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里,两个哪吒被那柄折扇“噗”地一声吐了出来,一左一右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鼻青脸肿,衣襟散乱,连头上的丸子都歪了半截。
王一诺一个闪现出现在扇子旁边,一把抓住那柄正缓缓合拢的墨骨折扇,攥在手里。
转身指着地上那两个还在挣扎着爬起来的哪吒,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记得”的恼羞成怒:“你们两个——算计我!”
新哪吒撑着地面坐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仰头看着她,脸上还带着一块青紫,但嘴角那抹弧度一点没少:
“大小姐,明明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而且——”
他顿了顿,“你也没吃亏啊。我们两个一起……你不是挺开心的?”
王一诺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虽然是实话,但她可不会承认。反正一口咬定,错的是他们。
她攥着折扇的手微微发抖,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把扇子翻了一面,对准新哪吒,猛地一扇:“风!”
一道无形的气浪从扇面涌出,新哪吒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掀飞出去。
后背“砰”地撞上了洞府的石壁,整个人贴在上面停顿了一瞬才滑落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他坐在地上,揉了揉被撞到的后背,抬起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委屈:
“大小姐,你太无情了……都不让我恢复一下。”
王一诺瞪着他,没有接话,然后她直接冲过去,抬脚就要往他腿上踹。
旁边,哪吒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脸上的青紫比新哪吒少一些,但衣襟也散了大半。
他看了一眼正追着新哪吒踹的王一诺,又看了一眼新哪吒那张笑得越来越灿烂的脸,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了王一诺的腰,把她往后带了半步:“大小姐,不用理他。”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侧,低而平稳,“你没发现吗?你越搭理他,他越开心。”
王一诺动作一顿,转头瞪着他:“你什么意思?你也不是好东西!”
哪吒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环着她的腰,像是在等她自己消气。
新哪吒靠坐在石壁下,目光落在王一诺右手腕上那圈暗金色的乾坤圈上,满意地眯了一下眼,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大小姐,你才发现——都是哪吒,大差不差。”
哪吒终于没忍住,偏头看了新哪吒一眼:“我比他高,比他……”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比他稳。”
新哪吒笑了一声,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那我比你美,比你会!”
至于会什么,他笑得一脸暧昧。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从王一诺脸上扫过,又落回哪吒脸上,“大小姐,你觉得呢?”
王一诺无话可说,她没想到这个哪吒会这么不要脸。
哪吒转向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大小姐,你说!”
王一诺感受两个人的目光,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开口:“说个屁——你们两个王八蛋。”
她说完,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哪吒环在她腰间的手腕,用力一扯,直接把他甩向了新哪吒的方向。
哪吒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险些撞上新哪吒,新哪吒下意识抬手扶了他一把。
扶稳哪吒之后,他偏头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加深了:“哎呀,太好了,都姓王,正好是一家人。要不现在就结契?”
王一诺噎了一下,“我才不是。”
至于后半句,只当没听到。
说完,心思一转,这么好的机会不跑,留在这里干嘛!
至于哪吒,以后再来接他。
她的眼底掠过一丝银色的光芒。
哪吒反应极快,几乎是同一瞬就朝她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她的腰。
新哪吒也不慢,混天绫从他手臂上无声滑落,精准地缠住了哪吒的腰,像是在防止他跑掉。
银色的光芒从王一诺身上涌出来,裹住了三个人——下一瞬,洞府里空无一人。
王一诺看着眼前熟悉的莲花池,愣了好一会儿。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确实站在刚才离开的那个洞府外的莲花池。
她有点懵。
她刚才全力一闪,怎么就是从洞府闪到了洞外?
这距离连一里地都不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活动了一下手腕,确认没有异常,然后她在心里默默推演了一遍——不可能,她绝对不可能变弱。
那就是因为那两个拖油瓶的错。
新哪吒落地的瞬间已经站稳了,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扫过莲叶和池水,然后偏头看向王一诺:“这是哪?”
王一诺用一种“你在逗我”的语气回了一句:“就是你的地方啊!”
哪吒也站稳了,看了一眼莲花池,又看了一眼远处的竹林,然后他开口,语气平静:“不是。”
王一诺愣了一瞬,然后她非常迅速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释然:“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变弱了!”
哪吒放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带着算账的口吻:“大小姐,你刚才是不是又想扔……”
“小诺,好久不见。”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问话。
这个声音还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熟稔,“不过,就算你想我了……也不能给我带两个赝品吧?碍眼了。”
王一诺循声转头,看见莲花池对面的石阶上坐着一个少年。
同样是红衣,同样是双髻,但眉目间比新哪吒更舒展一些,比哪吒更散漫一些。
他靠在石柱上,手里转着一根草茎,像是正在看一场有趣的热闹。
新哪吒和哪吒同时转头看向他,也顾不上问话了。
两个人同时动了。
哪吒的火尖枪和新哪吒的混天绫几乎是同一瞬间朝那个坐在石阶上的少年招呼了过去,没有商量,没有停顿。
王一诺非常自觉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又挪了两步,退到了一根石柱后面。
她探头看了一眼——三个哪吒在莲花池边打成了一团,枪影、红绫、火光交织在一起。
虽然有点不厚道,但说实话,三个哪吒的热闹,真的很好看。
而且两个哪吒都把注意力放这个哪吒身上了,应该没空跟她打嘴仗了。
她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感觉旁边有人凑了过来。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温和:“姑娘,你怎么一下拐了两个哪吒过来?”
