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外的大战已经彻底白热化。
“轰隆——!”
落木谷赵执事祭出的那尊赤红色铜炉再次爆发,恐怖的离火神光在漆黑的地底撕裂出一大片耀眼的空白。那光芒刺目至极,将整个溶洞照得如同白昼,无数骨灵在光芒中发出凄厉的嘶吼,骨骼瞬间焦黑碎裂。凄厉的鬼啸声与散修们绝望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溶洞上方的碎石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场石雨。几个散修被落石砸中,头破血流地倒在骨堆中,转眼就被扑上来的骨灵撕成了碎片。
但这一切,都已经被石子腾和马老三抛在了脑后。
两人顺着那条不起眼的左侧缝隙,像两只滑溜的泥鳅,拼命地往绝命谷更深处钻去。缝隙入口处极为隐蔽,被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和几具不知名的兽骨遮挡着,若非石子腾以重瞳窥破虚妄,根本不可能发现这条隐藏在岩壁褶皱中的天然通道。
这条缝隙极其狭窄,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侧着身子勉强挤过去。两侧的岩壁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触手冰凉,滑腻得让人心里发毛。那苔藓呈丝状,如同无数根细小的触须,在黑暗中微微蠕动,仿佛活物。越往里走,那股冻绝生机的地府死气就越发浓郁,几乎要在空气中凝结成实质的黑色冰晶。岩壁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黑霜,踩在脚下的碎石上也覆盖着细密的冰碴,每一步都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呼……呼……石、石兄弟……”
马老三跟在石子腾身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呼出的白气刚一出口,就变成了冰渣子掉在地上,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他那原本就有些佝偻的身体,此刻更是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他的眉毛和胡须上已经开始凝结黑色的霜花,嘴唇冻得发紫。
“老哥,稳住心神。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泄了气。”石子腾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石块上,为身后的马老三踏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
“不行了……真、真不行了……”马老三一把扶住岩壁,双腿一软,竟然直接瘫倒在了满是泥泞和碎石的地上。他的手抓在岩壁上,那些暗红色的苔藓立刻顺着他的手指往上蔓延,吓得他赶紧松手。他那张枯树皮般的脸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青紫色,眉毛和胡子上结满了黑色的寒霜,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尊即将破碎的冰雕。
“我的苦海……我的苦海被冻住了……”马老三绝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恐惧,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泪花,“这阴气太霸道,我的那点神力根本化不开。石兄弟,哥哥我这次……恐怕是要栽在这儿了。你……你别管我了,你自己逃命去吧。这鬼地方,根本就不是咱们这种苦海境的散修该来的……”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马老三虽然是个老滑头,一路都在算计着怎么保命,但此刻自知必死,倒也没有做出拉着石子腾垫背的恶劣行径,反而多了几分底层的悲凉。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袋,想点上一口,却发现烟丝早已被冻成了冰疙瘩。
石子腾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马老三。
在这漆黑的缝隙里,他那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眸子微微开阖,瞳孔深处,重瞳的虚影一闪而逝。在他的视野中,马老三体内的生命之轮上方,那片原本就干涸、死寂的苦海,此刻已经被一层浓郁的黑色死气彻底封死。那死气呈蛛网状,从苦海中心向四周蔓延,每一条丝线都在不断加粗。死气正在顺着苦海,向着他的五脏六腑蔓延,最多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老小子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甚至有可能在这极阴之地的滋养下,变成外面那种毫无理智的骨灵。
‘这老小子虽然油滑,但眼力见不错,熟悉黑风山的地形和各大势力的底细。我初临这洪荒古星,正需要一个熟悉人情世故的地头蛇来打掩护。现在让他死,太可惜了。而且他刚才在绝境中没有拉我垫背,倒还有几分底线的。’
石子腾心中瞬间权衡了利弊,随后快步走到马老三跟前,蹲下身子。
“老哥,说这丧气话干什么?咱们既然一起进来了,我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石子腾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和仗义,甚至还伸手拍了拍马老三的肩膀,像是在给一个即将赴死的战友打气。
“兄弟……你别费劲了……”马老三惨然一笑,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之前石子腾没收下的那半块灵气斑驳的下品源,想要塞给石子腾。他的手指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那半块源在他掌心里颤抖着,“这半块源……你拿着。我知道你那门血气功法能扛阴气,你……你带着它,赶紧走。等会儿我若是断了气,你千万别碰我的尸体,免得沾染了尸毒……我老马这辈子没积什么德,死在这鬼地方也算报应,你别把自己搭进来。”
“少废话!”
