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戍边半生所见,皆是伪朝腐朽、权贵自私、忠良蒙冤、将士寒心。
他落草数年,收纳万千残兵,苟延残喘于深山险寨,看似割据一方,实则日日茫然、夜夜心冷。
他早已看透,伪朝无救、皇子无德、乱世无君。
心念百转,万千迟疑尽数消散。
是啊,自己和麾下这群老兵,早已是被朝堂抛弃的人,漂泊无根、亡命无依,身处乱世,早已落魄至极。
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与其继续困死深山、背负贼名、最终被朝廷围剿清算、落得尸骨无存,不如放手一搏。
眼前之人,手握失传百年的南宫玉玺,身承正统皇室血脉,心怀悲悯将士之志,手段雷霆、许诺真诚、格局远超所有皇子权贵。
这不是依附棋子,这是弃暗投明、重归正统、追随真主。
这一搏,或许能为自己挣一身清白,为万千流离老兵挣一条真正的活路、一个堂堂正正的归处、一份名留青史的忠名。
想到此,所有猜忌、犹豫、顾虑尽数尘埃落定。
沈戍边眼底生出滚烫的光亮,那是沉寂半生、早已熄灭的报国热血,再度熊熊燃烧。
他猛地俯身,双膝重重跪地,头颅低垂,姿态极尽恭敬,声音铿锵震彻营帐,再无半分迟疑:
“末将沈戍边!
愿率万余残兵,恭迎南宫正统归位!
此生追随主上,清扫伪朝、重兴大齐,纵使粉身碎骨,亦绝无二心!”
正统玉玺现世,老将真心归降。
冻粮寨万余百战边军,自此,彻底归入南宫王旗之下。
大厅的动静早惊动了外厅的老兵们,楚承瑜他们没拦,只是没让他们冲进去,大声喧哗。
但正厅里几人的说话声外面听得清清楚楚。
此时老兵们听闻主将归降、得脱匪籍、可归正途,尽数卸刃跪地,声浪震彻山谷,军心彻底归心。
夜更深了,南木令沈戍边调动军中各百夫长,千夫长,管束下手下各军,揪出反叛之人,稳定军心,静待天亮后统一收编。
而南木的一万特战队员凭空出现,很快接管了中寨防务。
夜深寒重,此时,天空又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
崖顶内寨,正如南木预料的那般,寨中局势剧变,终究惊动了独居崖顶的三当家——燕离痕。
一身黑衣的青年立在危崖暗影之中,身姿孤冷绝世,双刀负于身后,周身杀意凛冽刺骨。
他本是七扇门天才弟子,蒙冤被逐、身负终身追杀令,栖身冻粮寨只为一方庇护、避祸求生,从不理会厉奎的劫掠恶行,只以一身刀法换片刻安稳。
他性情孤傲冷绝,察觉山寨易主、大势更迭,他并未遁走,而是孤身前来探查,欲凭己力决断进退。
楚钰踏步而出,拦在崖口前路,直面这位绝世刀客。
“挡我者死。”燕离痕声如寒冰,双刀出鞘,寒光掠夜,七扇门绝世刺杀术瞬间铺开,身法虚实难辨,刀势刁钻诡谲,招招直奔要害。
他的双刀纵横江湖鲜有敌手,潜行暗杀更是天下一绝,孤傲的心底,从不将任何山野势力放在眼里。
今夜,楚钰便要以绝对实力,碾碎他的孤傲锐气。
楚钰不退不避,身法从容利落,拆解、格挡、卸力、反击,招招精准克制,硬生生接住燕离痕狂风暴雨般的双刀攻势。
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火星在暗夜中四溅。
数百招缠斗下来,燕离痕身法渐乱、气息浮动,心底满是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这座山野山寨中,竟有人能正面碾压自己的独门刀术。
锐气受挫、心神松动的刹那,南木身形悄然而至,抬手之间,一把漆黑手枪凭空现世,冷冽的金属质感划破古武乱世的夜空。
燕离痕不识这等暗器,但不知怎的,一股极致的危机瞬间笼罩他全身。
不等他反应,两道低沉短促的枪声骤然炸响!
