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眉梢一挑,还没来得及接话,一旁的蜜姐已经忍不住用羽毛小扇半遮着脸,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低笑。
唯独涉世未深的叶婉儿愣了愣,眨巴着大眼睛天真地问道:“母亲,账目的事情让蜜姐在这儿汇报不就行了吗?去房间里多闷呀,我也想听听季大哥在地狱里的事情……”
“哎呀我的好妹妹!”
蜜姐眼疾手快,一把挽住了叶婉儿纤细的胳膊,强行拉着她往酒店大门的方向转了个弯。
“小孩子家家的听什么无聊的账目!姐刚才在街角看到一家新开的暗黑哥特风成衣馆,里面的蕾丝裙子漂亮得不得了,走走走,姐带你逛街扫货去,今晚的所有消费,全算你季大哥头上!”
叶婉儿半推半就地被蜜姐拽着往外走,嘴里还小声抗议着:“可是蜜姐,外面天都黑透了……唔……”
抗议声随着旋转门的转动被彻底隔绝在门外。
季风看着蜜姐雷厉风行的背影,心中暗笑。
这女人不愧是商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这份眼力见和控场能力,确实是他身边不可替代的左膀右臂。
大堂的角落里,光线越发昏暗。
一只冰冷柔滑的小手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季风宽大的掌心之中。
季风回过神,低下头,正对上叶夫人那张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庞。
二十多日不见,这位曾经名震一方的白骨娘娘,退去了长辈的严苛外壳后,周身散发出的成熟风韵,就像是一枚在阴寒地脉中生长到了极致、汁水饱满的禁忌果实。
那一颦一笑之间的风情,绝非青涩少女所能比拟。
叶夫人牵着季风的手,步履款款地踏上铺着软毯的旋梯。
季风微微一笑,反手握紧了几分。
到了这个地步,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心里在想什么,早已心照不宣。
“季先生,近二十日没见你那张巧嘴,耳根子清净是清净了,可这心里……倒真是有些想念得紧呢。”
叶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鼻音,顺着冰冷的空气钻进季风的耳膜。
“夫人厚爱,季某受宠若惊,这二十几天在外面刀口舔血,心里挂念最多的,自然也是夫人的安好。”季风顺杆往上爬,嘴甜得没有半点滞涩。
叶夫人身上的成熟韵味,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势与慵懒的交织。
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多费口舌,一个挑眉,一个搭手的动作,彼此就已经完成了最隐秘的试探。
更要命的是,在某些方面的经验与掌控欲上,白骨夫人远比季风见过的任何存在都要主动和大胆。
在她面前,季风罕见地不需要去扮演那个算无遗策、扛起一切的救世主。
反倒能心安理得地收敛锋芒,享受片刻被这种上位者气息包裹的松弛感。
两人穿过寂静无人的长廊,最终停留在三楼深处的一扇厚重胡桃木门前。
叶夫人抬起纤细的指尖,在金属门锁上轻轻一抹。
咔哒一声脆响,房门无声滑开。
门扉开启的刹那,一股浓郁甜腻的黑海野生黑玫瑰冷香便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季风抬眼望去,屋内的景象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这哪里是普通的商务套房,分明是一间布置得极具情调的浪漫主题情侣套房。
暗红色的丝绒窗帘将窗外的夜色彻底隔绝,巨大的心形大床上垂挂着层层叠叠的半透明轻纱,空气中飘浮着几团由幽冥鬼火凝聚而成的粉紫色光球,将整个房间的气氛烘托得暧昧到了极点。
还没等季风把室内的陈设看个全貌,身后的房门便砰地一声被带上。
叶夫人转过身,根本没给季风任何开口调侃的机会,双手直接环上了他的脖颈,仰起头,炽热而冰凉的红唇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凶猛地印了上来。
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宣泄,动作狂野得近乎要将季风肺部的空气全部榨干。
季风被撞得后背抵在坚硬的门板上,双手下意识地揽住了女人不盈一握的细腰。
叶夫人脚下那双镶嵌着碎钻的高跟鞋轻轻一勾,脚后跟顺势将防盗链彻底锁死,整个人如同一条冰凉的锦缎,死死缠绕了上来。
与此同时,龙国直播间内。
屏幕毫无预兆地泛起了一层剧烈的雪花点。
原本清晰的高清画质瞬间扭曲变形,音响里传出刺耳嘈杂的“滋滋”电流音。
“滋滋滋——滋——”
两秒钟剧烈的信号波动之后,屏幕骤然一黑。
寂静了半秒后,整个直播间的弹幕池彻底炸开了锅,各色弹幕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疯狂刷屏。
“我就知道会这样!草(一种植物),果然又是这熟悉的配方!”
