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我们无权决定。”
环境部的答复简洁而干脆。
高燃接到消息后，却出奇的平静。
这事他其实早就料到了。
生态量化怎么算？
绿票算不算金融产品？
企业认购算不算变相收费？
任何一个定性，相关部门都没办法单独拍板。
此外。
生态补偿涉及财政转移支付，得财政部牵头。
林业资源归林草，但绿票发行涉及金融属性。
生态绿票想要落地，得很多部门点头。
单独一家部门，根本无法决策。
“钟书记之所以要把方案率先丢给环境部，恐怕也是为了试探。”
高燃瞬间明白了钟浩然的用意。
钟浩然不会不知道这件事需要多部门协调。
但是，他还是以省委的名义把方案送到了环境部。
为什么？
他这是想试试水。
他知道会失败。
失败一次不怕。
失败多次才是最好的。
那样一来，他才有借口去找更大的领导，不是吗？
你试都没试就直接找领导，那怎么合适？
最关键，这也体现不出领导的重要性。
“接下来，钟书记会把方案送给谁？”
高燃好奇。
接下来的几天。
高燃不断收到新的消息。
林草、财政等部门全部回复省委——这事他们无权决策。
钟浩然这是把所有部门都问了个遍。
“差不多了。”
高燃喃喃。
果然。
省委的电话打来，让他今天就到省委。
高燃当即启程赶去了省委。
一个小时后，高燃赶到了省委。
钟浩然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钟浩然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听到高燃进来，没有回头。
“钟书记，部委那边——”
“我知道。”
钟浩然转过身来，掐灭了手里的烟，“环境部给我打了电话，财政部也给我打了电话，都说这事他们管不了。”
他看着高燃笑道：“方案本身当然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它太新了。新到没有一个部委愿意第一个站出来说这事我负责。高燃，说说你的建议。”
高燃微笑道：“书记，您不是还有一个部门没去吗？”
钟浩然笑道：“这家部门，得你跟我一起去才行。”
高燃点头：“没问题，钟书记。”
钟浩然只有一家部门没问过——发改委！
“朝阳同志在广电的时候就力推改革，到了江浙后，同样大刀阔斧的推动了一系列改革工程，是出了名的敢担事的人。”
钟浩然看着高燃：“要想打破各部委之间的僵局，或许得由发改委来牵头。”
高燃忍不住道：“但发改委恐怕也很难牵头——”
钟浩然饶有深意的说道：“所以啊，我们得跟宋主任一起去请示领导。”
高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钟浩然说道：“明天早上我们就出发，你来之前，我已经提前打过电话给宋主任，他明天有时间。”
“好的，钟书记。”
高燃点头。
……
翌日清晨。
钟浩然和高燃搭乘最早的航班飞抵龙都。
两人直接赶到了发改委。
宋朝阳的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两人，快步迎了上来：“钟书记，高书记，宋主任在办公室等你们。”
三人穿过走廊，来到宋朝阳的办公室门口。
秘书推开门，宋朝阳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
见两人进来，他放下笔，站起身来，笑着伸出手：“浩然同志，好久不见。”
钟浩然快步上前，握住宋朝阳的手：“宋主任，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了。”
“浩然同志说哪里话。”
宋朝阳微微一笑：“咱们坐下再说吧。”
三人落座。
秘书上了茶，退了出去。
宋朝阳看着钟浩然：“浩然同志，你电话里说的那个生态绿票方案，我让人调来看了。说实话，这个方案让我眼前一亮。”
钟浩然百分之百肯定，宋朝阳早就知道高燃提出的“生态绿票”。
高燃在提出生态绿票之前，绝对跟宋朝阳通过气。
否则，他怎么敢大张旗鼓的提出来？
他的底气来自于哪里？
尽管看破了。
但钟浩然并没有点破。
宋朝阳需要生态绿票。
他钟浩然也需要。
各取所需罢了。
“宋主任，正因为方案有创新性，所以到了部委层面，反而没人敢接。”
钟浩然感慨：“环境部说管不了，财政部说涉及金融，林业局说需要顶层设计——最后又回到了我们手里。”
宋朝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不缓地问：“钟书记，你想让我怎么帮你们？”
“我希望发改委能牵头，召集相关部门，一起研究这个方案。”
钟浩然开门见山的说道：“发改委愿意牵头，我相信其他部委肯定愿意坐下来谈谈。”
宋朝阳没有表态，反而谈起了方案：
“浩然同志，说句实话，这个方案，我看了之后也觉得有些地方需要完善，但它的大方向是对的。”
“生态补偿机制是国家十一五规划鼓励的方向，玉城能率先探索，本身就是一种担当。”
宋朝阳顿了顿，看向高燃：“高燃同志，方案是你主导的，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发改委牵头，召集各部委开会研究，你有多大把握说服他们？”
高燃迎着宋朝阳的目光，认真地回答：
“宋主任，方案现在已经比较成熟，专家论证会也通过了，五家企业已经表态认购。”
“只要各部委愿意坐下来谈，我们就有信心拿出让大家信服的方案。”
高燃的自信很感染人。
宋朝阳点了点头，又看向钟浩然：
“钟书记，高燃同志在医改、芯片大基金、远东振兴、中原崛起等改革工作中，已经充分证明过自己的能力。”
“由他来汇报，我还是有很大信心的。”
“宋主任，高燃同志的能力水平，我自然也是非常认可的。”
“我相信，他一定能为云省争取到这个利好的政策。”
“当然，就算最终政策不能落地，那也是时机未到，怪不得任何人。”
钟浩然没给高燃太大的压力。
“钟书记，那我们一起去跟领导汇报。”
宋朝阳起身道。
“没问题。”
钟浩然起身。
“高燃，你跟我们一起去。”
“嘿，你在领导面前说的话，也许比我们说的更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