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一晃而过。
哪吒终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步伐从容，嘴角挂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太乙真人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
“哟，徒弟，出来了？看你这一脸餍足的样子——”
他顿了顿，“需要为师给你补补吗？”
哪吒翻了一个白眼，走到石桌边坐下，语气带着不屑：“我又不是那两个没用的。”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不是以前的我，补什么补。”
太乙真人摇了摇头，端着茶杯笑了一声：“飘了飘了，想当年你……”
他话没说完，哪吒已经抬手打断了他：“另外两个呢？”
太乙真人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很：“哦，怕他们寂寞，送去给你爹娘了。”
哪吒摸着下巴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果然大度”的认同：
“也行。那两个，一看就是被人虐心虐身过来的。算了，我就大方点，给他们一段温馨的生活。”
他说完抬眼看向太乙真人，嘴角微微弯起。
太乙真人放下茶杯，接得极快：“然后你就可以跟着人家姑娘双宿双飞？”
哪吒理直气壮：“不行吗？”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那真不行。他们昨天就被我接回来了。”
哪吒的表情僵了一瞬，声音拔高了半度：“……师父！你里外不分了！”
太乙真人靠在椅背上，摊了摊手：“人家有腿，自己也能回来。而且——”
他看了哪吒一眼，语气意味深长，“要是只有你了，还要你师父跟着干什么？”
哪吒翻了个白眼，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别想了”的笃定：
“师父，你别想了。现在小诺的身体不方便。”
太乙真人原本正要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放下茶杯，语气认真了几分：“怎么了？”
哪吒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怀孕了。”
太乙真人摸着下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语气微妙：“所以——是哪个哪吒的？”
哪吒抬眼看着太乙真人，语气肯定：“我的。”
他是正宫，孩子都是他的。再说了，都是同源体，说他的也没错。
他话音刚落，两道声音几乎同时从院子两侧传来——
“不可能。”
“是我的。”
二哪吒和三哪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院子两边，一个从廊柱后面走出来，一个从院门口迈进来，目光都落在哪吒身上，带着一种“你再说一遍试试”的审视。
一瞬间，三个哪吒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了一起，火花四溅。
谁都没开口，但谁都没退让。
王一诺刚推开门走出来，就看到院子里三对斗鸡眼，还有旁边一个脸上写满了“这戏好看”的太乙真人。
她想都没想就后退了两步。
啧，一看又是修罗场，她不适合参加。
太乙真人第一个注意到她，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慈祥的笑容，朝她招了招手：
“哎呀，姑娘赶紧过来坐坐！师父给你准备了水果——”
王一诺被他那声“师父”喊得头皮一紧，目光扫过那三个正互相瞪着的哪吒，随口说了一句：
“大吒、二吒、三吒，你们感情真好。我就不打扰你们交流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大哪吒率先反应过来：“大渣？二渣？三渣？小诺，你取的什么名字？”
二哪吒在旁边补了一句，认真的回道：“我不渣。”
三哪吒立刻接上，“是你渣我。”
王一诺闻言转过身来，抬手指了指他们三个，语气毫不客气：“狗屁！是你们占我便宜！”
大哪吒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带着一种“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认了”的坦然：“行，那我负责。”
二哪吒和三哪吒几乎同时开口：“我来！”
王一诺不接话，继续之前的问题：“那我该叫你们什么？”
大哪吒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揽着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然后从后面圈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对着另外两个哪吒开口：“哪吒。”
二哪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想到过去几个月在殷夫人和李靖那里的日子。
他退了一步，然后看向王一诺，语气平静：“那叫我大郎。”
王一诺愣了一下，然后她条件反射地接了一句，声音带着一种没忍住的促狭：“大郎，该喝药了？”
其他人同时一顿。
虽然没人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听她那个语气，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二哪吒看着她那双弯起来的眼睛，面不改色地改口：“……是郎月。”
三哪吒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果断吸取了教训。
他不敢再取任何带“大”字的称呼，生怕自己也被一句“大君喝药”堵回来。
他偏过头，看了王一诺一眼，然后开口道：“君阳。”
太乙真人坐在藤椅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都挺会取名的。”
王一诺一脸怀疑地看着二哪吒和三哪吒，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扫了两圈，然后开口：
“你们两个……被夺舍了？居然来真的？”
二哪吒抬眼看了她一下，语气平淡：“没有。只是想把名字放一放。”
三哪吒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在桌面上，声音比二哪吒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更沉的重量：“对。换个身份活一下。”
王一诺愣了一下，然后她点了点头：“啊……听着寓意就不错。”
她没有追问“放一放”是什么意思，也没有问“换个身份”是想换掉什么。
她只是把那碟太乙真人准备好的水果往两个人的方向推了推，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吃水果。”
二哪吒没有推辞，伸手拿了一个，三哪吒也跟着拿了一个。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都吃了。
大哪吒坐在王一诺旁边，目光从二哪吒脸上扫到三哪吒脸上，然后他收回视线，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桃子。
然后削皮，切成小块，放进碟子里。
他叉起一块，直接送到她的嘴边，“这个味道还不错，尝尝。”
王一诺毫不客气，张嘴就咬住了那块桃肉，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评价了一句：“嗯……甜。”