石子腾眉头一皱,一把推开马老三递过来的源,沉声喝道:“老哥,紧守心神,运转你平时修炼的功法,别管体内的死气,我来帮你化解!”
说罢,石子腾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一把按在了马老三的后心上。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按在马老三冰凉的后背上,那老小子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后背涌入。
“轰!”
马老三只觉得一股犹如火山爆发般炽热的纯阳血气,顺着石子腾的手掌,蛮横无比地冲入了自己的体内。
这股血气太霸道了!它根本不讲任何道理,所过之处,那些让马老三绝望的黑色地府死气,就像是遇见了烈日的残雪,瞬间冰消瓦解。那些蛛网般的死气丝线在血气的冲击下寸寸断裂,化作最原始的阴属性能量,被血气裹挟着推出了体外。马老三甚至能听到自己体内传来的嗤嗤声,那是死气被蒸发的声响。
石子腾运转的,当然不是什么粗浅的《幽冥化血诀》,而是他前世在乱古纪元纵横天下的纯粹肉身血气。虽然在这遮天纪元的末法时代,他的修为被天地大道压制到了极点,但那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千锤百炼出来的肉身底蕴,岂是区区一点外围的地府死气能够抗衡的?
不过,为了不暴露底细,石子腾刻意将这股血气伪装成了阴寒狂暴的魔功属性,让它在马老三体内横冲直撞,虽然化解了死气,但也让马老三痛得呲牙咧嘴。那血气在马老三的经脉中奔涌,所过之处如同烧红的铁棍在搅动。
“啊……疼疼疼!兄弟,轻点,轻点!我这把老骨头快被你拆了!”马老三痛呼出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襟。但脸上的青紫色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起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重新有了神采,嘴唇上的黑霜也化作了水珠滴落。
大约过了十几息的时间,石子腾缓缓收回手掌,故意装出一副气喘吁吁、消耗极大的样子,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比之前白了几分。
“老哥,感觉怎么样?”石子腾虚弱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马老三赶紧内视自身,发现那原本被封死的苦海竟然重新焕发了一丝生机,蔓延在五脏六腑的死气也被一扫而空。他狂喜之下,直接在泥泞中转过身,“砰砰砰”地给石子腾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没几下就磕破了皮。
“石兄弟!不,石大恩人!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马老三的亲爷爷!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啊!”马老三眼眶通红,这次是真的动了感情。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修仙界,谁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散修损耗自身的本源去救人?他活了五十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老哥快起来,你这可是折煞我了。”石子腾赶紧伸手将他扶起,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这《幽冥化血诀》虽然能以毒攻毒,强行炼化阴气,但对我自身的血气消耗也极其恐怖。刚才为了救你,我可是把压箱底的精血都拼出来了。接下来要是再遇到什么危险,我恐怕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他说着还故意咳嗽了两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听到这话,马老三心里更感动了,同时也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愧疚感。他连忙将那半块下品源死死塞进石子腾的手里,语气坚决地说:“兄弟,这源你必须拿着!你赶紧吸收里面的灵气恢复一下。你放心,接下来的路,哥哥我在前面探!就算是死,我也死在你前面!”他说这话时拍着胸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石子腾看着手里那半块灵气微弱的源,心里暗自好笑。这老小子上套了。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施恩不图报那是傻子,只有让对方觉得亏欠了自己,才能真正把人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他表面上感激地点了点头,将那块源握在掌心,装模作样地吸收起来。
