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从空中坠落,在废墟中砸起大量的烟尘。
于盛华正要继续出招,却见两股磅礴的魔力冲天而起。
“燃烧回路么?”
他面露惊讶地看向江霖。
在他的记忆里,那是个性情倔强又刚直的年轻人。
他怀揣着希望与真诚向他求道。
于盛华曾经觉得,像这样的年轻人理应成为这个世界的未来。
他们会为这个世界带来光明。
那是他最满意,也最喜欢的学生。
可是后来,他沉了下去,泯然众人。
于盛华也渐渐偏离了自己所行的道路。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副垂垂老矣的残躯。
他不再是这个世界的朝阳。
“你们疯了吗?快停下!”
林远山赶忙大吼。
“没用的,回路一旦开始燃烧,那就是不可逆的。”
金乌抹去嘴角的血迹,再度升起。
战场的下方,北冥兄妹与南宫苑和公孙璃展开了激战。
冰花肆意绽放,极寒与极热将战场分为两重天。
“死吧!”
北冥雨疯狂地倾泻着魔力,冰棱犹如狂风暴雨。
公孙璃将手掌按在大地之上,火墙拔地而起。
然而那些冰棱却诡异地穿过了火焰。
“为什么火焰的威力下降了这么多?”
公孙璃不解。
“她的回路拥有冻结魔力回路的力量。”
“只是靠近她,我们回路中运转的魔力流动得就会缓慢,甚至近乎凝滞。”
“无法调用魔力,魔法的威力就会大量减弱。”
南宫苑提醒道。
她的眼眸从紫罗兰色化为了纯粹的冰蓝,长发在纷乱的魔力流中狂舞。
北冥雨释放过来的冰棱竟然在一瞬间全部崩解。
她抬起手掌,北冥雨的领域随之崩溃。
“这不可能!”
北冥雨面露狰狞。
她现在驾驭着的可是冰神的回路,对冰元素的掌控力可谓是登峰造极。
但南宫苑竟然反制了她的领域。
“废物,浪费了我的回路!”
北冥兄妹身上的蓝色回路挣扎起来。
“果然还是你的身体,比较适合我!”
北冥羽低声吼道。
“可惜,我是你永远也得不到的人。”
南宫苑淡淡笑着。
“雪葬月华!”
她半蹲下身,将双手按在了地上。
白霜以她为中心迅速扩散,将北冥兄妹的下半身冰结。
北冥雨试图挣脱,却惊骇地发现体内的回路被冻结了。
她连一丝一毫的魔力都无法动用。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阿璃!给她暖暖身子!”
南宫苑将手掌搭在了公孙璃肩上。
公孙璃体内被封冻的回路立刻解封。
“包在我身上!”
公孙璃眸中燃起火光。
红莲业火与金乌神火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红莲灿世!”
妖冶的红莲以北冥兄妹为中心绽放,烈焰之中传来了恶鬼的哀嚎。
北冥兄妹在火焰中绝望地挣扎,他们的头发和衣物全部化为了灰烬。
锃亮的光头冒着烈火,焦壳和血痂遍布全身。
“啊!啊啊啊!”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北冥雨的声音逐渐喑哑,咽喉中冒出熏烟和火苗。
附着兄妹身上的蓝色回路也在此时剥离出来。
“不会让你逃掉的!”
江晚亭隔空抓握。
阴影中窜出的黑蛇将回路牢牢束缚住。
“支配之蛇!”
正在与长孙芷交战的北冥决也察觉到了异样。
子夜来到了被困的冰神回路面前,掌心生长出了一张长满尖牙的大嘴,将其吞入其中。
随着利齿的不断咀嚼,冰神回路之中响起了惊悚的叫声。
“啊!”
