地跪地求饶,鼻涕眼泪一起流下来,脑袋把玉髓地面磕得“砰砰”作响。

“走?你们看到了古经,还想活着出去走漏风声?”姜铁眼中杀机毕露。他缓缓举起了左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杀!一个不留!”

“噗!噗!噗!”

二十名训练有素的姜家精锐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长戟挥舞,寒光闪烁,鲜血飞溅。那些早已精疲力竭、吓破了胆的散修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甚至有些人还跪在地上求饶,就被一杆长戟从后心贯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变成了一具温热的尸体。

顾长风那老头瞪大了眼睛,浑浊的眼珠里满是不可置信。他想要说什么,但一杆长戟已经从他的前胸贯入,后背穿出。他张了张嘴,口中涌出一股血沫,然后眼神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倒在了血泊中。至死,他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他带进矿洞的人,会如此干脆地要了他的命。

马老三尖叫一声,转身想跑。但他的速度远不及那些训练有素的姜家修士。一名姜家修士从侧面一个箭步冲上来,手中长刀斜斜一划,直接将他劈翻在地。马老三捂着肚子上的伤口,血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短短几个呼吸间,平台上就只剩下了石子腾一个“外人”还站着。

鲜血染红了白玉地面,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和祭坛上太初神冰散发出的清冷寒气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气味。

石子腾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他的双手始终拢在袖子里,既没有出手相助,也没有出言阻止。他看着那些散修一个个倒下,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平淡。

“看到没有,这就是修行界的蠢货。”石子腾在心中轻叹了一声,脑海中浮现出自己那个远在乱古时代、天生重瞳的儿子石毅的身影。那个孩子天赋绝伦,才情惊世,但性格太过孤傲,有时候也太过自负。石子腾不止一次地想要教他一些人情世故,但石毅那孩子总是听不进去,仿佛在他的认知里,天才就该有天才的活法,不需要理会这些世俗的蝇营狗苟。

“毅儿啊,为父若是以后能回去,一定要把这段影像放给你看看。你要记住,永远不要轻视那些带你走过死地的向导,更不要在还没确认宝物是否安全之前,就急着杀人灭口。这种反派死于话多和猴急的戏码,实在太掉价了。”石子腾在心中默默地给儿子上课。

这是一个老父亲对儿子的跨时空“现场教学”。可惜,石毅现在看不见。石子腾甚至有些遗憾,要是能把这场景用留影石录下来,等以后有机会拿给石毅看,那小子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石兄弟,你的定力倒是不错。死到临头了,居然还不求饶。”姜铁提着滴血的战刀,带着二十名手下,将石子腾团团围住。他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一步一步地逼近,每一步都踩在那些散修的鲜血上,留下一个猩红的脚印。

“求饶?”石子腾终于将双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他轻轻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动作随意而从容,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姜铁,我刚才说你们修炼的功法破烂,可能你心里还不服气。现在看来,你们不仅功法破烂,连脑子都修炼傻了。”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姜铁大怒,神桥境的威压毫不保留地向石子腾碾压过去。那股威压如同实质的浪潮,将周围的空气都挤得发出一阵“嗡嗡”声。几个靠得近的姜家精锐都被这股气势逼退了半步。

然而,石子腾却如清风拂山岗一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的衣袍甚至都没有因为那股威压而出现任何变化,仿佛那股足以让命泉境修士当场跪下的恐怖压力,对他来说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微风。

“你仔细看看那个祭坛。”石子腾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座太初神冰砌成的金字塔。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解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姜铁一愣,下意识地顺着石子腾的手指看过去。祭坛依然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太初神冰散发着幽蓝的光芒,那具白骨端坐在顶端,古经悬浮在它的手中。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异常。

“你觉得,一位能够留下如此无上古经的古老存在,他的陵寝中心,会没有任何防备地敞开大门,等着你们这些连神桥都没跨过去的蝼蚁来拿东西吗?”石子腾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你什么意思?!”姜铁心中猛地一突,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猛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石子腾,但后者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意思就是……”

石子腾突然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寂静的地宫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一个触发机关的信号。

“嗡——!”

