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
同行的一位姓王的猎魔人好奇地问道。他坐在宋柯对面,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宋柯脸上。
他的年纪看起来和宋柯差不多,三十出头,脸上的线条比宋柯柔和一些,但那双眼睛很亮。
宋柯耸耸肩,肩膀往上抬了一下又落下去,飞刀匣跟着晃了晃:
“浮空岛这鬼地方,重力和气流随时都可能发生变化,这会大大影响我操控飞刀的精准度。”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做了一个飞刀在空中拐弯的手势,然后手指一收,握成拳。
“我担心到时候不但帮不上忙,还在你们身上扎个窟窿出来。”
“有那么邪门吗?”王姓猎魔人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响,“受重力影响的地方我也去过不少,比如d7区域的一个村庄,那里面任何生物和物品的重量都会变成两倍多。走路像背了个人,但待久了也就习惯了。”
“那不一样。”
宋柯摇了摇头,坐直了身体,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浮空岛的重力变化是没有规律的,没有周期也没有预兆。你在那里多待一秒,就多一秒的未知。”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列举一个很长的清单。
“而且那地方到处是飞沙走石,被重力和风场影响的石块就像炮弹一样飞过来飞过去。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像拳头,有时候从头顶砸下来,有时候从侧面撞过来,防不胜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舱壁上那扇圆形的窗户上,窗外的云层越来越厚,灰白色的,什么也看不清。
“说实话,我都有些佩服那些在那进行血祭的吸血鬼了,也不知道它们这段时间被砸碎过多少次。”
“知道得这么详细...”王姓猎魔人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带着几分试探的笑意,“你去过?”
宋柯白了对方一眼,眼白翻出来又收回去:“那不然呢?”
难不成这种具体到脑海里都有画面了的情报,他是梦到的吗?
那次任务他差点被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巨石砸中,石头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去,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
和宋柯隔着几个座位的罗霜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的讨论内容,目光则一动不动地盯着手里的终端。
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有些发白。
她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双脚并拢放在地上,腰间的刀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架小型运输机一共只搭载了包括她在内的四个人,四个猎魔人。再加上先一步已经到达浮空岛探查情况的墨成和傅修远,那就是六位猎魔人。
这个阵容完全称得上豪华。
但如果他们即将面对的敌人是一名吸血鬼侯爵的话,那他们还是占不到便宜。
就算是六位资深猎魔人联手也未必能够和一名吸血鬼侯爵抗衡,更别说他们六位当中只有墨成和傅修远算老资历,宋柯算半个,她和其他两位顶多不算是新手而已。
“我们是第一批支援,也不知道第二批什么时候到。”另一位姓伍的猎魔人突然说道。他坐在罗霜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瓶盖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塑料瓶发出“咔咔”的声响。
“要真是个吸血鬼侯爵...”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在座的所有人,“如果我们拦不住的话,对方从浮空岛到破晓上空,连十分钟都用不着。”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机舱里的每一个人,那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冷静的、在计算着什么的神色。
“破晓上下现在已经进入全面戒备了。”
罗霜相当笃定地回答道,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导弹发射井、等离子防护墙还有银爆弹等等相关防护措施已经准备完毕。就算是侯爵,单枪匹马也不可能攻得进去。”
她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她知道那些防护措施已经是破晓最后的底牌了。
宋柯赞同地点了点头,身体又陷回了座椅里:“更别提还有那位老前辈在呢。”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了一些,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我们用不着担心老家被偷,把精力放在任务上就好。”
几分钟后,宋柯几人搭载的运输机成功到达浮空岛外。
机舱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引擎的轰鸣声还在,但每个人都停止了交谈。
宋柯透过那扇圆形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又迅速把目光收回来,站起身。
“走吧,该出舱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机舱里显得格外清晰,“这鬼地方运输机进不去的,我们得自个用这玩意儿飞进去。任务结束后还得用这个飞回来。”
他的语速很快,像是在念一份清单,一边说着,一边率先大步走到舱门旁的透明储蓄柜前。
他弯下腰,拉开柜门,从中取出一套便携喷气装置。他相当熟练地将其装备在腰间,卡扣一拧,插销拉紧,动作一气呵成。
其他人也陆续站起身,走到柜前,取出了各自的装置。金属碰撞的声音、卡扣锁死的声音、拉链拉上的声音,在机舱里此起彼伏地响着。
不多时,舱门打开了。
一股冷风猛地灌进来,吹得几个人的衣脚都在翻动。
整装完毕的宋柯四人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喷气装置在离开舱门的瞬间启动,推着他们的身体以大概每秒五米的速度朝前飞去。
在穿过一层厚厚的云层后,浮空岛的大致模样出现在了四人的视线当中。
远远望去,那就是一片被遗弃在天空中的死地。
没有绿色,没有生命,只有灰白色的石头和暗沉的阴影。
无数大小不等的石块漂浮在云层之间,大的像山丘,上面还残留着断裂的石柱和坍塌的拱门,那些石柱上刻着看不太清的花纹,拱门的边缘被风化得圆润,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
这些石块互相堆砌和遮挡,有的叠在一起,像一座歪斜的塔;有的散落在各处,彼此之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