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看起来很蠢，可依旧延续了很久的东西，背后总有一套另外的运行逻辑。
林洛说这些东西，说得有点上瘾了。
“还有，给大户人家送礼，送那些极其难弄的时鲜，也不是说那东西多好吃。真正的大户人家，谁也不是真的为了比谁奢靡。我给你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他同样指着那条国道，希望老舅妈明白。
“北宋的时候，鲥鱼是江南的时令江鲜，每年只有夏季洄游的时候能捕到。这鱼极其娇贵，离水即死，必须用冰保鲜。在没有冷链物流的宋代，要把江南的鲜鱼运到北方，得有人在江边第一时间捕捞，有快马接力、沿途不断换冰，有足够的银子支撑这套昂贵的物流。”
连川州路政都搞不定的人，怎么可能搞得定整个辽西走廊的客运啊。
不知道老舅妈明白没，林洛继续道。
“能把这种鱼送到权贵府第的，就能获得当地的盐引，垄断盐运。不是说这鱼多贵重，而是你向权贵展示了一种能力——你搞定了漕运，拥有了一条完整的人脉网络。你现在明白，我明白了什么吗？”
这可不是个绕口令啊！不合理的地方就在这呢！于天然的屁股穿不了那么大的裤衩。
韩宝仪要是这么容易明白，就不是韩宝仪了，她摇了摇头。
已经解除了心中疑惑的林洛，乐得看她这没头脑的样子，也乐意装个逼。
“行，那我再给你举个例子。古代皇宫里有茫茫多的太监，别的不说，中关村以前叫中官坟，那里不止埋着太监，甚至连阉割了进不去宫的人都在那住着。那你知道怎么判断这个太监有没有权势，或者说太监要干点什么，才能框到一个买卖人跟他合伙做生意，还让他拿大头吗？”
太监也是人，也得活着，挨了一刀还能活下来的家伙都够狠的，够狠的人值得活得好。
奈何，韩宝仪依旧摇头。
摸着桌上齐光达那些真真假假的古董，林洛都想鼓掌。
“当然是送东西啊！你以为喜好文玩古董这股风是怎么来的？就是太监传下来的。”
一群太监玩剩下的勾当，如今还有人玩，却玩不明白，真的是笑话。
“民窑的东西做得再好也不值钱，原因也在这。一个太监送你一个官窑的东西，你就能知道他是在御前行走的。别管他在宫里什么地位，光是能进宫这个身份，就够掩护人干个小买卖了，想做生意却又怕被衙役找事的人，就乐不得给这太监掏银子。所以，那些进不去宫的太监，只要愿意花大价钱弄来一个官窑的东西，就有了行骗的资本，这才让官窑的价格永远高于民窑的。”
拥有宫廷特供资源这个背景比任何官阶都吓人，意味着他有超越普通行政权力的背景。
到现在，首都还有很多人拿着文件在干这类事，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文玩的风气失去了作为权力象征的依仗，却还保留了下来。那只能夸赞一句，人口太多，信息传递慢了。
韩宝仪和焦牡丹听得已经愣住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可林洛这里还没完。
“钱不值钱，在历朝历代它都是通用货币，谁都能有。在权贵体系里，这玩应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和纸区别不大。所以，权贵之间展示的都是，我在什么地区拥有绝对的控制，我的消息有多灵通，我能调动多少资源。给他们送礼不是为了讨好对方，送礼是为了展示自己。”
他指着齐光达这一屋子的东西，满脸的鄙夷。
“给高学历的行政官员送红梅、白梅、茉莉、辛夷、泰山石这些东西不值钱，传递的信息是，我懂花、懂雅致、懂品味，是在展示自己的文化资本，告诉人家我是个有文化的人，和您是一路人。”
以上说的所有的一切，不是这些东西真的有什么特别，而是它们为渠道、人脉、特权提供了一个隐秘的展示途径。
说完，林洛拍着胸脯道：
“我给失联多年的老将军们送奔丧的帖子，但我还特意送了你结婚的帖子，甚至连老林家的嫡系邱、萧华、温玉成、周赤萍、叶运高、邱会魁、钟文法都通知了，你们以为我是在胡闹，实际上是我要告诉所有人，我不是普通人，我有超出我官阶的能量，我值得你重视，我这人还重人情。”
人在江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既然有人误会，那我就让误会到底。搞情报的不都特意下场调查我了吗？可越调查，越否定不也是一种肯定吗？
那我就玩点让人目瞪口呆的，我干脆把人聚到一起，让人看。
口出这句狂言的林洛越发嚣张了。
“敢让人往川州送帖子，我就是让上上下下蹦跶的家伙都知道。在我的地盘，你多大的官都没用，因为官阶是朝廷给的，能被收回。但渠道是我自己建立的，谁也拿不走。这才是我牌桌下真正的花裤衩。现在你明白了吧？”
权力的世界里，要主动让别人知道你有多少能量。林洛的圈子里，他拥有远超一个县城婆罗门该有的关系网，这才能让那些观望的人明白，跟着谁混有前途。
站前派出所不是个隐秘的场所，总会有那些忙碌的家伙，实际上是别人的眼线。
看就看吧，任何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显得可笑。
林洛双手一拍，很是骄傲。
“现在，两位懂了吧？”
焦牡丹当然懂了，甚至说林洛不说这些她也懂！
她就是林洛口中送红梅、白梅、茉莉、辛夷、泰山石的这种人。在这一点上，林洛做得很好，送她的金子，那都是精细打造的。
当然精细了，全都是老铺、宝蓝、君佩、琳朝款式的，谁看谁不喜欢。
可韩宝仪更糊涂了。
“你到底说啥呢？”
脑仁太小了，信息太多，她听不懂。
就这，还说自己不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