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静室。
外界喊杀震天,能量激荡,人心浮动。但在这重重阵法与叶凌霄以剑意、山心甲构筑的“守护剑棺”庇护下,室内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与压抑。
浓郁的灵气,因“八方剑域”被叶凌霄临时抽取大半力量构筑剑棺,此刻显得有些稀薄、滞涩。阵法符文的光芒,也因部分能量被调用而略显黯淡。唯有那具半透明的、由土黄色光晕与无数细密剑气符文交织而成的“剑棺”,稳稳地矗立在中央暖玉台上,散发着坚韧、稳固、不容侵犯的意志。
棺内,林夜的残躯依旧沉寂。山心甲残片紧贴在他胸前,散发出温和而持续的光晕,与剑棺的守护之力交融,形成最后一道、也是最核心的屏障。
时间,在极度紧张与缓慢的流逝中,又过去了约莫半个时辰。
外界,叶凌霄正以剑心通明之境界,全力追溯、搜寻着那操控“暗星”网络、从内部侵蚀镇南关的无形黑手。关墙上的战斗,在叶凌霄一剑斩魔的余威与守军的拼死反击下,暂时陷入了僵持,但内部的混乱与邪能侵蚀,仍在持续发酵、扩散。
静室之内,一切看似如常。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平静之下——
最先出现异常的并非外界能量的直接冲击,也非某种显性的攻击。
而是……一种极其微弱、极其隐晦仿佛来自时空本身、源自世界底层法则的……“共鸣”与“排斥”!
嗡……
一声几乎不存在于物质世界、只作用于某种更高维感知层面如同琴弦被无形手指拨动的轻颤,悄然在这片被阵法与剑棺重重守护的空间中泛起。
这颤动,并非源于静室任何一处阵法节点,也非源自剑棺本身,而是……源自剑棺内部!源自那具残躯怀中,那枚静静散发着温润土黄色光泽的——“不周山心甲”残片!
紧接着,是林夜眉心处,那道极其淡薄、若隐若现、流转着五色微光的奇异符印虚影,也随之轻轻一颤!
二者之间,仿佛产生了某种极其玄妙、却又充满矛盾的共鸣!
山心甲残片的光芒,陡然变得明灭不定,时而温润如初,时而竟透出一丝暗沉、死寂、仿佛被某种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扭曲的力量所吸引、所干扰的诡异波动!其散发出的“厚土承载、稳固不迁”的道韵,竟开始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
而林夜眉心的五色符印虚影,则随着这共鸣与山心甲的紊乱,也开始变得不稳定!其流转的五色微光中,那代表土行的黄色光芒,尤为剧烈地闪烁、波动起来,仿佛在与山心甲的光芒进行着某种无声的、激烈的“交流”或“对抗”!
这异变,极其细微,微弱到连叶凌霄那覆盖全城的神识,在专注于搜寻外部威胁时,都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但,这却仿佛是一个信号,一个引子!
就在山心甲与五色符印产生异常共鸣的下一瞬——
喀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刺耳仿佛琉璃出现第一道裂痕的声音,自剑棺之上响起!
只见那原本浑然一体、流转不息的剑棺棺壁之上,靠近林夜头部的位置,悄然浮现出了一道细如发丝、长约寸许的——灰白色裂痕!
裂痕并非被外力击打所致,更像是……从内部,因某种“不谐”与“冲突”而自然产生的“崩解”前兆!裂痕周围的土黄色光晕变得黯淡,那些游走的细微剑气符文,也变得迟滞、扭曲,仿佛失去了部分灵性。
剑棺,是由叶凌霄的剑意为骨、山心甲道韵为肉、静室灵气为血构筑而成。三者之中,山心甲的道韵,正是其“稳固不迁、承载守护”的核心根基所在!
如今,山心甲自身出现了一丝源自本源的、仿佛被更高层次同源力量“呼唤”或“污染”的紊乱,这紊乱虽微,却如同最致命的毒素,悄然侵蚀着以其道韵为核心的剑棺根基!
第一道裂痕的出现,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更多的、细密的灰白色裂痕,开始如同蛛网般,在剑棺棺壁各处悄然蔓延!虽然速度不快,却坚定而持续!剑棺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其散发出的守护意志,也开始出现了动摇与衰减!
守护之力,正在从内部瓦解!
而随着剑棺守护之力的减弱,静室之外,那原本被剑意与阵法隔绝、压制的外部混乱能量与邪能侵蚀,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更加活跃、更加疯狂地冲击、渗透静室的防护!
静室墙壁上那些辅助与防御阵法,因之前被叶凌霄抽调能量以及持续的邪能侵蚀,本就运行不畅,此刻在内外压力骤增之下,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数处节点灵光剧烈闪烁,随即骤然熄灭!整个静室的灵气循环与防护体系,出现了更大范围的漏洞与紊乱!
一股混杂着血腥、焦糊、邪异与疯狂意志令人作呕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毒雾,开始透过这些漏洞,丝丝缕缕地渗入静室之中!