“不像鸳鸯不羡仙,羡慕鸡神每一天!兄弟们把公道打在公屏上!”
“不是,诡异游戏的审核机制是不是有大病?杀人放血掏肠子你们高清无码播得起劲,这会儿到了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环节,你特么给我掐信号?”
“鸡神这身子骨到底是什么材质打造的?刚从地狱杀出来,又进盘丝洞,高低得给他空投两箱枸杞补补了!”
……
而在魔鬼城最幽暗的地底,与银月酒店的温存截然相反。
终末庭驻魔鬼城的核心枢纽,属于赛伊德庭长的专属大殿内,正笼罩在一片森冷肃杀的气氛中。
大殿两侧伫立着数十座用白骨雕刻的恶鬼立柱,惨绿色的魂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将地面上繁复的暗黑法阵照得明暗不定。
大殿正前方,赛伊德高居于那张由无数扭曲怨魂凝聚而成的铁王座上,脸上的青铜恶鬼面具泛着金属特有的寒芒。
下方的空地上,四道散发着强横气息的身影正垂手而立,正是终末庭在此地的核心大将——戴安娜、伊芙琳、杰森,以及身材魁梧如铁塔的铁匠。
穿着暴露皮甲、眼眸如猫咪般妖异的伊芙琳率先上前一步,嗓音中带着天生的魅惑与恭顺。
“庭长大人,事情进展得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伊芙琳捂着嘴轻笑:“卡佩家族那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子已经彻底疯魔了,现在整座魔鬼城的黑市和佣兵团都在为他们卖命,不惜任何代价,哪怕把整个下城区翻个底朝天,也要在三天内把九对纯阳童男与纯阴少女给抓齐。”
身材高大、双臂肌肉虬结如老树根的铁匠瓮声瓮气地咧嘴大笑,震得大殿顶部落下几缕灰尘。
“哈哈哈哈!大人,您是没瞧见今天在卡佩庄园正厅里的场面!”
“我和杰森稍微释放了一点伪造的深渊威压,把那几头用秘法缝合出来的缝合怪往上一摆,那帮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贵族长老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全跪在地上给咱们磕头呢!”
脸色惨白、身形干瘪如枯尸的杰森也阴测测地附和道:“那老家伙自以为活得久见得多,一听到‘上古深渊恶灵’这几个字,当场吓得魂体震荡,连底牌库的钥匙都差点直接掏给我们,这局做得,他们连翻盘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王座之上,赛伊德单手端着一只盛满了粘稠血酒的骷髅杯。
他听完三人的汇报,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满意的轻笑,缓缓举起酒杯朝着下方示意了一下。
“干得漂亮,本座在终末庭经营多年,靠的就是算无遗策这四个字,这杯酒,敬诸位的手段。”
赛伊德仰头将杯中血酒一饮而尽。
然而,站在一旁的戴安娜却没有笑。
她拢了拢耳侧垂落的暗紫发丝,美艳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上前两步,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的担忧与质疑。
“庭长大人,做局唬住卡佩家族确实易如反掌,但属下心中有一事始终难安。”
戴安娜抬头直视着王座上的赛伊德:“您今天不仅把季风带进了局里,甚至还默许他旁观了整个计划的制定过程……让他这么早接触到核心秘密,是不是太冒险了?”
“那小子是个外来者,心思诡谲多变,手段更是邪门得很,万一他在关键时刻倒戈,把咱们做局敲诈卡佩家族的底细捅出去,不仅卡佩家族会鱼死网破,咱们终末庭在整个西方鬼界的信誉也将彻底扫地!”
听到戴安娜这番尖锐的质疑,赛伊德只是随意地将空酒杯扔在一旁的石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青铜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戴安娜,你的眼界还是太窄了,你以为本座为什么要把象征着庭内极高权限的首席审判使徽章亲手交给他?”