北冥决大叫起来,头痛欲裂,身上的回路剧烈地痉挛。
原来北冥兄妹身上的回路是重要的分支。
分支被毁,本体也会受到重创。
长孙芷目光凛冽,趁机发起了猛攻。
无形的时间之刃穿破了北冥决的领域,在他的肉身上斩出了巨大的血痕。
北冥决眼底浮现出一抹阴寒的戾气,他的身体猛地收缩了一圈,血液喷涌而出。
此时的他干瘦得犹如骷髅,好似被人用力拧干的毛巾。
从他溢出的精血全部回到了回路之中,受损的冰神回路开始疯长。
北冥决的眼里浮现出一抹惊恐,他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冰神的回路就像一根绞绳,紧紧缠住了他的咽喉。
“自作孽!不可活!”
“这就是出卖灵魂的下场。”
长孙芷冷哼一声,指尖闪耀着银光。
只见她的手指隔空划动,北冥决周围的空间便出现了数道裂痕。
“时光斩!”
北冥决的肉身被切得支离破碎。
但那些碎块很快就被冰神的回路缝合在了一起。
冰神并不在乎这具容器,只是一个工具罢了。
继承了姑姑的全部修为和回路之后,长孙芷现在能完美驾驭两个时间系天赋。
除了战斗经验以外,她已经超越了长孙明月。
“这个老东西的肉身也就利用到这里了。”
北冥决缓缓开口,咽喉里发出的是一种冷冽慵懒的女声。
他看向这副躯体满是褶皱的手掌,眼里明显浮现出一抹嫌恶。
北冥雨的皮囊还算符合它的审美,可以将就一用。
奈何她的天资实在是太差。
“还是你们的身体比较适合我!”
北冥决朝着长孙芷迅速接近过来。
长孙芷通过预知未来看到了她攻击的轨迹,迅速避开。
“差点忘了,你的回路比你姑姑的更好。”
北冥决的手掌隔空一握。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低到了绝对零度。
它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规则的能力改写了现实。
或者说,是重塑了环境。
空间中大片的热量被抽空。
长孙芷惊骇地发现自己看不到北冥决的攻击动向了。
预知未来没有使用成功!
只是短暂的一瞬,她就明白了原因。
她体内的回路被冻结了。
长孙明月之前和北冥决交战,正是因为吃了这个亏,导致没能施展出时间停滞被重创。
“时间系魔法固然强大。”
“但当你们的回路被封冻之时,再强的魔法也救不了你们!”
北冥决的手指弯曲做出钩爪状,蓝色的回路缠绕在上面,直取长孙芷的眉心。
只需要一个接触的瞬间。
她的回路就能寄生在长孙芷的大脑,从而占据这具肉身。
“休想得逞!”
子夜双眸化为熔岩般的鎏金,六只漆黑的羽翼在身后展开。
额头上生长出恶魔的犄角,龙鳞遍布全身。
基因熔炉开启,她再度进入了奇美拉形态。
吸收了兵主和冰神的回路碎片之后,子夜已经不逊色于纯血的诺瓦。
子夜的利爪猛地抓向北冥决,速度快到冰神都来不及反应。
“我们是同族,你竟然为了人类与我为敌。”
“还使出了这种自毁的招式!”
北冥决看向空荡荡的右臂,有些惊讶地看向子夜。
开启基因熔炉后,体内的诺瓦基因就会疯狂分裂,直到肉体彻底崩溃为止。
但是,子夜的身体上缠绕着一条黑蛇。
“支配之蛇!”
北冥决看向远处的江晚亭。
江晚亭的瞳色与子夜保持着一致。
“原来如此,用支配之蛇控制物质的权能控制住暴走的基因。”
“再用它控制精神的权能保持清醒。”
“如此就能将基因熔炉变为可控的招式!”
北冥决顿时懂了,脸上满是错愕。
这是一种极为疯狂的尝试。
江晚亭以自己的精神为绳索,驯服着一头暴虐的猛兽。
一旦她的绳索被挣脱,两人的意识都会被暴走的诺瓦吞噬。
子夜随手扔掉了北冥决的手臂,和长孙芷一起发起了进攻。
北冥决冷哼一声,处于绝对零度中的领域猝不及防地引爆。
冰晶碎片四处纷飞,子夜和长孙芷被猛烈的冲击波震得倒飞而出。
两人遭受重创,身上都被白霜覆盖,回路也被冻结。
“结束了!”