大哪吒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手里那把削皮的小刀被他转了一个花，收进袖中。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从二哪吒脸上缓缓滑到三哪吒脸上，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弧度，但眼底分明写着几个字——“你们还有的学。”
那眼神落在二哪吒和三哪吒眼里，那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二哪吒冷笑了一声。
他的目光落在那碟切成小块的桃肉上，然后移开。
嘴角那点的弧度，分明带着一丝“你也就这点本事”的轻嘲。
三哪吒咬着牙，手里的水果被他捏得微微变形，汁水顺着指缝渗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那个被捏扁的果子放在桌上，然后伸手拿了一个新的，开始剥皮。
大哪吒像是没看见两个人的反应，又叉起一块桃肉递到王一诺嘴边：“再吃一块，这个更甜。”
王一诺僵了一下，缓缓偏头看了一眼大哪吒，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两个表情各异的人，然后默默地张嘴，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太乙真人坐在藤椅上，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终于没忍住，端着茶杯笑了一声：
“哎呀，这院子里的风——今天格外凉快。”
三个哪吒同时看了他一眼。
太乙真人被三道目光同时盯住，面不改色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我说的是天气。”
王一诺把水果吃完，然后悄悄地伸手拉了拉大哪吒的衣袖。
大哪吒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拽过的那截袖口，瞬间会意。
他站起身来，语气自然：“小诺，我带你走走。这里的风景还是不错的。”
他话刚说完，二哪吒和三哪吒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二哪吒：“一起。”
三哪吒：“对，一起。”
王一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又委婉：“不用了不用了，你们——”
“我怕你又把我丢下。”二哪吒语气平静，但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像是把“上次你就这么跑了”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三哪吒站在他旁边，抱臂补了一句：“还是说——你和他密谋一起跑路？”
王一诺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她换上了一副受伤的表情，捂着心口：
“你们怎么能这样想我？我是那种人吗？”
二哪吒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三哪吒也没有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写着“你是”。
大哪吒思考了一秒，然后他转向两个人，“你们想太多了。我们只是有点私密话要说。”
二哪吒不为所动：“凭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是不能知道的？”
三哪吒立刻接上：“正好趁这个机会磨合磨合。”
大哪吒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依次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们确定？”
三哪吒：“确定。”
大哪吒没有再推辞。
他偏头看了王一诺一眼，那个眼神像是“你看，我试过了，他们不走”。
然后他转向二哪吒和三哪吒，语气随意：“行。那就走吧。”
他说完抬手扶了一下王一诺的后背，带着她往院子外走去。
二哪吒不紧不慢地跟在一侧，隔着两步的距离。
三哪吒走在最后，步伐比他们快了一些，很快就跟上来，走到了另一侧。
四个人就这样出了院子，沿着小路往山坡的方向走去。
太乙真人看着几个人的背影，暗自可惜不能看戏了。
王一诺走在最中间，左边是大哪吒，右边隔了半步是二哪吒，三哪吒稍远一些，走在路沿上。
她感觉自己像被三面墙围着，哪边都走不出去，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走了一段路，大哪吒忽然开口：“小诺，那棵树上的花开了很久。”
他朝不远处一棵老树抬了抬下巴，“要不要去看看？”
王一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棵老树很高，树冠很大，枝头上确实缀着一簇簇淡紫色的细花，风一吹就落下来几片，落在草叶上，很好看。
她点了点头：“……嗯，去看看。”
她刚抬脚往那棵树的方向走了一步，二哪吒就跟着动了。
三哪吒也动了，从另一侧跟上来，不紧不慢。
王一诺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在脑海里问了一句：“系统，你觉得我现在像什么？”
系统秒回：“被三面围堵的猎物。”
王一诺在心中默默吐槽：“是被三个哪吒追着玩的龙。”
她感觉自己像一根被三根绳子从不同方向拽住的橡皮筋，哪边都在拉，哪边都没松，而她只能悬在中间，假装自己很轻松。
她正走神，二哪吒的声音从身侧不紧不慢地传过来：“大小姐，在想怎么回家？”
王一诺顺口就接：“嗯！”
然后她猛地回过神来，声音拔高了半度：“啊？不是！”
她偏头看向二哪吒，对上他那双平静得不像话的眼睛，那眼神分明写着“你看，我说中了”。
三哪吒从另一侧嗤笑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我早就看透你了”的散漫：
“跟我们有什么好瞒的。就你这心眼，我们都不用算就看得明白。”
王一诺抬手指着他：“你又来气我！”
三哪吒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半步：“我哪有气你？我这是关心你。”
“你那是关心？你那叫阴阳怪气！”
“阴阳怪气也是关心的一种。”
王一诺瞪着他，“我不喜欢。”
大哪吒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揽了一下王一诺的肩膀，不赞同的看着他们：
“怎么能这么说小诺？她现在怀着孕，你们别气她。”
二哪吒的表情顿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目光下意识地从王一诺脸上移到了她的小腹上，然后迅速移开。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忘了。”
三哪吒也安静了一瞬。
他破天荒地没有接话，也没有补刀。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和王一诺之间的距离，像是怕自己刚才那几句挤兑真的把她气着了。
王一诺看着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的样子，语气嚣张：“怎么？不说了？”
二哪吒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旁边那棵老树的树干上，像在研究树皮的纹路。
三哪吒偏过头去，伸手拨了一下旁边的草叶，假装那丛草有值得研究的地方。
大哪吒站在王一诺身侧，把两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弯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抬手，把王一诺肩头落着的一片花瓣轻轻拂掉，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