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一缕青气自火中腾起,盘旋凝聚,幻化成一张金光流转的符牌。
李慕伸手稳稳接住那张金符,刹那间,一段艰深拗口的经文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他闭目凝神,逐字推敲,许久后倏然睁眼,瞳中精光迸射:“五雷符!”
五雷符:持符者可召引一枚雷霆之球,爆裂轰击敌手,威势惊人,兼有驱邪镇煞之效,效力持续六十秒。
李慕霍然起身,心潮激荡——眼下他仅余四百九十枚铜钱,若能批量炼成五雷符,战力必将突飞猛进。
“这些年委屈你了,再忍一忍,我一定尽早唤醒你。”他摩挲着掌中温热的金符,声音低沉而笃定。
接着,他接连炼制数张五雷符,其中三张喂给小白鼠试用。
结果让他大吃一惊:小白鼠吞下符纸后,当场气息暴涨,竟连跃两级,稳稳踏入四品之境!
李慕喜不自胜。
连小兽都能借此突破,足见五雷符的灵力远超预期,灭杀僵尸自然更不在话下。
如此一来,符箓紧缺的担忧,彻底烟消云散。
傍晚时分,夕阳熔金,温柔地铺在李慕脸上。
他负手而立,仰首望向天幕,眉宇间浮起一丝沉静的思量。
“父母失踪,已满十八年……他们大概早已转世投胎了吧?”
心底泛起一阵微澜。从前,他身边围着一群意气风发的兄弟姐妹,一同疯跑、一同拼命、一同守着山头喊梦想。
如今故园犹在,人影杳然,只剩他一人独对青山。
“唉……”李慕轻轻一叹。
“爸,妈,儿子想你们了……”
忽地,他眉峰一凛,骤然旋身,目光如刀,直刺前方:“谁?!”
不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正佝偻着背,颤巍巍朝这边挪来。
老人满脸虬须,肤色蜡黄干瘪,活像一截被风霜啃蚀多年的朽木,浑身透着股久远的土腥气。
李慕上下打量他一眼,语声冷淡:“你是何人?”
“咳咳咳——”老人咳得胸腔震动,喘息良久才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我是……村长……”
“哦,是村长啊。”李慕绷紧的肩线松了下来,嘴角微扬,“我还当撞见什么脏东西呢。”
“脏东西?”村长一愣。
旋即仰头大笑:“哈哈哈!李慕,你倒敢骂我是脏东西?忘了当年跪在我脚边‘咚咚’磕响头的样子啦?”
李慕撇撇嘴:“村长,您老德高望重,犯得着揪着陈年旧账不放?”
老人鼻腔里重重一哼,胡子翘起:“你算哪根葱?也配教我做人?今儿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材实料的德高望重!”
李慕摇头苦笑:“行吧,脾气够冲——那我索性给您瞧瞧病。”
“你会看病?”老人眯起浑浊的眼,满是狐疑。
李慕点头:“粗通一二。”
“嗤——”老人嗤之以鼻,“就你?也配叫‘粗通’?”
李慕懒得争辩,取出一张五雷符往地上一拍,掐诀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轰隆——!
符纸炸裂,气浪翻涌。
狂风骤起,卷得林间枝叶哗哗震响,山雀惊飞,野兔遁入草丛。
“嗷——!”
“嗷——!”
山坳深处猛地爆出凄厉嘶嚎,裹着暴怒、剧痛与刻骨怨毒。
老人双眼圆睁,喉结上下滚动,死死盯住眼前景象——
只见密林阴影里,数十具黑尸破土而出!
它们通体乌沉似墨,面孔扭曲狰狞,獠牙森白尖利,筋肉硬如玄铁,周身阴寒刺骨,冻得空气都泛起白雾。
“这……这……这些尸……怎么从坟里钻出来了?”村长嗓音发颤。
李慕唇角微扬:“村长,您猜偏了——它们不是爬出坟,是掀开棺材盖出来的。您细看。”
老村长顺着所指方向望去,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十几步外,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腐朽棺椁。
那些棺材通体漆黑,质地非木非石,倒像掺了钢筋水泥浇筑而成,表面密布蛛网般的暗红刻痕。
“这……这是棺材钉的印子!”老村长脸色煞白。
棺材钉是茅山秘传法器,专为镇压尸变,霸道凌厉,寻常道士根本不敢触碰。
“莫非……这些棺材,全是用棺材钉熔铸的?”他额角渗汗。
话音未落又猛地摇头,喃喃自语:“不对……钉痕虽在,钉子却没了——早被人硬生生拔走了。”
钉子既去,尸必出棺;可此地寂静如常,毫无尸气游走之迹。
老村长沉默半晌,终于抬眼:“李慕,你怎么知道底下埋着尸?”
