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带着舰队出离登州蓬莱码头,径直往北。
海面上风平浪静,未央号劈波斩浪,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舰群。
青竹站在舰首,望着天边翻涌的云海,心情格外舒畅。
大帅,钱弗钩穿着便服走过来,搭话道,再有两日,就该到相津了。
青竹点点头:嗯,让兄弟们打起精神来。万里征程都趟下来了,别到了家门口翻了船。
那是自然。老钱笑眯眯地说,相爷要是知道咱们带回来这么多银子,怕是要笑得合不拢嘴。
青竹哈哈一笑:我觉得老相爷还真是有通天神眼,他在中原呆了一辈子,怎么就知道海外有那么大一座银山。
“嗐!”钱弗钩洒然一笑道,“我们这帮老人都不纠结了,老相爷肯定是上天星宿下凡。这天底下就没有他老人家不知道的事情。”
青竹此时听这话也是颇为认同,抱着胳膊点点头,不再言语。
舰队又行了两日,折向往西。
第五日清晨,了望手突然高声喊道:相津港!看见相津港了!
青竹举起千里镜望去,只见海天相接处,一道灰白色的轮廓渐渐清晰。
那是相津港的灯塔,也是北七州最大的海港。
打旗号!青竹下令。
旗手立刻挥舞起信号旗,向港口传达讯息。
不多时,港口方向也有了回应。几艘接引船快速驶出,朝着舰队的方向赶来。
是出征的舰队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回港口,整个相津港顿时沸腾了。
相津港,北七州第一大港,也是整个远征舰队的母港。
这里的码头绵延数里,停泊着各式各样的商船、渔船。
平日里,港口熙熙攘攘,装卸货物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但今天,一切都停了。
港口管理处传下命令:所有航运业务暂停,张灯结彩,准备迎接凯旋的大军!
商户们虽然少了一天的生意,却没有一个人抱怨。相反,个个都兴奋得不行。
听说了吗?大帅把东瀛的银山给占了!
可不是嘛,整整一年的收成,全运回来了!
咱们北七州这下可发财了!
人们议论纷纷,脸上洋溢着自豪和期待。
码头上,红色的灯笼挂满了每一根桅杆,彩旗迎风飘扬。乐队奏起了欢快的曲子,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浮光师叔站在码头最前端,一身青色道袍,须发花白,目光炯炯有神。
他身后,是太清骑士团山字营的精锐,甲胄鲜明,列阵整齐。
师叔,一名弟子凑过来,舰队靠岸了。
浮光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好,好。少掌教,出征这么久,总算回来了。
***
未央号缓缓驶入港口,舰首的字大纛旗迎风招展。
青竹站在舰首,看着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到底是中原的土地,自家的地盘。
落锚!
随着一声令下,沉重的铁锚落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浮光师叔带着人迎了上来,朗声笑道:少掌教,你可算回来了!相爷每个月都有快马书信问你们的行程。
青竹快步下船,向浮光行了一礼:师叔,弟子不辱使命,回来了!倒是让相国老人家担心了。
浮光上下打量着他,满意地点点头:好,好,瘦了,但也精神了。听说在东瀛,颇有斩获啊。”
多亏师叔坐镇后方,弟子才能放心在前线厮杀。青竹真心实意的说道。
两人寒暄几句,浮光转向身后的百姓,高声道:远征舰队胜利归来,相津港停市一天,三日金吾不禁!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锣鼓声、鞭炮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整个相津港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城中百姓听说大军凯旋,纷纷涌向码头。
万人空巷,街道两旁挤满了人,都想一睹凯旋将士的风采。
青竹看着这热闹的场面,转头对浮光说:师叔,弟子有个想法。
哦?说来听听。
咱们这次带回来的银子,不如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运进相津港的银行。让百姓们都看看,咱们北七州,从今以后银根充足!
浮光眼睛一亮,捋着胡须笑道:有多少银子够你嘚瑟?不过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让大家也都看看热闹吧。
青竹嘿嘿一笑,转身吩咐:老许,去,把未央号上的银箱都掀开盖子,让大伙儿开开眼!
老许兴奋地领命而去。
***
不一会儿,未央号的甲板上,出现了一排排整齐的银箱。
八十口大箱子,每一口都沉甸甸的,上面贴着封条,写着远征舰队封存。
掀开!青竹一声令下。
士卒们上前,将箱盖一一掀开。
阳光照射下来,银箱里顿时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是整整八十箱银砖!
每一块银砖都切割得方方正正,表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炫目的光泽。
哇——
码头上响起一片惊呼声。
百姓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银砖,一个个都傻了眼。
我的天,这么多银子!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砖!
晃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青竹站在舰首,颇有些志得意满,简简单单挥了挥手道:起运!