北冥决手掌下压,数百枚巨大的冰刺从天而降。
长孙芷不断运转回路,却无法挤出一丝一毫的魔力。
危急关头,南宫苑及时赶到。
冰仞古龙张开了巨大的龙翼,将北冥决的冰刺挡下。
冰刺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龙鳞,滚烫的龙血四处飞溅。
冰仞古龙发出惨叫,坠向大地。
“万古长春!”
南宫苑的双手搭在子夜和长孙芷的肩上,全力运转起回路。
两人体内的寒气被转移到了她的体内,回路重新解封。
北冥决正要攻击,却惊骇地发现身体陷入了凝滞。
“什么?”
在回路解封的瞬间,长孙芷就发动了长孙明月传承给她的时间系魔法。
“刹那永恒!”
北冥决周围的时空被封冻。
长孙芷和子夜同时发起了攻击。
于盛华见形势不妙,正要出手搭救,却被红莲圣龙拦住了去路。
“你的对手是我!”
于盛华大为恼火,不论他如何攻击,都无法从玉磷的纠缠中脱身。
时间之刃抹过北冥决的咽喉,将他的头颅斩下。
子夜将北冥决剩余的肉身撕成了碎片。
失去了容器,冰神的回路只得往外逃逸。
“该死,你竟然……”
冰之堕神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
在关键时刻给了她致命一击的人,恰好是继承了她回路力量的后人。
“你将自己的回路种植在人类身上,妄图将我们变为容器,自以为可以支配我们的意志。”
“你太傲慢了,这就是你失败的原因!”
“我们不是你的子孙,我们不做奴隶!”
南宫苑冷冷地道。
“没有容器凭依,你们再强也是无根之水!”
江晚亭及时发动了支配之蛇,将冰神的回路拘禁。
金乌降下了神火,将冰之堕神的回路彻底焚烧殆尽。
“这不可能!我不甘心!”
“啊啊啊啊!”
冰之堕神发出歇斯底里的大吼。
它的回路在火焰中挣扎,就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蛇。
那条长蛇最终倒了下来,恶毒的诅咒和谩骂声也戛然而止。
回路被烧尽后,只留下了一枚残缺的蓝色神格。
“姑姑,我为你报仇了。”
长孙芷抹去嘴角的血迹,眼里满是疲惫。
看了一眼北冥决的头颅,她随意催动魔法将其炸成了齑粉。
“我们杀掉了神?”
公孙璃看着冰之堕神的神格,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原来,神也是会死的。
“只是借着容器苟活的神而已。”
“没有了容器凭依,它们就是砧板上的鱼。”
金乌伤得不轻,但眼里却满是欣慰。
金乌的神火抵消了冰之堕神领域的大半威力。
江晚亭和公孙璃等人联手斩去了北冥兄妹体内的回路分支,将其重创。
奇美拉姿态的子夜,还有继承了长孙明月回路的长孙芷,都拥有极限法神的战斗力。
南宫苑的天赋消除了冰之古神封冻回路的能力,成为了胜负的关键。
集合了众人的力量,终于将冰之堕神的容器铲除。
但是,经历了这一番大战后,众人都已油尽灯枯。
亲眼见证冰神陨落,于盛华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玉磷被重重击退,用大剑艰难地支撑着身体。
他身上的龙鳞破了大半,血流如注。
此前与贝希摩斯的战斗中,他受的伤便未痊愈。
如今与于盛华的战斗,让他的伤势进一步加深。
战场的另一边,江霖和穆英仍旧守在避难所的门前。
申屠幽兰释放出的冥火烧得两人狼狈不堪。
“爷爷!”
