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诚的归来,让沈南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第二天一早,市政府大楼的气氛就变得诡异起来。
沈南刚到办公室,市府办主任陈文斌就一脸惶急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沈市长,出大事了!”
陈文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昨天下午,江北区李家村等二十多名村民,非法聚集冲击省纪委南苏接待室,强行递交所谓‘举报信’,严重扰乱了正常办公秩序!”
“市公安局已经介入调查,定性为‘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罗市长批示,要求严惩幕后指使者!”
沈南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这是市公安局呈报的《关于处置江北区部分村民非法上访情况的报告》。
里面的措辞严厉,白纸黑字地写着“幕后有人指使”、“煽动群众对抗政府”等定性词汇。
虽然没有点名,但矛头直指沈南。
“哦?严惩幕后指使?”
沈南放下文件,冷冷地看着陈文斌。
“文斌主任,你认为这个‘幕后指使’是谁?”
陈文斌眼神躲闪,干笑道:“沈市长,这……市公安局是依法办案,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
随即,陈文斌的声音突然变得冷漠起来。
“不过,罗市长说了,维稳是头等大事,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惹麻烦,谁就是南苏市的罪人。”
“罪人?”
沈南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看,真正扰乱秩序的,是那些侵占补偿款、不给老百姓盖安置房的罪人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文斌。
“你去告诉罗市长,村民上访,是我沈南支持的。”
“如果公安局要抓人,就先来抓我。”
“另外,我也会向省纪委如实汇报,到底是村民在扰乱秩序,还是某些人在阻挠调查!”
陈文斌被沈南的气势震慑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副市长居然有如此大的气场。
“沈市长,您……您别冲动。罗市长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陈文斌讪讪的回了一句。
“大局?”
沈南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冷冷的盯着陈文斌。
“大局就是让老百姓住有所居,劳有所得!”
“如果为了所谓的‘大局’,就要牺牲老百姓的利益,那这个大局,不要也罢!”
陈文斌被噎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沈南知道,罗伟国开始反扑了。他不再遮掩,直接用公权力给上访群众扣帽子,意图通过打压民意,来迫使沈南让步。
“钟诚!”沈南按下内线电话。
“到!”钟诚推门而入,身姿挺拔。
“立刻联系李大爷,确认他们现在是否安全,有没有被公安传唤。”
沈南沉声道。
“另外,你亲自去一趟接待室,以我的名义,给省纪委调查组的带队领导送一份材料。”
“材料里,要把罗伟国当年签批的文件、资金流向,以及村民被迫上访的实情,原原本本地写清楚。”
“记住,要当面交给调查组的副组长,省纪委的第八纪检监察室的张主任。”
沈南神色极为凝重叮嘱道。
“是,市长!”
钟诚领命,转身就要走。
“等等。”
沈南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两万块钱,是我个人的积蓄。”
“你给李大爷他们送去,告诉他们,天塌下来,有我沈南顶着!”
钟诚看着那张银行卡,眼眶有些发红。
他虽然刚刚跟沈市长,但是他亲眼所见,这位年轻的副市长,真的是在拿自己的政治前途,为素不相识的老百姓拼命。
“沈市长,您放心。我钟诚就是豁出这条命,也绝不会让李大爷他们受委屈!”
钟诚把卡紧紧攥在手心,大步离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罗伟国主持召开市长办公会。
会议的主题,依然是“江北区维稳问题”。
这一次,罗伟国不再掩饰,直接对沈南发难。
“沈南同志,昨天的事情,你看到了吧?”
罗伟国把公安局的报告甩在桌上。
“二十多个村民冲击省纪委接待室,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你作为分管副市长,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我建议,暂停你分管江北新区的职务,由柯俊良同志暂时接替,全力配合公安部门做好维稳工作!”
罗伟国的声音带着冷意,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柯俊良坐在下面,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只要把沈南架空,江北区这块肥肉,就是他的了。
“罗市长,我反对!”
沈南霍然起身,毫不退让。
“村民上访,是因为五年没拿到安置房,是因为补偿款被贪墨!”
“他们是在行使宪法赋予的申诉权利,何罪之有?”
“如果这也叫‘冲击’,那我们还要不要讲道理?还要不要讲法治?”
沈南的声音无比的尖锐,对着罗伟国怒目而视。
“沈南!注意你的态度,这是市政府,不是你家菜市场!”
罗伟国猛地拍案而起,指着沈南的鼻子训斥起来。
“你是在公然对抗组织决定!”
“你是在包庇犯罪分子!”
“信不信我现在就让纪委来调查你!”
罗伟国说到这里,直接威胁上了。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他也没再隐忍了。
“罗市长,你敢让纪委来调查我吗?”
沈南一步跨上前,目光直视罗伟国,毫不退缩。
“你敢让省纪委调查组,同时调查江北区的问题,也调查我沈南的问题吗?”
“如果我沈南有一分一毫的贪赃枉法,我立马辞职谢罪!”
“但如果你罗伟国不敢,那你就别说大话!”
沈南脸色涨红,双目之中带着愤怒和孤注一掷的狠厉。
罗伟国都想要把自己搞下去了,自己也没必要再给这个老匹夫留什么面子了。
两人针尖对麦芒,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紧张到了极点。
其他副市长大气都不敢出,谁也不敢劝,谁也不敢站队。
就连柯俊良都脸色阴沉着,他根本没想到沈南居然这么莽,在这样的场合,居然跟罗伟国闹到这般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