静室之内,那原本纯净、凝滞的空气,开始变得污浊、压抑。
暖玉台上,那始终沉寂的林夜残躯,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他那微弱到近乎不存的呼吸,节奏再次出现了紊乱,眉心处的五色符印虚影波动得更加剧烈,连带着残躯表面那层由混沌之力维持的“筋膜”,也开始出现细微的、不稳定的抽搐与扭曲,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源自多方面的压力与撕扯。
山心甲的异常共鸣,剑棺的悄然崩解,外部邪能的渗透,内部压力的失衡……
这一切,如同精心设计的多米诺骨牌,在第一块被无形的“手”轻轻推倒后,便开始朝着最糟糕的方向,连锁倒塌!
而那第一块骨牌——山心甲的异常共鸣,其源头,似乎并非来自眼前的危机,而是……来自更加遥远、更加古老、更加不可测的所在!仿佛是那不周山倾塌之地,万古不灭的怨念与破碎法则,隔着无尽的空间与时间,对这块承载了部分山心本源与奥秘的残片,发出了某种扭曲的“召唤”或“共鸣”!
难道……这也是星陨族计划的一部分?他们不仅想从物理层面摧毁镇南关,更想从法则、从因果、从最本源的层面,污染、瓦解、甚至“回收”与林夜绑定的这些上古奇物与力量?!
静室之内,危机骤升!
剑棺的裂痕在扩大,守护在衰减。
林夜那刚刚因为丹药与自身意志而勉强稳固了一丝的微弱生机,在这内外交困、本源动摇的绝境下,再次变得岌岌可危,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而此刻,叶凌霄的神识,绝大部分正锁定在关内几处可疑的能量波动源头,试图揪出“暗星”网络的操控核心。对于静室内部这悄然发生、且源头极其诡异的剧变,他的感知,出现了一丝不可避免的……延迟与疏忽!
就在这千钧一发、静室守护即将从内部彻底崩溃的刹那——
异变,再生!
这一次,并非来自山心甲,也非来自外部。
而是……来自林夜残躯本身!
准确地说,是来自他那几乎被所有人认为已然沉寂、仅凭本能与外力维持最后一点生机的——混沌洞天深处!
那枚一直沉寂、黯淡、边缘布满裂痕的——混沌道种!
就在山心甲异常共鸣、剑棺崩解、外部邪能渗透、林夜自身压力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
混沌道种,那灰蒙蒙仿佛蕴含了万物生灭本源的核心,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如同沉睡万古的巨人,在濒临死亡之际,心脏作出的最后一次、也是最顽强的搏动!
这一下跳动,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
但却引动了混沌洞天内,那同样残破、沉寂、却始终未曾彻底消散的——三百里山河虚影!
虚影随之微微一震!
而就是这一震,一股微弱到极致、却精纯无比、蕴含着最原始“包容”、“演化”、“平衡”道韵的混沌气息,如同本能的自救,从道种深处渗出,沿着那残破的洞天脉络,缓缓流淌而出,浸润向林夜那即将崩溃的肉身与神魂,也……触碰到了那枚正在异常共鸣、光芒紊乱的山心甲残片,以及眉心那剧烈波动的五色符印虚影!
混沌,乃万物之始,亦为万物之终。它能演化五行,亦能……调和五行冲突,平衡本源失序!
这股微弱却至高的混沌气息,如同最温和的润滑剂与粘合剂,悄然介入了山心甲、五色符印、以及林夜残躯之间那濒临崩溃的脆弱平衡!
山心甲那被“召唤”或“污染”的紊乱波动,在接触到混沌气息的瞬间,如同狂暴的野兽被注入了镇静剂,竟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与平复!其光芒虽未立刻恢复稳定,但那疯狂的明灭与死寂气息,却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眉心五色符印的剧烈波动,也因混沌气息的介入,变得稍微缓和,五种光芒的流转,重新趋向于一种更加艰难、却更加“有序”的循环。
更重要的是,这股从林夜自身最深处流淌出的混沌气息,虽然微弱,却仿佛为他那即将熄灭的生机之火,注入了一丝最本源的“燃料”!那微弱的心跳与呼吸,在这股气息的支撑下,竟奇迹般地……再次稳住了!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了一丝!
与此同时,那濒临崩溃的剑棺,似乎也因山心甲波动的短暂平复与林夜自身生机的微弱稳固,其崩解的速度,竟也为之……一缓!虽然裂痕依旧在,光芒依旧黯淡,但至少,没有继续加速恶化!
绝境之中,林夜那沉寂的本源,在外部多重压力达到极致、内部平衡濒临彻底瓦解的生死关头,凭借着一丝源自混沌道种的本能,竟硬生生地,为自己,也为这间静室,争取到了……一线极其渺茫、却又真实存在的——喘息之机!
但,危机远未解除。
山心甲的异常源头仍在,剑棺依旧破损严重,外部邪能仍在渗透,静室阵法漏洞百出。
而叶凌霄,何时能察觉到静室内的剧变?
那操控“暗星”网络、从内部侵蚀的黑手,又是否会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发动最后的、致命的一击?
林夜这用尽最后一丝本能挣扎出的“一线生机”,又能在这愈发凶险的惊涛骇浪中,维持多久?
静室之内,光影交错,裂痕蔓延。
残躯之上,微光闪烁,生死一线。
那盏在狂风暴雨中摇曳欲灭的油灯,灯火,似乎比刚才……要明亮、要稳定了那么一丝丝。
但也仅仅,只是一丝丝。
长夜,依旧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