江晚亭见状,赶忙跑了过来。
但没走两步便眼前一晕,栽倒在地。
她捂着头,太阳穴好似要开裂了一般。
过度驾驭支配之蛇的力量,对她的精神造成了巨额的负担。
子夜退出了奇美拉状态,身上被汗水打湿。
发丝黏附在脸上,好似刚刚出浴。
她抱着胳膊,全身都在刺痛。
“大家的魔力都耗尽了。”
公孙璃扶着南宫苑的胳膊,大口喘着气。
长孙芷过度使用时间魔法,一样虚弱至极。
而申屠幽兰和于盛华,依然保留着极为完好的实力。
胜利的天平,并未因冰之堕神的死而发生倾斜。
“你们倾尽全力,才换掉我们一个。”
“又能改变什么呢?”
“你们今天全都要死在这里!”
申屠幽兰和于盛华缓缓朝着众人走来,汹涌的魔力浪潮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燃烧着冥炎的战场上,江霖和穆英搀扶着彼此,再度站起了身。
申屠幽兰看向两人。
他们被冥炎烧得奄奄一息,满是灼痕。
他们一次次被她击倒,却一次又一次地爬了起来。
“如此执着,又是为了什么?”
她的眼里浮现出一抹疑惑。
两人的回路仍然在燃烧,但那火光已经渐渐微弱,就像烧到了尽头的红烛。
不过是一盏残灯,却始终顽强地烧着。
她吹不灭。
“别了……老伙计……”
穆英虚弱地喘着气。
昆仑之战的伤还没有痊愈,他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力。
“再撑一会儿行不?我还想在你面前装个大的。”
江霖打趣道。
“那就带着我的那份吧。”
穆英笑了笑,将最后仅剩的魔力注入了他的体内,然后倒了下去。
他的胸膛已经被灼穿了,那个骇人的大洞里甚至已经不见内脏。
天地间起风了。
废墟上的清风吹过万物。
江霖的须发在风中飘舞,残破的法袍像是一面饱受摧残却依然屹立的旌旗。
借着挚友的魔力,他高举大剑斩向了申屠幽兰和于盛华。
这两个人,一个曾是他的爱人,一个曾是他的恩师。
但现在,他们什么都不是。
他们是魔!
是必须要斩尽的邪魔!
渺小的凡人对着神明举起了屠刀。
红烛在此刻已烧到了尽头。
但那微小的火光,却猛地生出了烈焰。
“怎么回事?”
申屠幽兰和于盛华同时愣住了。
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垂死之人能爆发出这样的魔力。
火焰烧到了江霖的心脏,那折磨了他几十年的古神烙印在火焰中化为飞灰。
就在这个桎梏解开之际,那积蓄了几十年的力量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斩下这一剑,他就会死。
但他没有任何迟疑。
斩向黄泉幽冥!
斩向百鬼阎罗!
巨大的剑伤同时贯穿了申屠幽兰和于盛华。
两人同时吐出鲜血,瞪大了眼睛。
“这……这不可能!”
申屠幽兰身上的回路剧烈挣扎起来,那是容器即将崩溃的征兆。
于盛华难以置信地捂着胸口,剑伤深到内脏肉眼可见。
“走!”
肉身崩溃之际,申屠幽兰在脚下开启了暗影传送阵,无力地坠入其中。
于盛华深深地看了江霖一眼,仓皇逃去。
此时的江霖依然维持着挥剑的动作,就像一尊雕塑。
他死了。
“爷爷……”
江晚亭抬起头,眼前的背影被泪水模糊。
在巨大的精神刺激之下,她的身体上蔓延出了黑色的蛇形纹路。
另一半的支配之蛇,在她的身体中开始了生长。
废墟上下起了雨,风中飘荡着灰烬。
世界停止了喧嚣。
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完了,该走的路已经走完了,所信的道我也守住了。
从此以后,自有公义的冠冕为我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