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厂房的二层钢梁上，冷风卷着铁锈味从破窗灌进来，吹得言默耳边的碎发乱舞。
她半蹲在横梁尽头，修长的手指在金属零件间翻飞，弹簧、套筒、复进簧，咔哒几声脆响，一把改装过的格洛克在极短的时间内组装完毕。
碎发顺着她鬓角滑落，挡住了那颗细小的泪痣。
她拇指一拨，推弹上膛，嘴角勾着一点笑。
猎物该入场了。
“砰！”
厂房锈迹斑斑的大门被一脚踹开，铁锈渣子簌簌砸地。
冷风夹着雪尘卷入，zero拎着枪走入，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亲爱的妹妹。”他扬声，嗓音被空旷厂房放大，带着回音，“哥哥来接你回家了，不出来见一面吗？”
“回家？”言默从阴影中站起身，单手抓着垂落的铁链，轻巧地跃下一层平台，黑沉的眸子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你觉得我们有家？”
zero抬眸，视线定在那张跟自己相似的脸上：“那就跟我回暗渊吧。”
言默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枪。
“我其实想不通，你为什么会想接手暗渊，莫非这在你眼里，是什么了不得的传家宝吗？”
zero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那是父亲留给我的礼物，是他亲手打造的帝国，也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他顿了顿，眼底渗出毒蛇般的阴冷：“可你却把一切都毁了。”
“礼物？帝国？”言默嗤笑出声，满脸嘲弄：“你还真是他养的一条认不清现实的疯狗。”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中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两人几乎同时抬手。
“砰——砰！”
子弹在钢铁设备上擦出刺眼的火花，金属碎屑四下飞溅。
zero闪身滚入立柱后，言默已扯动滑索，身形贴着钢梁滑下，落地时膝盖一屈，像一只无声的黑豹。
zero的火力极其凶猛，子弹咬着言默的脚后跟，在水泥地面上打出一连串的弹坑。
言默借着冲压机床的掩护迅速侧翻，右手连扣扳机，三发子弹精准逼退zero。
“就这点本事吗，妹妹。”zero躲进一根粗壮的承重柱后，换弹匣的动作极快。
言默借堆积的木箱作掩体，连续翻滚，每一次起身都换一个角度射击，弹壳砸地，节奏清脆。
zero眼底浮出兴奋的血丝，毫不客气的回击。
枪声回荡，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
言默就地一个翻滚，隐入一堆废弃的油桶后，冷眼看着zero逼近的路线。
是时候给点甜头了。
她猛地探出身，开枪压制，却在缩回掩体时，动作刻意慢了半拍。
“砰！”
一颗子弹擦着她的左肩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言默闷哼一声，捂住肩膀，脚步踉跄着往厂房中心那片空旷地带退去。
“抓到你了。”zero舔着唇，脚步加快。
言默踉跄后退，回头的刹那，看到zero踏入那片锈迹最深的地砖。
“咔哒”一声轻响，重力感应机关瞬间触发。
zero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后退，头顶上方，沉重的钢梁已经带着铁屑与尘灰，轰然坠落。
“轰——”巨大的废弃钢架构件如同一座小山般砸落下来，落在zero周身。
其中一根钢梁更是直接砸在他的右臂，将他死死压在地面，手枪更是直接被震飞到了几米开外。
言默停下脚步，转过身，唇角轻勾：“抓到你了。”
zero被压的动弹不得，额头青筋暴起：“你早有准备？”
这些设施显然不是一时半会能布置好的。
这里明显是言默早就布置好的陷阱。
但言默怎么会预料到今日发生的一切呢？
言默没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拍掉身上的灰尘，缓步走到他面前，抬起枪口。
望着黑洞洞的枪口，zero毫无畏惧，反而笑了。
