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太乙真人盘腿坐在自己的蒲团上，正要闭目入定，忽然感觉到一道极轻的气息掠过院墙。
他睁开一只眼，又闭上。
徒弟的动静，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又一道气息掠过，比方才那一道更轻，但瞒不过他。
太乙真人睁开双眼，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郎月也去了。
又过了半盏茶，第三道气息掠过，这一次轻得几乎和夜风融为一体，要是换个人肯定察觉不到。
太乙真人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放下茶杯，看着那扇已经被三道气息依次穿过的院门方向，嘴角抽了又抽。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自语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开明了？”
“还是说——徒弟又虚了？居然还需要其他两个支援？”
他摇了摇头，没有起身去拦。
只是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默默地又喝了一口。
房间里，王一诺看着面前三个依次摸进来的人影，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压得又低又无奈：“非得要半夜来？”
大哪吒凑近了些，声音也压得很低：“这是师父的地盘，肯定要谨慎。要是他知道我们走，他肯定会跟。”
二哪吒靠在窗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真人肯定看见了。一个接一个地进来，跟排队似的。”
三哪吒蹲在角落里，闻言都开始同情自己了：“我都能想到真人那副精彩的表情。”
王一诺伸手，精准地捏住了大哪吒腰间的那块软肉，转了一圈：“我的一世英名。”
大哪吒配合地“嗷嗷”了两声，声音压得很轻，听起来又怂又好笑，然后他开口纠正道：
“小诺，是我们三个哪吒的一世英名没了。”
二哪吒靠在窗边，听完也是无语了：“你就不能找个理由把真人支开？”
大哪吒反驳道：“你有本事你来。”
二哪吒不语。
三哪吒从角落里探出半个身子：“那就不能白天正大光明地出去？”
大哪吒嗤笑了一声：“你不觉得师父现在对小诺的兴趣更大？”
三哪吒喃喃道：“……他总不能天天盯着大小姐。”
大哪吒双手抱臂：“他盯的是我。”
二哪吒张了张嘴：“那你……”
大哪吒打断他：“你想都别想。我肯定要去的。”
王一诺被三个人夹在中间，听着他们一来一回，头疼地扶着脑袋：“行了，都这样了，还是快点走吧。”
她从床上爬起来，站到地上，三个哪吒立刻围到她身边。
下一瞬，她脚底浮现出一道银白色的传送阵，光芒无声地铺开，裹住了四个人。
光芒一闪，人影便从原地消失了。
太乙真人坐在自己的蒲团上，忽然感受到那股阵法的波动。
他放下茶杯，一个快步冲进房间，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沉默了很久，然后气笑了：
“……三个臭小子。真是一点师徒情义都没有。我又不会妨碍到你们，需要这么防吗？”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带着一种“行，你们厉害”的无奈：“……就知道你们会跑。”
他踱回房间坐下，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仰头喝了一口，然后低声嘟囔了一句：
“算了，反正我也不用急着追。徒弟可以给人家姑娘下印记，我也能给徒弟下印记。”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向远处的夜空，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跑吧，我看你们能跑多远。”
王一诺再次睁眼，就看到熟悉的景色。
她还没来得及感慨终于回来了，就感觉到身边三道气息同时落地站稳。
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打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轻手轻脚地打算先溜出去。
其他三个哪吒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谨慎，但都配合地没有出声，安静地跟在她身后，脚步也放得极轻。
王一诺刚转身迈出一步，一个清脆的声音就从廊柱后面传了过来：“娘，都回来了，不跟北辰师祖打声招呼？”
她整个人僵住了。
她缓缓直起腰，咳嗽了一声，转过身来，看见老二王昭序正站在廊柱旁边。
她的嘴角微微弯着，目光从王一诺脸上移到了她身后那三道身影上。
王一诺清了清嗓子：“原来是二宝啊。娘刚回来，精神不好，想先休息一下，再去给四师父打招呼。”
王昭序的目光已经越过她，落在了大哪吒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他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不紧不慢地移到了二哪吒和三哪吒身上。
大哪吒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眉眼相似的小姑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一看就是他的孩子。
二哪吒和三哪吒的心情则复杂一些。
三个人同时站在院子里，被一个小姑娘的目光审视着。
王昭序收回目光，看向王一诺：“娘，不介绍一下？”
王一诺看似风轻云淡的回道：“三个都是哪吒，你可以叫——”
大哪吒上前一步，打断了她的话：“我是你爹，正牌的那种。”
他偏头看了一眼二哪吒和三哪吒，“其他两个叫叔叔吧。”
二哪吒直接开口纠正：“我也是哪吒，也叫郎月。”
他顿了顿，“也是你爹，你可以叫我二爹爹。”
三哪吒立刻跟上：“我是君阳，你的三爹爹。”
王昭序转头看了一眼王一诺，见她没有反对。
王昭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三个人，语气平静：“爹好，二爹好，三爹好。我是二宝，王昭序。”
大哪吒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哎呀，不愧是我的闺女，真机灵。”
他一边说一边斜了其他两个人一眼，那眼神里全是得意。
二哪吒没有理他，直接从袖中摸出一块温润的玉佩，递到王昭序面前：“二宝，见面礼。”
王昭序接过来看了看，玉佩通体温润，触手生温，一看就是好东西。
她点了点头：“谢谢二爹。”
三哪吒见状立刻跟上了动作，从袖中掏出一串淡青色的珠子递过去，珠子上流转着细碎的灵力光芒：“二宝，三爹的。”
王昭序接过来，又点了点头：“谢谢三爹。”
大哪吒脸一黑。
他没有想到这两个人居然会抢在他之前给见面礼，显得他——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根通体赤红的鞭子，鞭身细长，柄端刻着一道暗红色的符文。
他把鞭子递过去，语气带着一种“我这个也很有用”的底气：“二宝，这个抽人比较方便。”
王昭序接过来掂了掂，眼前一亮：“谢谢爹。”
大哪吒嘴角又翘了起来。
王一诺觉得趁着这个机会，正好给女儿巩固一下之前的教育。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带上了一丝认真：“二宝啊，以后找对象要看好了。”
王昭序抬起头看着她。
王一诺继续说：“得长的好看，有钱，有实力，对你好——”