“砰!砰!”
子弹出膛,分别擦过燕离痕左右小臂,皮肉瞬间贯穿,鲜血喷涌而出。
只伤皮肉、不毁经脉、不取性命,精准控力、极致震慑。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燕离痕双刀脱手,双臂垂落,身躯踉跄后退半步,眼底满是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纵横江湖数年,刀术潜行无人能挡,今夜却被一招从未见过的暗器重创,连对方如何出手、如何伤人都无从察觉。
无边的无力感、失控感席卷而来,孤傲半生的刀客,第一次陷入绝望。
杀气散尽,锐气尽摧。
南木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上前一步,眸光沉静通透,无半分杀伐戾气,只剩从容笃定:
“燕离痕,你天资绝世、刀法无双,却遭师门构陷、蒙冤亡命,身负追杀令,天下之大,无你容身之所。你栖身此处,不过是换一处苟且偷生,终日隐匿、终身漂泊,何其可惜。”
“我不杀你,你可以走。”
一名刀客,双手残废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现在,再给你一个选择,燕离痕,你归我门下,我救你双手,不勉强,你自己选”。
燕离痕没有犹豫,转身就走,鲜血顺着手臂滴落,他咬牙忍着痛,想用脚勾起地上的双刀,试了两次没成功,就放弃了。
可刚走到二门,看着黑压压跪了一地的老兵,他突然顿住了。
他们在干嘛?他们在归降,还是兴高采烈,心甘情愿的那种。他从老兵们的脸上看到了归属感。
他脚步上顿,脚比脑子快,转身就折返到中寨。
他站在南木和楚钰面前,不说话,只举起还在流血的双手。
南木和楚钰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南木没有让大家回避,当着老兵们的面,撕破他的袖口,一瓶止血药倒在伤口上,血立即止住了。
随后,给他沫上麻药,一眨眼,手不痛了。
楚钰的枪法很准,两手全是贯穿伤,子弹并没留在肉里,也没伤着骨头,只是伤口看着吓人。
再用灵泉水清创、止血、护脉,最后缝合、包扎,整套医术精妙绝伦、稳准至极,远超当世所有医者水准。
短短片刻,鲜血止住,破损的筋骨被妥善修复,剧烈的疼痛快速消退。
南木收起医药箱,平静叮嘱:“休养一周,不要碰生水,一周后双手握刀如初”。
燕离痕本以为双臂废损、此生再无握刀之力,却在极致绝望之中,亲眼见证这般盖世医术,死局生生被逆转。
他抬眸望着眼前从容淡然的女子,心底冰封多年的孤冷、猜忌、绝望,尽数碎裂。
南木看着他:“今日我折你锋芒,亦救你性命。往后,会为你彻查七扇门旧案,洗你冤屈、还你清白。帮你杜绝江湖追杀、斩断过往恩怨。你可有话说”
夜风拂过崖顶,吹散半生飘零。
燕离痕看着眼前这位既能雷霆镇杀、又能慈悲救人的女子,孤傲半生的脊背,终于微微弯曲。
他俯身跪地,音色沙哑却字字郑重,倾尽余生赤诚:“燕离痕,愿归主上麾下。从此刀为主出、命为主用,不问江湖过往,不惧前路风霜,终身追随,绝无二心。”
一夜风雨,三局定鼎。
杀贪恶厉奎,根除隘口百年匪患;
抚忠勇沈戍边,收编万余百战强军;
纳孤刃燕离痕,得世间无双暗锋。
曾经官府屡剿不灭、江湖无人敢犯的冻粮寨,一夜易主、全盘归心。
锁稷天险尽掌手中,兵锋、暗刃、地利、人心四者齐备,南宫基业,自此再固千里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