整个庞大的地下地宫,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原本铺设在地面上、被打磨得光滑无比的玉髓地面,瞬间亮起了无数道猩红色的阵纹。这些阵纹从地面深处透出,像是血管一般密布整个地宫。它们并非人类修士所刻,而是带着一种极度狂野、暴虐的太古气息。每一道阵纹都像是一条扭曲的毒蛇,在玉髓地面之下游走,散发出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杀戮之意。

阵纹交织,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色穹顶,将整个祭坛和姜铁等人完全笼罩在内。那血色穹顶像是一只倒扣的碗,通体血红,上面流转着无数古老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发出沉闷而有力的“怦怦”声。

而石子腾所站的位置,刚好在血色穹顶的边缘之外。哪怕只差了一寸,也是天壤之别。他站在阵外,看着阵内的一切,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变化。

“太古绝阵!‘十方俱灭饮血阵’!”姜铁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如坠冰窟。他疯狂地挥舞战刀,刀芒如同火焰长龙,狠狠劈向那层血色光幕。但刀芒刚刚触碰到光幕,就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个波纹都没有激起。

“这不可能!这阵法明明是死寂的!我身上带着姜家的阵盘,刚才进来的时候阵盘没有任何反应!你……你什么时候触发的?!”姜铁转过头,绝望而疯狂地冲着阵外的石子腾咆哮。他的声音已经嘶哑,脸上的肌肉扭曲得不成样子。

石子腾饶有兴致地看着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阵法里乱撞的姜家众人,仿佛在欣赏一出绝妙的喜剧。他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慢悠悠地坐了下来,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壶酒,仰头喝了一口。

“从踏入这个地宫的第一步起,我就看到了这隐藏在玉髓之下的杀阵。”石子腾慢条斯理地解说着,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腹黑与戏谑。他把酒壶在手中轻轻摇晃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种太古杀阵,平日里处于休眠状态,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你那什么破烂阵盘自然探测不到。它需要极致的血气和杀意才能激活。只有足够的鲜血和杀念,才能将这头沉睡的凶兽从地底唤醒。”

石子腾指了指地上那些散修的尸体,又指了指姜铁和他身后那些浑身杀气的姜家精锐:“你们刚才杀人流的血,还有你们身上那股子按捺不住的杀气,就是激活大阵最好的钥匙。血为引,气为媒,杀念为契。这三样凑齐了,大阵自然就醒了。我什么都没做,是你们自己,亲手替我把这扇通往地狱的大门给推开的。”

“你!你这个魔鬼!你故意激怒我杀人!”姜铁气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指着石子腾的手指都在哆嗦。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从始至终,石子腾都在刻意营造一种氛围,一种让姜铁觉得可以肆无忌惮地杀人灭口的氛围。他故意示弱,故意表现得人畜无害,就是为了让姜铁心中的贪欲压过理智。

“哎,这话可就不公道了。明明是姜执事你见财起意,想要杀人越货。我只不过是站在一旁,成全了你的‘枭雄’美梦而已。怎么到头来,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了?”石子腾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他那副乐子人的嘴脸,若是让他那高冷内向的儿子石毅看到,估计都要羞愧地捂住眼睛。堂堂一代至尊,居然在这里跟一群小修士玩这种猫戏老鼠的把戏,说出去都没有人信。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破开这阵法也要杀了他!”姜铁彻底疯狂了。他双目赤红,头发散乱,脸上的青筋像是要爆开一样。他挥舞着战刀,命令手下同时攻击石子腾。但所有的攻击在触及血色光幕的瞬间,就被无声无息地吞噬了。那层光幕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他们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轰!”