“因为,”李慕眸光一闪,笑意幽深,“我就是尸。”
老村长浑身一抖,差点蹦起来,连连倒退三步:“别唬我!刚才我还拍过你胸口,心跳热乎着呢,活人一个,怎会是尸?”
“村长,您瞧我右手。”李慕摊开手掌,腕口向上一翻。
老人眯眼细辨,只见他左小臂上斜着一道旧疤,颜色浅淡,边缘微凸。
他凑近端详片刻,缓缓点头:“这伤……像是被咬后留下的。”
李慕一笑,袖子一垂,遮住手臂:“我本就是尸身,这道疤,正是咬痕。不信,您摸摸。”
“我不摸!鬼才信你是尸,八成又是耍我!”老村长绷紧脖子,双手攥拳,半步不敢靠近。
李慕耸耸肩:“随您。”
“哼!”老人甩袖扭头,不再理他。
李慕也不恼,安然坐在石凳上,静等村长开口讲讲村里那些事。
过了好一阵子,老村长才慢悠悠开口:“李慕啊,你跟叔说实话——你是不是练了那门僵尸功,才把脸都练变了样?”
“僵尸功?”李慕愣住了……
这功法来头古怪,专吸阴寒煞气入体修行。
可它凶险得紧,稍有差池,人就炸成一团血雾。
李慕打小就开始啃这根硬骨头,偏偏进展慢得像蜗牛爬。
纵使他根骨奇佳,二十年苦熬下来,也只攒下那么一星半点微末修为。
更糟的是,每次运功都似万针穿骨、千刀刮髓,痛得他咬碎牙关。久而久之,脾气越来越躁,眼神越来越冷,连亲爹娘见了他都要退半步,生怕惹火上身。
李慕心里烦得冒烟,却硬是压着没发作。
毕竟,他肩上扛着李家的门楣,脸上刻着自己的脸面。
“村长,您真想岔了,我没练过僵尸功,也没被尸咬过。”李慕语气平实。
“当真?”老村长眯起眼,将信将疑。
李慕挺直腰杆,字字清晰:“千真万确。我要是撒谎,天打雷劈。”
“行吧……既然你这么笃定,这事就算翻篇了。”老村长轻轻摇头,略带怅然。
李慕顿了顿,又问:“村长,我有个事一直想弄明白——这世上,真有僵尸?”
“当然有。”老村长答得干脆。
“哦?它们……有多厉害?”李慕眼睛一亮,兴致一下提了起来。
“那还用说?”老村长一拍大腿,“你可知咱们茅山派为啥被尊为道门正宗?就因我们修的是正统道术。”
“茅山道术分三路:画符、驱邪、降魔。”
“画符是用黄纸、朱砂、铜钱勾勒符文;驱邪,就是把符力催动出去,破秽镇煞。”
“驱邪,才是咱们茅山最拿手的本事。”
李慕听得精神一振,身子往前倾了倾:“您接着讲!”
老村长捋了捋胡须:“画符、驱邪这两路,各有一批大派撑着——茅山、崂山、武当三家最出名;其余小门小派,散落在华夏各地。”
“这些小门派,也各有各的绝活。”李慕点头应道。
老村长接着说:“茅山掌先天八卦图,乃历代祖师亲手所创;崂山布四象六合阵,威力惊人;武当精剑诀一道,凌厉无匹……”
听罢这一席话,李慕心头豁然开朗,仿佛推开了一扇尘封多年的老门。
原来这世间不只茅山、崂山、武当、龙虎山,还藏着无数隐世宗门,每一道门缝里,都透着一股子厚重绵长的古意。
“这世界,真有意思!”李慕攥紧拳头,暗自咬牙:总有一天,他要挣脱这个憋屈的地方。
他仰起头,目光投向远处,眼神空茫,却又沉得发烫。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钟头,李慕才起身告辞。
老村长把他送到村口,转身回院,一屁股坐进藤椅里,眉头锁得死紧。
“老头子,那人真不是僵尸?”老婆子端着刚搓洗好的衣裳走过来,小声问。
老村长摆摆手:“不是,就是个寻常后生。”
老婆子长长舒了口气:“那……咱们接下来咋办?”
“放心,我早跟大伙儿打过招呼了,没人会出岔子。”老村长语气笃定。
老婆子点点头,转了个话头:“对了,我看村里男女老少日子都不宽裕,不像能吃饱穿暖的样子。”
“唉……”老村长叹出一口气,“穷惯了的人,能糊口就知足,谁还敢惦记发财?”
老婆子皱眉:“可是……”
“我懂,我都明白。”老村长抬手止住她,“男人都出门做工去了,剩下我们孤儿寡母守着几间空屋,哪能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