赛伊德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透着一股掌控生死的森然。
“那枚徽章不仅是身份的凭证,里面更是种下了本座亲自布置的噬魂连心禁。”
“只要他敢在外面泄露半句关于做局的内幕,禁制会在万分之一秒内引爆,直接将他的神魂从因果层面上抹杀成飞灰,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惜命,绝不敢拿自己的神魂去赌。”
戴安娜微微一窒,但眼底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她忍不住追问道:“属下愚钝,实在不明白……这魔鬼城中能人异士无数,庭长大人到底看上那小子哪一点了,非要把他绑上咱们的战车?”
赛伊德缓缓从王座上站起了身。
一股如渊如狱的庞大威压在大殿内轰然散开,逼得下方的四位大将齐齐低下了头。
“你不懂。”
赛伊德背负着双手,仰望着大殿穹顶上雕刻的那尊被无尽锁链捆缚的庞大魔神像,语气变得空前复杂。
“寻常的强者,不过是有些蛮力的兵刃,但那小子身上……有一股连本座都看不透的命数与破局之力。”
“他能从血罪地狱的死局里硬生生杀出来,这不是运气,是能力。”
赛伊德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压抑了漫长岁月的狂热与野心。
“单凭咱们现有的力量,想要救出被囚禁在地牢里的大哥,成功的概率连一成都不到。”
“但如果加上这小子的诡谲手段……或许真能创造奇迹,甚至于……未来咱们联手,未尝没有机会去掀翻头顶……”
话到此处,赛伊德骤然停住,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但大殿内的四位亲信全都心头剧震,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他们自然知道庭长指的是什么。
大庭长之位,谁不想做?
就在大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时,下方的伊芙琳眼珠微微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大人!属下刚刚想起一件事,必须立刻向您禀报!”
赛伊德收回视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讲。”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严肃了起来:“就在一个时辰前,属下安插在东城区一家高端风月所里的暗线传回密报。”
“那边探听到底细,莉桑卓大人身边的几名死士正在暗中调动,据说……莉桑卓大人打算在魔鬼城内动用隐秘手段,秘密处理掉季风!”
“我们要不要暗中敲打一下,或者干脆插手管一管?”
这话一出,原本神色淡漠的赛伊德,青铜面具下的那双深邃眸子猛地暴睁!
轰!
大殿中央的暗红法阵骤然爆碎,狂暴的煞气化作实质的狂风在大殿内疯狂肆虐,将坚硬的地砖撕裂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蛛网状裂痕!
“莉桑卓这老不死的贱货,还真他妈贼心不死啊!”
赛伊德的声音森冷得如同九幽地狱吹出来的寒风,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滔天的杀意。
“敢把爪子伸到本座护着的人头上,她是活腻歪了想提前找死!”
他猛地转过身,抬手一挥,一道血红色的审判令符如流星般重重钉在了伊芙琳面前的地面上。
“立刻给本座把话放出去!”
“季风是本座亲自钦点的首席审判使!在魔鬼城的地界上,谁敢动他一根汗毛,就是跟我赛伊德不死不休!”
“不管是哪座殿堂的旧账,只要有人敢伸手,本座哪怕掀翻整个终末庭,也必定让他百倍千倍地用命来还!”
伊芙琳被这股恐怖的杀意震得连退三步,面色发白,连忙恭敬地跪倒在地捡起令符:“属下遵命!必定将大人的意思传遍整个地下暗网!”
旁边的戴安娜整个人僵硬在原地,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胸膛剧烈起伏。
她看着王座前杀气腾腾的赛伊德,心头掀起了惊天骇浪。
她万万没想到,那个看似玩世不恭的人类青年,在自家这位铁血庭长的心中,竟然占据了如此沉重的分量!
回忆起前几天在私底下,她还曾暗自谋划着想要利用魅魔秘法魅惑季风,甚至打算动用恶毒的古老诅咒悄悄将其神不知鬼不觉地阴死……
一念至此,戴安娜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凉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额前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还好!
还好那小子当时道心坚定,没有掉进自己的魅惑陷阱里,自己的诅咒也没来得及真正出手!
否则要是真动了季风,以赛伊德现在的暴怒程度,第一个被扒皮抽魂挫骨扬灰的,绝对是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