实际上,这半块下品源里蕴含的灵气,对他那犹如干涸汪洋般的苦海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但他还是做戏做全套,让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两人稍作休息,听着身后溶洞里传来的厮杀声似乎已经越来越远,便再次起身,顺着缝隙继续深入。马老三果然说到做到,走在前面探路,手里握着一把破铁剑,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摸索。
大约又往下摸索了半个时辰,前方的道路突然变得宽阔起来,空气中弥漫的死气也浓郁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那死气几乎凝成了液态,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侵蚀出了细密的凹痕。前方隐隐透出一股幽暗的蓝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兄弟,前面没路了,好像是个地下的封闭窟窿。”马老三走在前面,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突然倒抽了一口凉气,声音颤抖得变了调,“老天爷……这、这是什么……”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破铁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石子腾走上前,顺着马老三的视线看去。
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方圆不过十丈的小型地下溶洞。与外面那个堆满骸骨的溶洞不同,这里异常干净,没有任何杂物。地面平整如镜,显然是被人精心修整过的。
溶洞的顶端,倒挂着一根根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冰柱。这些可不是普通的冰,而是由极其纯粹的太阴之气凝结而成的“太阴玄冰”。每一根冰柱都有手臂粗细,晶莹剔透,内部隐隐有蓝色的液体在流动。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有一个凹陷下去的石坑。那石坑呈圆形,直径约有三尺,边缘被打磨得极其光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石坑里,静静地流淌着一洼漆黑如墨的液体。这液体粘稠无比,表面没有任何反光,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进去。它就像是一个活物,正随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缓缓地蠕动着,每一次蠕动,都会吐出一缕精纯到极致的先天阴气。
“九幽阴髓!真的是九幽阴髓!”
马老三双眼死死盯着那洼黑色的液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呼吸变得粗重无比,喉咙里发出像风箱拉扯般的“呼哧呼哧”声。他的手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极度的贪婪。
贪婪,在这一刻彻底战胜了恐惧。
“石兄弟,发财了!咱们发大财了!”马老三激动得浑身发抖,手舞足蹈地指着那个石坑,“这玩意儿,在外面那可是有价无市的至宝啊!一滴,哪怕只有一滴,拿到圣城的拍卖行去,也能换来几百斤纯净源!那些大教的老祖、圣地的太上长老,若是需要炼制极阴属性的法宝或者丹药,绝对会抢破头的!咱们把这一坑全带走,下半辈子,不,下下辈子,都不用愁了!什么落木谷,什么圣地,到时候咱们直接拿源砸死他们!”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横飞。
马老三越说越兴奋,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迈步朝着那石坑走去。
“站住!找死吗?”