她又补充道，“还能惦记你的家人。”
王昭序认真地听完，点了点头：“记住了。”
大哪吒眼皮跳了一下，他伸手揽住王一诺的腰，把她往外带了半步：
“二宝，我先带你娘休息去了。”
说完没等王昭序回应，就半揽半推地带着王一诺朝外走，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开玩笑，孩子才几岁，就要找对象了？
不能骂媳妇，也不能反驳她，那只能打岔了。
二哪吒落后半步，他经过王昭序身边时停了一下：“二宝，你还小，有些事不用急。”
看来，以后要多注意孩子，还要多盯紧点大小姐。
三哪吒在旁边接话，语气认真：“对，先专注学业。其他的——等你长大了再说。”
啧，大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没个几百上千岁，找什么对象！
王昭序站在原地，看着那三道红衣身影簇拥着她娘亲往外走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把三件法宝仔细收好，然后转身，朝北辰峰的方向走去。
该去跟师祖说一声了。
娘回来了，还带回来三个哪吒爹。
北辰师祖应该会感兴趣的。
大哪吒揽着王一诺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脚步才慢了下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王一诺，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小诺，你怕你师父？”
王一诺立刻挺直了腰板：“我才没有！”
三哪吒从另一侧跟上来，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那你刚才鬼鬼祟祟的动作算什么？”
王一诺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命令：“重说！”
三哪吒面不改色地改了口：“……那刚才轻手轻脚的动作算什么？”
王一诺哼了一声，目光飘向远处，声音低了几分：“我只是忘了完成作业。”
二哪吒走在最外侧，听到这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王一诺，语气带着一种“我好像猜到了什么”的平静：“你不会是为了逃避作业才出去的吧？”
王一诺声音拔高了半度：“我是被大师父踢出去的！”
她强调道，“是踢！不是我主动跑的！我那是被迫出门历练！”
大哪吒了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淡定：“这次又为了一千零八种颜色？”
王一诺转过头看着他，然后“嘿嘿”了两声：“是三千六百五十二种不同颜色的衣服。”
她在三个人诧异的目光下，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双份。”
大哪吒扶额：“……我就知道。”
二哪吒沉默了一下：“那你还收集那么多颜色的布料做什么？”
王一诺理所当然地回答：“让大师父给我继续炼衣服啊。”
二哪吒：“……需要那么多？”
王一诺：“不多，我打算再跟大师父磨一下，要个五位数的。”
二哪吒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大哪吒，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合理吗”的询问。
大哪吒回了他一个“你习惯就好”的眼神。
三哪吒走在队伍末尾，听完之后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师父也太好说话了。”
王一诺想了想：“还好吧。他就是嘴硬心软，表面上说不炼了，但我把材料堆到他门口，他半夜还是会偷偷收进去的。”
大哪吒：“你试过？”
王一诺：“试过好几次了。”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大哪吒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二哪吒试探着问了一句：“那其他师父呢？”
三哪吒立刻接上话，猜测道：“不会是被你薅得太厉害，才给你加作业了吧？”
王一诺的目光开始飘移，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几分：“……也不算吧。顶多十天半个月去一趟。”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作业，还好。现在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小的身上。”
大哪吒听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了然：“……你偏科。”
王一诺：“……没有。我只是精力不够。哎，实在是操心太多，这个家没我不行。”
二哪吒嘴角一抽，没说话。
三哪吒带着点羡慕：“那你师父也太惯着你了。都被薅成这样了，才只是给你加作业。”
王一诺转头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三哪吒立刻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二哪吒目光落向前方，开口问道：“大小姐，你不怕明天师父找你？”
王一诺脚步轻快地走了一小段，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一种“你完全不用担心”的从容：“我怀孕了。”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大哪吒最先反应过来，嘴角弯了一下，“免责金牌。”
三哪吒不解：“这样也行？”
二哪吒的脚步慢了一拍，然后继续往前走，“如果没怀孕，你是不是还不打算回？”
王一诺的眼神飘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我正在措辞”的犹豫：“……收获多了，也会回家的。”
三哪吒走在队伍最后，闻言笑了一声，语气带着散漫：“你看我信不信。”
王一诺面不改色：“那是你的事。”
大哪吒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但没接话。
他太了解她了——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不信，但不妨碍她说得理直气壮。
二哪吒偏头看向大哪吒，压低声音：“她的备用方案，不会是把我们卖了？”
大哪吒偏头看了二哪吒一眼，声音也压低了，“不用怀疑。不然她为什么会轻易松口？”
二哪吒的脚步没有停顿，但目光在大哪吒脸上停了一瞬：“……看来，明天那关不好过。”
三哪吒听到了，喊了一声：“大小姐，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王一诺头也没转：“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三哪吒噎了一下，脚步顿了一瞬，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步伐跟上去：“……行。那赶紧回去休息。”
王一诺脚步轻快地走在前头，闻言点了点头：“好的，小的们，跟我走。”
她说着还抬手朝身后招了招，像是在招呼三只跟班。
大哪吒笑了一声，跟了上去。
二哪吒也无奈了，她还真不放过占便宜的机会。
三哪吒嘴里含糊道：“算了，我不跟她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