这得是多少银子啊?众百姓都在私下嘀嘀咕咕私下问着。
骑士团和陆战队全副武装两边押运,老百姓根本凑不上去。
有那胆大的私下问道:“军爷,这里面有多少银两。”
这点事在军中不是秘密,陆战队员得意说道:“很好数,一箱子一百二十五斤,这样的箱子一共八十箱。”
“一万斤?银子?”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浮光师叔也吃了一惊,转头看向青竹:一万斤?
青竹点点头,压低声音道:这还只是去年的产量,去年还在打仗,耽误了不少时间。今年稳定下来差不多一个月一千到一千二百斤的产量。
浮光深吸一口气,吞了口口水。
北七州工商业发达,但一直苦于货币储备不足。
商人做生意,常常因为缺银子而周转不灵。
这下好了,有了这一万斤白银,整个北七州的生意都要起飞了!
青竹大手一挥,把这些银砖,统统运进相津港银行!
士卒们齐声应道。
每两口箱子绑在一起,由四个壮汉抬着,缓缓走下舷梯。
那些壮汉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膀大腰圆,肌肉虬结。可即便是他们,抬着这些银箱也是步履沉重,额头冒汗。
一二!一二!
号子声响起,壮汉们抬着银箱,一步一步地走向码头。
百姓们自动让开一条道,目光追随着那些银箱,眼中满是敬畏和羡慕。
四十组壮汉,抬着八十箱银砖,在锣鼓声中缓缓前行。
那场面,壮观至极。
银砖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跪拜,仿佛是在迎接什么神圣的东西。
浮光师叔走在最前面,引领着这支银砖队伍,朝着相津港银行的方向走去。
青竹和司裴赫并肩走在队伍中,看着周围百姓激动的神情,频频向四周致意。
夫君,司裴赫轻声说,难得看你这么高调。
青竹嘿嘿一笑:那是。带着银子回来,不就得给咱北七州的百姓打打气。咱们现在应该比石官家的国库还富裕。
司裴赫白了他一眼:就你会说。
***
相津港银行,是北七州最大的金融机构。
这座建筑占地极广,青砖灰瓦,气势恢宏。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银行掌柜早就得到了消息,带着一众伙计在门口恭候。
看见银砖队伍过来,掌柜激动得胡子直抖,连忙迎上前:大帅!快请进,快请进!
银砖被抬进银行的地下金库,一箱一箱地码放整齐。
掌柜亲自清点,每清点一箱,就在账簿上记一笔。
第一箱,一百二十五斤,合两千两白银……
第二箱,一百二十五斤,合两千两白银……
……
第八十箱,一百二十五斤,合两千两白银……
掌柜放下笔,深吸一口气,向青竹和浮光行了一礼:大帅,清点完毕。共计八十箱,一万斤白银,折合十六万两!
十六万两!
这个数字再次让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十六万两白银,这是什么概念?
北七州一年的财税收入,也不到三十万两。这一趟东瀛之行,就带回来了大半年的税收!
银砖入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北七州。
商人们欢呼雀跃,有了这些白银做储备,他们做生意就更有底气了。
最开心的自然是银行掌柜,手上银根多了,再也不担心挤兑问题,还能放出更多的低息贷款。
***
当晚,在相津港的节度使府里,用完了晚宴,青竹与浮光师叔到偏厅叙话,出征海外一年,相国大人身体可好?
浮光的脸色轻松道:相爷身体康健,朝廷就是个烂摊子,越理越乱,相爷最近倒是放手不太管了,精力都放在咱北七州内务上。
哦?看来汴梁城里还是人心浮动啊。
石官家虽然生下了嫡子,但是,乱世嘛,你懂的,国赖长君。齐王现在一个劲为自己造势。我听说你跟齐王一直不睦?都是自己人,浮光师叔也没藏着掖着。
青竹冷笑一声:谈不上不睦,我与剡王石重裔乃是至交好友,齐王一直担心相国要扶持重裔上位。
相爷本身也不想掺和石家这些事情浮光摇摇头,只是齐王现在手伸的太长,剡王最近日子不好过。
青竹点点头:石重裔就是个闲散王爷的性子。大不了就去投奔老丈人,日子到哪不是过啊。
浮光看着他,叹了口气:这缺德主义也就你能出给他,师叔也不多说。只是提醒你一句,汴梁水深,凡事三思而后行。
弟子明白。
***
在相津港休整了三日,青竹准备启程前往汴梁。
临行前,他将北七州的事务一一交代清楚。
老钱,你留守相津,处理银行账务。
老许,你带太清骑士团回驻地休整,随时待命。
郭北辰,待工匠营加固银行的防务。
众人刚要领命而去,突然司裴赫捂着嘴,冲到墙角,一阵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