石子腾一把抓住马老三的后脖领,猛地将他扯了回来。他的力气极大,马老三被他拽得双脚离地,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哎呦!兄弟,你干什么?”马老三猝不及防,一屁股摔在地上,尾椎骨撞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有些不解甚至带点恼怒地看着石子腾。
“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那坑周围是什么!”石子腾声音冷厉,指着石坑边缘。
马老三愣了一下,顺着石子腾手指的方向仔细看去。刚才被贪婪蒙蔽了双眼,此刻冷静下来一看,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他那张老脸刷地一下又白了,比刚才被死气冻的还要白。
只见那石坑周围三丈的地面上,隐隐约约交织着几道极其黯淡的纹路。这些纹路若隐若现,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就会忽略。但若是多看两眼,就会感觉到一股尸山血海般的恐怖杀机扑面而来,仿佛看一眼就会灵魂出窍。马老三只是盯着那纹路看了几息,就觉得头晕目眩,胸口一阵翻涌。
“这……这是杀阵的阵纹?!”马老三倒吸一口冷气,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岩壁才停下来,“我的妈呀,这阵纹的气息,比落木谷那几个执事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这难道是……古代大能留下的后手?!”他的声音都劈叉了。
“大能?你太小看布下此局的人了。”石子腾冷笑一声。他微微眯起眼睛,重瞳之力在眼底无声地运转。在他的视线中,那些黯淡的阵纹被瞬间放大、拆解,每一道纹路的走向、每一个符文的含义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好高明的手段。这不是普通的聚阴阵,而是传说中的‘欺天夺造化大阵’的残角!布下此阵的人,修为至少在圣人王之上!’石子腾心中暗自震惊。这洪荒古星果然卧虎藏龙。这位不知名的古圣,显然是想利用这里的地质环境,强行截取天地间的一丝太阴本源,以阴养阴,淬炼自己的极阴法宝或修炼某种至阴功法。可惜,这阵法似乎在漫长的岁月中遭到了某种外力的破坏,阵基有三处碎裂,核心符文也有七处磨损,变得残缺不全,否则,单凭阵纹散发出的气息,就足以将方圆百里夷为平地。
‘虽然是残阵,但核心的杀伐之力还在。以我现在的这具肉身,若是硬闯,必定会被阵纹绞杀成肉泥。不过,残阵必有缺口,只要找到阵眼,利用《幽冥化血诀》和我的乱古血气加以引导,未必不能虎口夺食。’石子腾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的推演在脑海中闪过。他重瞳中的符文在飞速排列组合,寻找着阵法的薄弱点。
“老哥,你想不想拿这造化?”石子腾突然转过头,看着瘫在地上的马老三。
“想!做梦都想!”马老三咽了口唾沫,但看了看那恐怖的阵纹,又苦着脸摇了摇头,“可是兄弟,有命拿,也得有命花啊。这阵纹一看就不是咱们能碰的,咱们还是赶紧撤吧。落木谷的人万一解决完外面的骨灵追过来,咱们就成了瓮中之鳖了。”他嘴上说着撤,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那洼阴髓,舍不得移开。
“富贵险中求。落木谷的人没那么快脱身,那些骨灵足够他们喝一壶的。”石子腾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力,“我这有一门秘法,或许能在这阵纹中撕开一道口子。但我一个人做不到,需要你配合。”
“配合?怎么配合?”马老三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感觉到一丝危险。
“很简单。”石子腾指了指溶洞左侧的一个钟乳石柱,那石柱约有一人合抱粗细,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纹路,“你看到那个位置了吗?那是这残阵的一个‘生门’气眼。等会儿我施展秘法破阵的时候,阵纹会被激活,爆发出极强的阴煞反噬。你只需要站在那里,手里握紧我给你的这块玉符,拼尽全力将你体内的神力注入其中,帮我吸引一部分阵法的注意力。只要三息!三息之内,我必定能取出一部分阴髓!”
石子腾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粗糙的玉符,递给马老三。这玉符是他昨晚随手刻下的一道警戒阵纹,上面只有几道简单的发光符文,根本没有什么抵御阴煞的作用,纯粹是用来给马老三一点心理安慰的。
“这……”马老三看着那块玉符,又看了看恐怖的石坑,脸色阴晴不定,陷入了剧烈的心理挣扎。他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老哥,你在黑风山混了半辈子,难道还想一直像狗一样被人驱使,随时被人抓去当探路石吗?”石子腾的声音如同魔音灌耳,直击马老三的软肋,“只要拿到一滴九幽阴髓,你就能彻底脱胎换骨,开辟命泉,甚至冲击神桥、彼岸!到时候,你就是马爷,谁还敢看不起你?那些曾经踩在你头上的人,你都可以一脚踹回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马老三眼眶再次红了,他猛地一咬牙,一把抓过石子腾手里的玉符,恶狠狠地说道:“干了!妈的,拼这一把!石兄弟,哥哥这条命交给你了,你可千万别坑我啊!”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既有破釜沉舟的决绝,也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放心。”石子腾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哪里是需要马老三帮忙分担阵法的压力。在重瞳的解析下,那根钟乳石柱根本不是什么“生门”,而是阵法的一处边缘“泄气口”。一旦阵法被触动,那里喷涌出的阴气最弱,虽然不会要了马老三的命,但足以让他浑身麻痹,动弹不得,乖乖地在原地当个见证者。
石子腾真正要做的,是借这九幽阴髓的庞大力量,来完成自己修行的第一步大跨越——冲破遮天法则的压制,强行开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苦海!