血色杀阵彻底运转。

阵法空间内,突然凭空生出了一道道犹如实质般的血色风刃。这些风刃无声无息,没有惊人的声势,没有呼啸的狂风,甚至没有一丝能量波动。它们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空气中,却锋利得令人发指。每一道风刃都只有巴掌大小,薄如蝉翼,却蕴含着足以切割万物的恐怖法则。

“噗嗤!”

一名姜家精锐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连人带甲胄被瞬间切成了十几块碎肉。那些肉块在空中翻滚着落在地上,断口处平滑如镜,过了片刻才有鲜血喷涌而出。

“不!救命!”

“执事救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杀戮瞬间降临。但这并不是人类之间的搏杀,而是阵法对蝼蚁的单方面碾压。那些血色风刃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几乎充满了整个阵法空间。它们在空中交错纵横,编织成了一张死亡的巨网。姜家精锐们挥舞着长戟试图抵挡,但那些风刃根本无视他们的防御,兵器在触及风刃的瞬间就被切断,然后是手臂、躯干、头颅。

姜铁引以为傲的纯阳神力,在这太古杀阵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他的神桥虚影被血色风刃一绞即碎,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中。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削去了半边身子,左臂和左肩完全消失,伤口处甚至看不到鲜血,因为那风刃太过锋利,将血管都封住了。他倒在血泊中,用仅存的右手撑在地上,想要往前爬,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他发出凄厉的哀嚎,声音断断续续:“不……不可能……我姜铁……还要……还要……”

石子腾坐在阵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慢慢喝着酒,目光在这片修罗场上来回扫视。他的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一种洞悉世事人心的淡漠。在这条注定要逆天成仙、红尘蜕变的孤独道路上,这种贪婪与背叛,他见得太多,也利用得太多。他在乱古时代活了多少年?十万年?百万年?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人性的丑恶和美好,他都已经看过了无数次。眼前的这场屠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甚至连让他的情绪出现一丝波动都做不到。

不到十息的时间。

阵法内的惨叫声彻底平息。二十一名姜家修士,包括神桥境的姜铁,全部化作了一滩滩烂泥,连完整的骨头都没能留下一根。他们的鲜血和精气被大阵疯狂吸收,那些血色阵纹越来越亮,像是一头刚刚饱餐一顿的凶兽,发出了满足的震颤。血色的穹顶闪烁了片刻后,因为失去了攻击目标,再次缓缓隐匿到了玉髓地面之下。地宫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空气中那股浓郁得让人作呕的血腥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寂静。

除了角落里还在苟延残喘的马老三。

马老三的运气出奇地好。他在被劈翻之后,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地宫入口附近的一个凹坑里。那个位置恰好在大阵的边缘之外,和石子腾一样,没有被卷入阵法之中。他的肚子被砍了一刀,伤口狰狞,但好在没有伤到要害。他正抱着肚子,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像是筛糠,身下的地面已经被他的血水染红了一片。他亲眼目睹了整个屠杀过程,也听到了石子腾和姜铁的对话。此刻在他的眼中,石子腾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依靠的“腾爷”,而是一个比太古凶兽还要可怕的恶魔。

“好戏散场。现在,是丰收的时刻了。”

石子腾从地上站起来,将喝空的酒壶随手抛到一边。酒壶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朝着祭坛的方向走去。

他当然不会蠢到直接走上去。那个祭坛,或者说那位太古存在留下的防御体系,不可能只有外围这一道杀阵。这只是最外层的一道筛子,用来过滤掉那些不入流的杂鱼。真正的杀招,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轰!”