王一诺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见太乙真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边,“没看到我家徒弟都炸毛了。”
王一诺松了一口气,然后忍不住吐槽道:“都该打。他们几个都算计我了。”
太乙真人闻言,低头看了一眼她,又抬头看了看那边,语气里带着一丝看热闹的从容:“那你觉得——谁能赢?”
王一诺非常认真地回答:“反正不会是我。”
太乙真人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的调侃。
王一诺补充:“但我也不会输。”
她有的是底牌。
太乙真人看着莲花池边那三道缠斗在一起的身影,目光在自家徒弟和那两个“外来哪吒”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他摸着下巴,看着他们有点眼熟的狼狈样子,状似疑惑:“不对啊,这两个哪吒怎么看着有点虚?”
看来,不管哪个哪吒,都有点虚。不行,回头还是得给徒弟再好好补补。
两个哪吒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然后打得更凶了。
枪影和绫光交错的频率明显加快了几分,像是在用行动证明“我一点都不虚”。
王一诺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假装在看池边那朵开得正盛的莲花,不打算接话。
太乙真人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回避,又朝她挪了一步,声音放得随意了些:
“姑娘,他们三个……你打算怎么称呼?总得有个区分吧,不然喊一声‘哪吒’,三个都回头。”
王一诺愣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挨个点过去:“那个——”
她指了指正用火尖枪格挡的那位,“哪吒。”
又指向旁边那个正用混天绫缠人的,“新哪吒。”
最后指向第三个,“哪吒。”
太乙真人沉默了一瞬:“……那还是没区分明白。”
话音未落,莲花池边那个散漫的红衣少年已经一枪挑开了新哪吒的混天绫,抽空转过头来,声音带着不服气:
“小诺,我是最早的,我才是哪吒。至于他们两个——”
他抬枪指了指对面那两个,“顶多是赝品哪吒一号和二号。”
新哪吒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混天绫在空中抖了一下:“你才是赝品。”
哪吒没有说话,但火尖枪的枪尖已经调转了方向,又朝那少年刺了过去。
太乙真人看着又缠斗在一起的三个人,叹了口气,转向王一诺,语气带着一种“你看吧”的无奈:
“姑娘,你觉得呢?总不能用新老旧或者大中小来区分吧?”
王一诺犹豫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太乙真人立即接上了话,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那就按先来后到的来。我徒弟——”
他朝那个散漫的红衣少年抬了抬下巴,“老大。”
又指向正用火尖枪格挡的那个,“老二。”
最后指向新哪吒,“老三。”
新哪吒闻言,混天绫在空中猛地一抖,直接绕过人身哪吒的枪尖,朝太乙真人这边卷了过来:
“凭什么我最小?我最懂大小姐的心意!”
太乙真人纹丝不动,任由混天绫停在他面前三寸处,语气不紧不慢:“凭你来的最晚。”
新哪吒噎了一下,混天绫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转头看向王一诺,眼底带着一丝不甘心:“大小姐,你说!你心里谁排第一?”
王一诺非常明智地退到了太乙真人身后,假装没听见。
哪吒没有说话,只是一枪朝另一个哪吒刺去,力道比方才狠了几分。
本界哪吒闪身避过,火尖枪横在身前,笑了一声:“谁叫你们都是莲花身——两朵花。”
新哪吒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哪吒的枪尖也停在半空,没有继续刺下去,也没有收回来。
莲花身。两朵花。
王一诺站在太乙真人身后,看着那两个被“花”字钉在原地的哪吒,又看了看那个一枪捅了两个人痛处的“本界哪吒”,默默地咽了一下口水。
她转头看向太乙真人,声音压得极低:“真人,您徒弟这张嘴……是不是太毒了点?”
太乙真人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点不自然,然后他咳嗽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很:“还好吧。”
王一诺的嘴角抽了一下。
本界哪吒收了枪,朝王一诺走过来,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那两个还没缓过来的“花”。
又补了一句:“所以你们不用争了。没有肉身,争什么先后。”
新哪吒的混天绫慢慢垂了下来,他没有再说话,但眼底那两簇火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暗了几分。
哪吒把枪尖收了回去,他的动作比新哪吒更慢一些,然后再抬眼看了一下那个说这句话的人,最终什么都没说。
王一诺终于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别说了!再说他们真要炸了!”
大哪吒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边两个“花”,终于大发慈悲地闭了嘴。
但他嘴角那点笑意,分明写着“我说的是实话”。
王一诺深吸一口气,松开了他的袖子。
她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地面,然后转头看向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正用一种“徒弟长大了,会气人了”的欣慰眼神看着自家徒弟,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弧度。
王一诺眼皮一跳,在心里默默盘算,要不等恢复后,先跑了。
至于那两个哪吒,正好留在这里,体验一下家的温暖。
这么说来,她也算做了一回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