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吴良突然注意到,不远处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自发的让出了一条道来。
那条道从街口延伸进来,像一把看不见的刀从人群中劈开,两边的人像被什么东西推着一样,不由自主地往两侧退去,露出中间一条灰白色的水泥路面。
这让经验丰富的吴良不由得警惕了起来。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然后松开。
是那几个管其他几条黑街的家伙来找事了?
他心想。
那颗心猛地往上一提,像被什么东西吊住了,又沉了下去。
看来是招到什么厉害的人物了...
他的目光从那条空出来的路面上扫过,又迅速地扫向两侧那些退避的人群。
原来,黑区的各个小势力之间的战力大部分时间都保持在一个较为平衡的状态,你强一点,我弱一点,但谁也吃不下谁,所以大家都能相安无事地赚钱。
这就导致任何一个实力还不错的新人(基本上得是一名背光者)加入其中一个小势力,都会很容易打破平衡。
蛋糕就这么大,多一个人来切,其他人就少分一块。
所以黑区里最让人紧张的事,不是哪个势力突然发财了,而是哪个势力突然招新了。
被人就这么打上门来,吴良也是被气笑了。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了两下。
妈的,果然这年头出来混没一个讲义气的!
他心想。
前两天的酒桌上还勾肩搭背,拍着胸脯说“兄弟们放心,井水不犯河水,赚多赚少各凭本事”,尼玛转头就撕破脸是吧!
他在心里把那几个小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正琢磨着今天非得给来人一点厉害瞧瞧的吴良眼睛一眨,却看见一个身穿全副骑士铠甲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人群中央。
那铠甲的胸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光泽,头盔上的目视窗黑洞洞的,像一双没有眼珠的眼睛。那人的肩膀比两边的普通人高出整整一个头,那姿态是真正意义上的鹤立鸡群。
“卧槽...唐重?”
吴良懵了。
他的嘴张着,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瞳孔里映出那个铁罐头的身影。他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变成了摊开的手掌,像是什么力气一下子被抽走了。
唐重径直穿过嘈杂的人群。他身上的铠甲随着步伐相互碰擦发出“咔哒咔哒”的动静,铁手套握拳,铁靴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或惊愕或艳羡的目光,目光直视前方,面甲的缝隙里只透出一线冷光。他的目标很明确。
“喂,姓吴的。”
唐重的声音从面甲后面传出来,又闷又沉,像从一口大缸里发出来的。
他大步走到距离吴良只有几步远的位置,然后站定,铠甲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从今天开始,你在这条街收保护费的日子结束了。”他的下巴微微抬起,头盔面罩上那道缝隙对准了吴良的脸。
“这里从今往后由我接管。”他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些,不像是在商量,更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顺带一提,不仅仅是这条街...从今往后,整个黑区都将是我说了算!”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嗡鸣声,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容,有人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吴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大铁罐头,嘴唇哆嗦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恐惧。他的嘴角开始剧烈地抽搐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动。
滚动了一下喉咙,又勉强咽下一口唾沫后,吴良支支吾吾地开口道:
“唐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此时的态度比他平时说的任何一个字都要软,软得像一团被揉烂的纸,“老弟我这些年对你可不错啊?你在这摆摊,我可从没收过你的钱...”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讨饶,还有几分“你怎么能这样”的埋怨。他的双手在身侧张开,像是一个等着被拥抱的人,又像是一个在解释什么的人。
厚重的面甲下,唐重冰冷的目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像两把刀子,直直地扎在吴良脸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往外蹦。
“在黑街做买卖收保护费本来就是你们这些人想出来的。”他顿了顿,嘴角勾了一下,那个弧度很短,但嘲讽的意味十足,“你的意思是...没收我的钱,我还要为此心怀感激?”
而且他心知肚明,吴良不收他的保护费可从来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单纯的不敢收而已。
因为他有个叫寇远的朋友、战友以及过命兄弟是猎魔人。
猎魔人这三个字在黑区就是一道免死金牌,比什么都好使。
吴良从来都不是怕他唐重这个没了牙的老虎,更是敬重他的过去,而是怕那个戴着毡帽、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能要人命的寇远。
黑区的人没一个敢招惹猎魔人的。不仅仅是因为实力的差距,更是因为地位的天差地别。
一个猎魔人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一个黑区的所谓老大在监狱里蹲到老死。
要知道,‘背光者’这个身份在总局很多人眼里就相当于‘被招安的梁山好汉’——以前是强盗,现在穿上了官衣,但骨子里还是那副德行。
一般的血狩者出于对他们自身实力的尊重,也许还会叫他们一声前辈,但那声前辈里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客气,大家心里都清楚。
而在一些猎魔人眼里,背光者就是一群老鼠。
在他们看来,背光者的自私简直令人作呕,卑鄙无耻的人格就像是打娘胎里就有的。他们觉得这些人根本不配拥有那份力量。
那是类似于理想主义者对利益至上主义者的那种最纯粹的轻蔑和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