“去吧,站好位置,听我口令。”
看着马老三战战兢兢地走到钟乳石柱旁站定,双手死死握着那块没用的玉符,石子腾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和冷酷。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散修,而是昔日那个在乱古纪元睥睨天下的存在。
他一步迈出,直接踏入了石坑周围三丈的禁区。
“嗡——!”
残阵瞬间被触发!
原本黯淡的阵纹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红色光芒,一股足以撕裂虚空的恐怖杀机轰然降临,化作千万道无形的剑气,朝着石子腾绞杀而来。那些剑气呈暗红色,每一道都有手指粗细,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兄弟小心!”远处的马老三吓得尖叫起来,闭上眼睛,拼命往玉符里注入神力。当然,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阵法的反噬,只觉得一阵刺骨的阴风吹过,整个身体瞬间僵硬了。那阴风从泄气口涌出,虽然不强,却足以让他的四肢百骸都冻得发麻。
面对绞杀而来的阵纹剑气,石子腾不退反进。
“重瞳,开!”
他在心中低喝一声。双眸之中,重瞳彻底显化,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黑洞。瞳孔分裂成两个交叠的圆环,外环呈紫金色,内环呈纯黑色。
在重瞳的凝视下,那些看似杂乱无章、必死无疑的杀戮剑气,轨迹变得清晰可见。每一道剑气的速度、角度、威力,都在他的重瞳中被精确地计算出来。石子腾的身体犹如闲庭信步般,在密集的剑气网中穿梭。他的左肩微沉,避开一道横斩而来的剑气;右脚后撤半步,让一道直刺从他胸前擦过;身体向左侧倾斜三寸,三道剑气同时从他背后掠过。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踩在阵纹运转的空隙处,毫发无伤。
短短三步,他就已经跨越了死亡地带,来到了石坑的边缘。
近距离感受着九幽阴髓散发出的极致阴寒,石子腾不仅没有感觉到冷,反而觉得体内蛰伏的乱古血气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狂龙,疯狂地咆哮起来。那血气在他血管中奔涌,发出低沉的轰鸣。
“遮天之法,讲究开辟人体潜能,生命之轮如海,苦海种金莲。而我乱古之法,讲究开启肉身门户,纳天地造化于己身。今日,我便以这太阴本源为锤,以乱古血气为砧,强行敲开这末法时代的枷锁!”
石子腾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之色,他没有拿出任何容器去收取阴髓,而是做出了一个让马老三若是看到绝对会吓晕过去的举动。
他直接伸出双手,插入了那漆黑如墨的九幽阴髓之中!
“轰隆隆!”
接触的瞬间,一股毁天灭地的太阴之力顺着他的双臂疯狂涌入体内。这股力量太庞大了,若是普通的苦海境修士,在这一瞬间就会被冻成粉末。但石子腾体内的乱古血气在这一刻全面爆发。赤红色的血气如同一座喷发的火山,与涌入体内的黑色太阴之力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一阴一阳,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属极致的力量,以石子腾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了疯狂的厮杀。他的经脉中,赤红与墨黑两股力量相互倾轧,所过之处经脉被撑得几近爆裂。
石子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皮肤表面裂开一道道细微的血口,但刚流出的鲜血瞬间又被冻结。他的五脏六腑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仿佛有千万把刀在凌迟。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他在引导!