“动手吧，父亲母亲你都害死了，无非再多我一个。”
“你以为我要杀你？”言默枪口一转。
“砰！砰！”
两声枪响。
子弹毫不留情地贯穿了zero的双腿，血花在脏污的地面上瞬间绽开。
他闷哼一声，身体像被抽了线的木偶，瘫在钢梁下。
言默抬手，甩了甩枪口的青烟：“杀你多没意思，算算时间，陆夜安肯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到。”
言默蹲下身，用冰冷的枪管拍了拍他惨白的侧脸，嗓音轻缓。
“你应该跟父亲一样，最不屑所谓法律的审判吧？可惜，要是被陆夜安抓走，你就要好好享受那些你最不屑的东西了。”
说完，她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下一秒，厂房外突然爆发出密集的交火声，冲锋枪的连射和手枪的点射交织，像一串炸开的鞭炮。
言默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紧。
不对，这个时间点能赶到这的只有陆夜安，谁在与陆夜安交火？
言默立刻加快脚步，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摸出后门。
厂房外的院子里，冷风卷着雪粒打转。
言默贴在一辆废弃汽车外，循着枪声看去。
远处，留着胡茬中年男人正端着一把火力凶猛的突击步枪，枪口火光喷吐。
陆夜安只有一把手枪，火力完全被压制，缩在一辆生锈的报废面包车后。
看清男人的脸，言默皱了皱眉。
那是她曾经的师父，暗渊上一代传奇杀手——霍奇森。
作为老辣的猎手，霍奇森没有盲目推进包抄，而是从腰间摸出一枚高爆手雷，
用拇指挑开拉环，轻轻一扔，手雷精准地落在陆夜安藏身的面包车的底下。
陆夜安反应极快，在手雷落地的瞬间，整个人猛地扑向另一侧的水泥墩。
“轰！”
气浪掀翻了半个车架，碎铁片四下飞溅。
陆夜安虽然避开了爆炸的核心，但霍奇森却在爆炸的刹那精准抬手。
扳机扣动，沙鹰喷出火舌。
子弹呼啸而出，没入陆夜安腹部。
陆夜安闷哼一声，半跪在地，腹部一片暗红。
“陆队长，你的命挺硬啊。”霍奇森冷笑着，步步逼近陆夜安的掩体。
言默本该趁乱离开，反正zero已经被困，只要警方的增援一到，zero必败。
但看着陆夜安半跪在雪地里的背影，言默还是停下了脚步。
现在要走，陆夜安肯定必死无疑。
暗骂一声，言默探出枪口，果断扣动扳机。
“砰！”
霍奇森反应迅速，飞身一扑。
子弹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谁？！”霍奇森端起步枪，立刻调转枪口，朝着言默的方向疯狂扫射。
陆夜安趁着这个空档，咬紧牙关，捂着流血的腹部翻滚进了另一个更安全的掩体。
言默一边开枪还击，一边借着废弃车辆的掩护，冲向陆夜安所在的位置。
子弹从她周身飞过，打在附近的围墙上，簌簌落灰。
言默一个滑铲停在陆夜安身边，喘了口气。
男人脸色发白，指缝间血止不住地涌。
“你来做什么？”陆夜安声音嘶哑，想去推她，“走，你救不了我……”
霍奇森实力强劲，言默与他一对一或许能赢。
但若还带着自己这个伤员，言默束手束脚，获胜概率微小，这点陆夜安心知肚明。
“闭嘴。”言默单膝跪地，掌心压住他腹部，另一只手探出掩体，看也不看就是两发盲射，子弹逼得霍奇森不敢贸然靠近。
陆夜安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连推开她的力气都没了。
远处的街口传来了隐约的警笛声，增援正在赶来。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霍奇森显然也听到了警笛，攻势变得更加疯狂，试图在警察包围前解决掉他们。
为了防止他靠近，言默只能不断抬枪阻击，很快便发现子弹有些不够用了。
霍奇森的脚步声踩在碎雪上，咯吱作响，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
言默低头，看着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陆夜安，眯了眯眼睛。
她松开压住陆夜安伤口的手，探进口袋，摸出一个黑色的小型遥控器。
遥控器的顶端，蓝色的小灯正在急促地闪烁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