一股被压抑了许久的、属于乱古时代的恐怖气息,在他体内那三个浩瀚的丹田宇宙中微微一震。地界、人界、天界,三个内宇宙同时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共振。虽然只是一丝极度细微的气息外泄,却让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一阵可怕的扭曲。站在远处的马老三只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从灵魂深处涌上来,仿佛有一只来自远古洪荒的巨兽,正在从石子腾的体内缓缓苏醒。他吓得当场尿了出来,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石子腾抬起右手,掌心中隐隐浮现出一把古朴、残缺的斧头虚影。那是吞雷神斧的本源印记,乱古时代他亲手炼制的至宝。虽然神斧的本体被他留在了乱古,但这一缕本源印记,依然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威能。借着这一丝乱古法则的加持,石子腾的重瞳爆发出两道骇人的灰蒙蒙神光。那两道神光如同实质的利剑,直接穿透了祭坛的外壁,看透了太初神冰内部的每一个角落。

在他的重瞳视野中,祭坛内部的构造纤毫毕现。那些隐藏在神冰之中的阵纹节点,密密麻麻如同蜂巢。有暗藏毒火的机括,有能够瞬间爆发极寒之力的符文,有引动了地脉之力的杀阵。每一处都足以抹杀大能级别的存在,甚至有几处连仙台境的强者来了都要脱一层皮。

他并指如剑,隔空连点九下。

“咔!咔!咔!”

祭坛内部传来九声清脆的机括声。那些足以抹杀大能的暗器和毒火,被他用这种近乎作弊的方式,从外部强行截断了枢纽。他的每一次点击,都精准地落在了那些关键节点的正中心,以重瞳之力将其中流转的能量强行阻断。就像是一个技艺精湛的大夫,不动刀不流血,只用银针刺穴,就化解了足以致命的剧毒。

确认毫无危险后,石子腾这才背负着双手,不紧不慢地踏上了玉阶。他的步伐平稳而从容,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具太古白骨的面前。

离得近了,才能更加真切地感受到那具白骨散发出的威压。那股气势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人的肩头,让人喘不过气来。但石子腾却面不改色,他的目光与那具白骨空洞的眼眶对视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表达了一丝敬意。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卷散发着青光的玉书。

触手温润,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暖意。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顺着他的手臂涌入脑海,如同一条奔涌的大河,将他的意识淹没。那是这部古经的全部内容,玄奥无比,浩如烟海。如果不是他的神识足够强大,换了任何一个命泉境的修士,恐怕都会在瞬间被这股信息流冲垮神智。

“《太上灵宝度人经》残卷……主修道宫秘境,蕴养五脏神只……”

石子腾闭上双眼,仔细品味着这股浩瀚的经文。这部经文虽然只是残卷,但内容却极为完整,从道宫秘境的开启之法,到五脏神只的蕴养之术,再到如何将五行之力化为己用,都有着极为详尽的阐述。其中不少理念,与他所推演的方向不谋而合,也有一些独到之处,让他眼前一亮。

他体内的中丹田,那片被他命名为“人界”的内宇宙雏形,开始发出剧烈的轰鸣。那轰鸣声如同万雷齐发,在他的体内回荡。五脏对应五行,五行演化万物。道宫秘境的修炼,本质上就是在人体内部建立起一个完整的五行循环系统,让肉身成为一个生生不息的小天地。而石子腾的“人界”理念,则是将中丹田开辟成一个真实的世界,容纳万物,滋养万灵。两者的契合度,远超他的预期。

“很好。这一趟,不虚此行。”石子腾睁开眼,将玉书收入苦海之中。

他转过头,看向地宫深处那条依然没有尽头的黑暗通道。那里,隐隐传来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心跳声。那心跳声沉稳而有力,像是有一头沉睡的庞然大物,正在地底的最深处缓缓呼吸。

“荒古的秘密,禁区的底蕴……慢慢来,我有一整个十世轮回的时间,陪这片天地好好玩一玩。”石子腾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的光芒复杂而深邃。

他大袖一挥,没有理会地上装死的马老三,孤身一人,大步走入了更加深邃的黑暗之中。他的背影在那些夜明珠的光芒映照下,拉成了一条长长的影子,最终被黑暗彻底吞没。

属于他这“盘古”第一世的红尘磨炼,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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