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丁站在指挥所外面的空地上，看着远处的天边正在从深黑色逐渐过渡到深蓝色的黎明前色调。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韦尔塔走过来。
韦尔塔手里拿着一块折叠好的地图，“所有部队都已经进入了预定位置，东南方向的第7集团军防区已经出现了大约两公里的调整空隙，他们为了堵住西南方向的移动部队，把东段的部分兵力抽走了。”
“确认过了？”
“三次侦察都确认了，联合政府的主力正在向西南方向移动，试图拦截我们的部队，东南方向的防区已经变得比之前薄弱了许多。”
瓦伦丁沉吟片刻，心里盘算了一会儿，说，“通知部队，东南方向移动。”
“是！”韦尔塔点头，这位真正的司令员似乎变成了瓦伦丁的副官，不过他也不太在意这一身份转变，相反，非常乐意。
“对了，长官，你之前带的那小子来问过你去哪了。”
瓦伦丁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出埃米利亚诺那小子的身影，不由得笑了笑，“等突围出去了，我在和他解释吧，你直接说我被升任成了司令员。”
韦尔塔纠正着说，“是复职，长官。”
……
天色仍然在持续地变亮，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个时刻已经过去了，光线正在从地平线的方向缓慢地蔓延开来。
被分散到不同方向上的解放运动部队，在接到指令的同一时刻开始改变方向——所有分散的箭头同时掉转，朝着东南方向那道被联合政府无意间打开的缝隙快速推进。
第一支从侧面穿插到位的小分队已经开始与第7集团军调整后留下的薄弱接合部接触，火力试探已经奏效，薄弱点正在被撕开。
解放运动主力部队在黄昏时分抵达了那道被确认的缝隙。
联合政府第7集团军为了堵截西南方向的佯动部队而调走了东段的部分兵力，留下的防线出现了大约两公里的空缺。
虽然两侧仍然有驻军和火力点，但中间那一段的防御密度已经被稀释到了一个临界点——他们可以尝试突破。
瓦伦丁站在一处可以俯瞰整片区域的坡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态势。
防线上的联合政府部队看起来仍然在正常地进行换哨和巡视，但在他眼里这个巡视密度足以体现出这里人手不足。
“从两侧各派一个营，制造进攻的声势，要让他们觉得两翼的压力在增大，让中间那段防线的驻军觉得自己的两翼正在同时受到威胁，等他们开始向两侧增援的时候，中间就会更空旷……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瓦伦丁没有取下望远镜，说着。
韦尔塔让传讯员把指令传给各部。
大约三十分钟之后，两侧的铳声几乎同时响起来，似乎是一场正在扩大规模的交锋。
联合政府防线两侧的驻军开始对那两处制造声势的佯攻进行回应，火力逐渐向两侧集中，中间段的火力密度随之出现肉眼可见的进一步下降。
瓦伦丁看着时机差不多了，果断下命令，“听我命令，从中间突围，全力前进，不要管两侧。”
主力部队开始从那道被打开的口子涌入。
联合政府的火力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两侧的驻军正在应对佯攻，中间段的人员密度不足，而当他们意识到中段才是真正的突破方向时，已经来不及重新调转火力进行有效的封锁。
于是，解放运动成功突围。
这一场合围终究是以联合政府军事计划的破产告终。
“我们出来了。”韦尔塔如释重负。
“出来了。”瓦伦丁点点头。
这种虚实混杂的战术是他尤为喜欢的。
韦尔塔坐在一辆卡车的车厢里，和一些伤员一起在颠簸的路面上向东移动。
在漫长的战斗和指挥之后，他似乎终于有了一些可以放心喘气的时间。
他透过车厢后挡板的缝隙向外看——队伍正在夜色中沿着一条被灌木覆盖的小路行进，速度平稳，没有人说话，相当的安静。
大概是劫后余生的欢呼之后，大家都没了力气。
他朝着瓦伦丁的方向看了看，笑得很开心。
他不明白，当年一次战败就把瓦伦丁从司令员撤下来的意义何在——明明是那样一个惊才艳艳的指挥员。
起初，大家都讨论着他们被围困在这里，似乎这片生他们养他们的土地就是他们的火葬场。
可事实恰恰相反，他认为对面那家伙没有瓦伦丁有实力，优势明明在他们！
至于瓦伦丁——
“所以你以前就是司令员？！”年轻人有些激动。
“……是。”瓦伦丁有些无奈。
“太棒了！我就知道您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年轻人很是兴奋，“难怪你和长官认识，原来您以前是长官的长官！那么您之前说的参与的那些战争其实是以司令员的身份参与的？”
提到这个话题，瓦伦丁反而有些沉默，“……不是，有些是以侦察兵的身份参与的那些。”
“那您可以和我讲讲……”
年轻人叽叽喳喳说些什么。
瓦伦丁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着年轻人。
神色有些哀伤。
……
突围部队在连续行军三天之后，在东南方向的一片密林边缘与解放运动东南机动集群的前哨部队相遇了。
前哨部队的哨兵在密林边缘的高地上看到了从西北方向接近的大批人员，起初以为是联合政府的追击部队，在确认了对方身上没有联合政府的标记之后，他们派出了几个侦察兵靠近观察。
当侦察兵确认那些正在大摇大摆走来的人穿着与自己相似的制服、携带的武器也是同一种型号时，信号被传递回后方。
然后有人喊了一句什么，对面也回应了一句什么。
双方开始有人向前走，速度逐渐加快，最后两群人走到了一起，有人握住了对方的手，有人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解放运动的人大抵就是这样——或许会亏待外人，但对内还是很好的。
尽管这所谓的外人也是玻利瓦尔人。
一支大约五千人的补给队从密林深处出发，向这支刚刚突围出来的部队方向运送物资。
弹药箱、药品箱、干粮袋被一箱一箱地从卡车上卸下来，码放在空地上，而那些刚刚从包围圈里走出来的人排着队领取补给。
瓦伦丁双手插在口袋里，靠着旁边一棵树站着，看着那些从密林深处走来的补给车队在土路上留下一道道新的车辙印，尘土在午后的光线中缓慢地飘浮。
埃米利亚诺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拿着两罐罐头和一块包装完好的干粮。
他在瓦伦丁面前停下来，把其中一罐罐头递过去，“他们说那边还有药品和淡水，正在运过来，还有十几辆卡车的弹药，正在从库房里搬出来。”
瓦伦丁接过来，看了看罐头的封口，罐身上印着日期，还是近几个月的生产批次，“保存状态不错，这是好事。”
这场战争葱十二月底打到现在——已经进入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