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从没见过那么快的剑。
不,别说见了,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他确信总局内的大部分资深猎魔人,那些在血族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资历,恐怕也做不到。
那已经不是人类应该有的速度了。
“我投降...”
下一秒,黑煞干脆利落地将手里的步枪和挎在腰间的两把秘银战斧丢了出去。
金属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几声沉重而刺耳的撞击声,枪械的零件在冲击下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战斧的刃口磕在地砖上溅起几点火星。
他随即举起了双手,掌心朝前,十指张开,做出一个毫无保留的投降姿态。
“能饶我和我弟弟一命吗?从今往后我们可以唯你马首是瞻。”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黑煞已经注意到,红煞几人的脑袋刚才在不到一秒之内齐齐搬家,但白煞只是被刺穿胸口而并没有被当场杀死。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让他做出了判断:这个人也许不是见人就杀的疯子,他有自己的原则。
‘李宸’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圣剑依旧握在手中,剑尖朝下,纹丝不动。
黑煞在等待的这几秒钟里,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微小的细节——李宸的眼睛在那短暂的沉默中悄然发生了变化。
刚才还是湛蓝色的眼眸,此刻变成了金色——那一抹琥珀金和最初在服装店里时一样引人注目,像是卸下了某种沉重的东西,神情也从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冷静中略微松弛下来,变得更鲜活了一些。
这个细节让黑煞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切,是这个年轻人使用了一种强大到超出他理解范畴的契约能力的结果。
那种速度和精准度不是常态,而是一种瞬间爆发,正因为如此,才需要切换某种状态才能施展。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推断从技术上来说完全正确,只不过用出那个能力的并非是他眼前这个人本人。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黑煞身后,一道身影像一坨被抽掉了骨头的软泥般瘫倒在地。那件熟悉的丝绒外套在地上蹭得皱巴巴的,腹部的绷带因为刚才过度的动作已经松开了好几圈,散开的纱布拖在地上沾满了血和灰尘。
此刻,钱旭文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恐惧来形容了,而是崩溃,彻彻底底的崩溃。
因为即便是狗屁不懂的他也看出来了,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压根就称不上是战斗,而是处刑。
李宸看看眼前一动都不敢动的黑煞,又看看其身后已经被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钱旭文,然后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其中的无奈却是实打实的。
因为他没有想到卡维尔会突然出手。
按照李宸原本的计划,黑煞这几个人虽然棘手,但他自己也不是完全应付不了。只是可能需要动用神圣之力来辅助,多花一点时间,多费一点力气。
不过如果考虑到他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而黑煞几人如果一齐扑上,那么他就不得不在短时间内高强度地使用神圣之力来应对,那么卡维尔亲自下场的理由也就很明了了:他担心李宸在现在这个关头过度使用神圣之力,会对本就受损的身体造成不必要的负荷。
而以李宸目前的身体状况,今天这一系列所作所为确实有点浪过头了。
从用餐区一路打到广场,从广场又杀到商业街,中间还连续使用了追溯之眼,凝聚了圣剑,召唤了圣矛,还和手持银蚀武装的白煞硬生生对了二十几招,简直堪称一往无前的浪...
他都差点忘了自己其实是来深庭吃吃喝喝见见世面的,是来放病假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还是赶紧结束这场闹剧吧。
李宸朝门外走去,路过黑煞身边时没有停步,也没有再给对方任何一个眼神。
刚才在用追溯之眼扫过黑煞的过往时,他看到了一些出乎他意料的东西。
黑煞替钱家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这一点毋庸置疑,但细看起来,他的堕落程度远不如伍荣,也不如那个被他连开数枪的店长。
黑煞手上沾的血大多是在正面交锋中流下的,是那种可以被勉强归类为‘各为其主’的血,而不是那种在暗处对毫无反抗能力的人施暴的血。
他猜测这也许和黑煞在钱家扮演的角色有关——没有人愿意弄脏一把真正趁手的好刀,除非万不得已。
正因如此,黑煞得以在钱家的阴影下保留了一份相对干净的履历。这也是为什么他还能站着向李宸投降,而他的队友们已经身首异处。
见状,黑煞重重地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劫后余生特有的颤抖。他不敢耽搁一秒,拔腿就冲向了店内。
他的靴子踩过碎玻璃和血迹,绕过一具又一具他昔日手下的尸体,直奔白煞倒下的位置。
他的弟弟很走运,卡维尔那一剑确实贯穿了白煞的胸膛,却并未命中致命要害,也就是心脏。
不过事后看来,这也许并非全然的运气,而是卡维尔故意把决断权留给了李宸。
对一个尚未完全堕落的人,是选择放他一马,还是不留任何祸根?
事实就是,无论怎么选都不算对,也都不算错。
因为一件事的答案,总是要取决于选择最后导致的结果。
而这个结果,现在还无法预料。
总之,尽管白煞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但他还活着。
黑煞用发抖的手从腰间摸出一瓶魔药剂,咬开瓶塞,把药水灌进白煞的口中。药液顺着白煞的嘴角淌下几滴,但大部分都咽了下去。
片刻之后,白煞胸口的剑伤周围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绿光。
魔药剂开始起作用了,伤口边缘的肌肉组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他弟弟的命大概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