他引导着这两股相互倾轧的力量,朝着自己脐下那处寂静、干涸的生命之轮轰击而去。在遮天法则的压制下,他的生命之轮被一层坚不可摧的坚冰死死封印着,那是天地大道对修士的考验。只有打破这层坚冰,才能真正踏入遮天法的修行之路。
“给我开!”
石子腾在心中怒吼。
借助太阴之力的极寒与乱古血气的极热碰撞产生的毁灭性力量,他狠狠地砸向了那层坚冰。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仿佛在灵魂深处炸响的破裂声传来。
生命之轮上的封印,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丝极其精纯、却又带着一股古老洪荒气息的生命精气,从那缝隙中溢出。这精气不是遮天修士常见的金黄色或紫气,而是一种深邃的混沌色泽。它仿佛从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蕴含着无穷的可能性。
这丝精气刚一出现,便贪婪地吸收起周围的太阴之力和乱古血气,在生命之轮上方,化作了一滴黑白相间的液体。那液体在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在吞吐着周围的能量。
那是属于石子腾的,独一无二的苦海!
“成了!”石子腾心中大喜,正准备一鼓作气,彻底开辟苦海。
就在这时,溶洞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砰!”
坚硬的岩壁被硬生生轰碎。碎石四溅,烟尘弥漫。一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人影,提着一条断裂的雷光长鞭,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这个小溶洞。
“小畜生!我看你们往哪跑!敢在老子眼皮底下偷溜,今天我扒了你们的皮!”
来人,正是落木谷那个负责监工的林师兄。
此刻的他狼狈到了极点,左臂不翼而飞,断口处露出森白的骨茬,伤口处被一层黑色的死气缠绕着,皮肉翻卷,触目惊心。显然是以极其惨痛的代价,甚至可能牺牲了几个同门,才从外面的骨灵大军中杀出一条血路,追寻着气息找了过来。他那身落木谷内门弟子的道袍已经破烂不堪,脸上布满了血污和泥土。
林师兄赤红着双眼,刚一进来,就看到了石子腾双手插在石坑中的那一幕。
“九……九幽阴髓?!”林师兄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巨大的惊喜直接冲昏了他所有的理智,连断臂的疼痛都忘记了,“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真的是天地奇珍!小畜生,快给我滚开!这等造化,也是你这种低贱的散修能染指的?给我死来!”他的笑声在溶洞中回荡,充满了贪婪和疯狂。
说罢,林师兄仅剩的右臂猛地一挥,手中那条断裂的雷光长鞭化作一道刺目的电蛇,带着命泉境界特有的神力波动,狠辣无比地抽向了石子腾的后脑勺,企图一击毙命。那电蛇在空中噼啪作响,将周围的死气都逼退了数尺。
远处的马老三浑身僵硬,看到这一幕,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完了,全完了。命泉境的高手,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他刚才还做着发财的美梦,转眼间就要葬身于此。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一击,正处于突破关键时刻的石子腾,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没有拔出手,也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嘴角,只是勾起了一抹森冷入骨的笑意。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这残阵正愁没有血祭的祭品来平息杀机,既然你送上门来,那就借你的命泉,来祭我的苦海吧!”
石子腾心念一动,那只插在阴髓中的手微微一勾,以极其隐秘的手法,拨动了石坑底部的一道核心阵纹。那阵纹位于阴髓正下方,是整个残阵的中枢,只需要一丝极其微弱的神力引导,就能将阵法的杀机全部引向特定的目标。
“嗡——!”
原本因为石子腾的避让而稍稍平息的残阵,在这一刻,仿佛一头被彻底唤醒的洪荒凶兽,爆发出比之前恐怖十倍的血色杀机!那些原本黯淡的阵纹全部亮起,血红色的光芒将整个溶洞都染成了暗红色。
这一次,杀阵的目标,直接锁定了带着命泉神力、横冲直撞闯入杀阵范围的林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