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宜本来是想劝劝皇上不要为了政事劳累自己。
在沈相宜看来,一个人要是一生只做一件事情的话,那便太过无趣了。
皇上是她在意的人,她希望皇上能够高兴起来。
只是没想到皇上会追问。
只是既然已经说了,沈相宜也老老实实回话道:“只有皇上和我大哥知道。”
江煜垂眼看着沈相宜的眼睛,连沈钧也知道。
他低头:“那个人,就这么好么?”
沈相宜很认真的点头:“他很好。”
又问江煜:“皇上为什么身边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呢,为什么不让人靠近?”
江煜唇边带着苦涩。
他一直都在让沈相宜靠近,也唯有沈相宜能够靠近。
偏偏在沈相宜口中,他是不让人靠近的。
这些年为了让她靠近,他努力夺权,努力在朝堂上成为能做决定的皇帝,而不是沈首辅羽翼下什么都不懂少年帝王。
他也希望沈首辅能够放心将女儿交给他。
可惜相宜十六岁了,他才在皇位上五年,还不够羽翼丰满。
但不是沈相宜的错。
她本是世间最好的女子。
最好的女子,本就是珍贵的,皇后之位于她来说,也根本不要紧。
江煜垂眸:“那个人说给你的,能说给朕听么?”
沈相宜好奇的问皇上:“皇上也喜欢听那些么?”
江煜目光寸寸落下:“朕从未好好了解过宫外的事情。”
听皇上这样说,沈相宜莫名的心里难过。
她几乎想也不想的就对皇上道:“那那个人写给我的信,下回我都拿给皇上看,我给皇上慢慢讲外面的事情。”
“皇上一定也会和我一样喜欢外头的趣闻的。”
微风吹拂着沈相宜的发丝,江煜很想伸手握住,他看着她:“什么时候来?”
沈相宜抬头问江煜:“父亲说皇上总是很忙,皇上什么时候有空?”
江煜微微思索后低声道:"明日吧。"
“朕明日想听。”
沈相宜诧异的看向皇上:“可是明日母亲应该不会进宫。”
“还有后日是魏老太太的生辰,母亲也会带我过去,怕是来不及。”
江煜抿抿唇,最后道:“无妨的,你何时有空,只要进宫来找朕都可以。”
沈相宜看向皇上好似真的很想听那些故事,她就道:“那我一定早些来。”
江煜唇边强扯了一丝笑。
这时候又有宫人过来找沈相宜回去,说她母亲已经和太皇太后说完话了。
沈相宜只好与皇上道:“皇上,那我先走了。”
江煜看着沈相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面前的两株海棠良久。
沈相宜回了慈宁宫,就听到太皇太后与母亲道:“这陈侍郎家的女儿诗词歌赋都是好的,听说还会跳绿腰舞,皇上那沉闷的性子,或许会喜欢。”
“这回哀家决定了,不管皇上怎么想,后宫总不能一直空着,哪怕只是放在后宫内也要放着。”
她走过去,轻声问安。
太皇太后见着沈相宜来了,便没再说,只是笑吟吟的问:“海棠花这时节应该都开了,怎么没摘几朵回来?”
沈相宜就坐在太皇太后身边道:“我觉得很可惜。”
太皇太后笑起来:“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小时候可糟蹋花儿了,不信问问你母亲。”
季含漪笑了下:“小时候瞧见喜欢的花总要去摘,如今倒是懂事了好些。”
最后离去的时候,沈相宜坐在马车里问母亲:“姑母给皇上选妃子,不问皇上的意思么?”
季含漪难得听沈相宜问起这些事情,就道:“皇上与旁人不一样。”
沈相宜问:“怎么不一样?”
季含漪就道:"皇上是万人之上的君,皇上的子嗣就是江山的延续,谁都希望皇上早日充纳后宫,好早日有皇嗣。”
沈相宜能够明白母亲的意思,只是她觉得若是随便让一个从未见过的人进后宫,对皇上来说,他真的能接受么?
季含漪好似明白女儿在想什么,握着沈相宜的手,低声道:"因为是皇上,自然有许多身不由己的事情。"
“皇上的任何事情,牵动的都是社稷。”
沈相宜有点怅怅的,又靠在母亲的肩膀上问:“大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本来今年父亲是打算让大哥今年科考的,可大哥自从没打过三堂兄之后,就不服气的就非要去边关三堂叔那里体验边军和练武,父亲都没拦住,偷偷的就走了。
三堂叔如今是魏城总兵,立下了不少功劳,大哥总说往后要比三堂兄还要厉害。
这回竟然真的去了。
季含漪提起沈钧就忍不住叹息一声。
上回沈钧偷偷离开去找他三堂兄的事情,差点没将沈肆给气得呕血来。
明明那么聪明的孩子,功课年年甲等,先生无不说他今年若是科考,必然能中进士的人,偏偏要偷跑出去。
她叹息:“你大哥那犟性子,怕是还早。”
沈相宜又道:“我回去给大哥写信,让大哥给我说说魏城是什么样子的。”
季含漪听了沈相宜的话又是一声叹息。
又想起沈相宜的亲事来,又与沈相宜道:“这回你父亲打算在进士里选一个牢靠的入赘,不过我觉得你喜欢才是最要紧的。”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沈相宜瞪大眼睛,赶紧道:“母亲,我还不想嫁。”
季含漪瞧着沈相宜的模样笑了笑,摸了摸沈相宜的发丝,想着即便自己女儿十八岁也未嫁又如何?旁人也不敢说什么。
更何况相宜如今才十六。
便也不说了。
这头皇宫内的御书房内,江煜面前还未看完的奏折,一个也未动。
独自一人靠在椅子上,渐渐下落的光色,慢慢在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上,落下一层阴影。
小德子大气不敢喘的站在年轻皇帝的身后。
他知道皇上或许在想什么、
但皇上定然不希望被别人看穿,即便很想告诉皇上,皇上如今早已一人之上万人之上,在朝堂上也有了自己的人。
喜欢郡主,即便下一道圣旨,那又如何?
沈首辅不满又如何?
皇上是天子,唯一的天子。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
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那道沉默的黑影终于动了动,指尖在桌上点了点,让小德子让人去传锦衣卫指挥使来。
他要知道那个让沈相宜觉得不一样的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