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过历史的都知道,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彼此之间拐着弯都有亲戚,什么王侯将相,五姓七望,地方豪族,一辈传一辈的,只曾凋零,从未凋谢。
一个平头小子,能混到一方豪强已是不易。讲真的,到了今天这一步,林洛已经不知道怎么输了。
或者说,能成为被统战的对象,就已经今生足矣。
想明白这一点,他推开那扇充满让他心中错综复杂亲情的门,再也没有犹豫,有些没法选择的羁绊,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VIp包间的门被打开,依旧是那个月亮,依旧是满月,月光照在了林洛的脸上,让红润的脸庞,变得有些非人的白。
“姥姥!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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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十年。
首都西城区西长安街80号,北侧主楼的四楼靠北走廊的最后一间办公室,郁郁不得志的小四眼,慌慌张张地推开了一道门,人还没进屋呢,声音已经传进去了。
“李司长,没有。真没有,我和四局的同志确定清楚了,新来的这个叫林洛的,履历真的是空白的。”
此话一出,那副挂着“公道正派”、“任人唯贤”横幅的下方办公桌上的李春良,原本就紧皱的眉头,就更甚了。
“荒唐!!!”
身为新任第二局一司司长的他,听到了这个消息拍案而起。
“滑天下之大稽。他还履历空白了,他也配履历空白,就他犯下的那些事,枪毙他五分钟,都打不烂他的档案。”
这位说是司长,其实就是暂代二局副局长职权,就等老副局长退休呢,如今在这间办公室,那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何况他曾经还是二局二处东北局的负责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林洛这号人呢。
而他之所以这么动怒,就是因为太知道林洛是谁,也太知道履历空白代表什么了。
那代表了,无论你知不知道林洛这号人,了不了解他这个人物,别管他在你心中是善是恶,而如今他的档案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组织部主管各省区市党政领导班子、地方中管干部的二局里面,并且被主管部、群、团组织领导干部的五局确认,是个履历空白的家伙,甭管是哪个部门,哪个单位,都得认,这就是一个没有过往的人。
这一点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了。也难怪和林洛打了无数次交道的李春良如此震怒了。
“老孙,你说,你说这叫什么事!!!”
气得根本坐不住的李春良,围着他那办公桌不住地来回踱步,手中那景德镇白瓷杯子里传说中的母树大红袍都不香了。
“咱们这是什么地界,放到过去,那就是吏部,门口保安亭看报纸的,放在外面那是要被叫一声天官。咱们虽说做不到百官表率,可也对得起组织对我们的厚望,现在这是干什么,把一个地方地痞给咱们塞了进来。”
也不知道转了多少圈,膝盖都有些发酸,实在受不住这才一屁股坐下去,心中的怒火却丝毫不减,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妈的,档案封存我都能忍,履历空白算什么意思,这么下去,三定三规不就成笑话了。”
能让这地方的人爆粗口,看来是动了真怒了。这也让始终在“周而不比,和而不同”条幅下,埋头整理文件的孙大军,忍不住抬起了头。
“好了老李,你我都不是什么小年轻了,这功高莫如救驾,计毒莫若绝粮的道理还不懂吗?”
他笑着摇摇头,拍了拍手中主管机关干部四局送来的关于商务部新的人事任命流程的文件,都不知道该怎么劝李春良这位倔驴老伙计。
“那可是和那位足足斗了四年,生生把人从地方挤兑回来了,那位是什么人,你我心里不更清楚,这小林洛能和他斗得有来有往,这履历空白还重要吗?”
顺手接过小四眼递过来的档案袋,重新贴上封条的他,嘴也没闲着。“也不怪我说你,咱们单位的老人,说句不好听的,哪个不是手眼通天?进来一个新人,谁还没点本事打听下这新人的底细?那林小子的履历空白不空白意义不大,知道他履历是空白了,用什么态度对待他意义才是大的,这一点不用我提醒你了吧。”
说着他把那只有一张照片、一个名字、一个身份证号的档案塞到了档案柜里,全程看似是和老李说话,可眼睛始终在看着新进来的小四眼。
能在这里树大根深的,哪个不是千年的狐狸,什么脏话、发怒、微笑、无奈都不重要,表达立场态度才重要。
老孙知道这一点,老李更知道。明白了这位和自己在一个单位纠缠了小半辈子的老伙计,竟然是这个态度,这让老李又有些坐不住了。
“不就是两个小孩子打了一架吗?怎么还上纲上线了,那林洛就因为这点破事,揪着咱老侯多少年了,要我说...”
着急要阐明一些什么的他,语气硬得如同钢筋,吓得新来的小四眼都要把耳朵堵上了。
“小孩打架???您是司长,在您眼里这不是小事,可也不是我该听的事啊,那俩小孩,一个是地方李首富之子李小葱,一个是那人的二代侯伏瓜,那侯伏瓜在烧烤摊上喝多了,给了那李小葱一酒瓶子,确实是小事,这有钱的再怎么也干不过有权的,可那烧烤摊是他林洛的,那这事他就是个事了。”
此刻,特别希望办公室的电话铃能赶紧响起来的他,恨不得自己拿手机给自己拨个号。
“哎,真是的,那里的也是,你说你爸那么有钱,什么五星级酒店你去不起,怎么就非得去夜市吃地摊,还非说是小时候的味道。那82年的冷冻肉,就那么好吃?”
“这暴发户的儿子不懂事也就算了,小伏瓜啊小伏瓜,你怎么还不懂事呢。”
“先不说你爷爷是什么人,哪怕你姥爷为了不开罪李家,也确实嫌弃你那介入别人感情的母亲丢人,和你母亲脱离了关系,你母亲也赌气从了夫姓,可说到底也是你亲姥爷,那也是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勋章、一级功勋荣誉章的获得者。你怎么也这么不懂事。路边三毛钱一串的羊肉串,那也是你该去吃的??你那是去吃串去了吗?你那不就是没事找事去了吗?现在好了吧,好好一个侯林两家相辅相成的东北大本营,让人家弄得处处掣肘也就算了,最后还灰溜溜地走了,丢不丢人。”
想到这,小四眼也不得不佩服。
“哎,这小林洛确实是个人物,怪不得唐太宗的时候,凌烟阁第十六位功臣长平郡公,历任御史大夫、光禄卿、豳夏鄜三州都督、相州长史、工部尚书、太子詹事、洛州都督,册封郧国公的张亮,就因为收了五百个干儿子,最后就以谋逆被抄家灭门了。不遇到类似的人物,还真想不通认干亲能有多大的危害,如今算是明白了,这小林洛与那张亮一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全世界就没有这位没有干亲的地方,他的干爹干妈加起来,能绕地球一圈。据说神农架里的野人部落的大酋长和他都是把兄弟,能做到这一点确实是个人物,你还没法说他什么,一说他就说情感缺失,而他亲爹亲妈那点破事,谁不知道呢。”
想到这,小四眼也不住地摇头。“哎,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童年的悲惨成就了他的人生。”
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小伙,突然觉得肩膀一沉。
“你好,我是林洛。我来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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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