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战界的天空永远是一副灰蒙蒙的颜色。
厚重的云层压在头顶，云层缝隙里透出的光线像被稀释的鲜血，将整片大地染成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风从荒原上刮过，卷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楚云和玲珑落在天狼战界的中央平原上。
脚下是龟裂的土地，裂缝里填满了暗红色的沙土。
远处的地平线上，矗立着一座用兽骨和巨石堆砌而成的城池，城池上方飘扬着黑色的狼头旗帜。
玲珑扫了一眼四周，眉头微皱。
“天狼族的人呢？”
话音刚落，城池方向传来号角声。
号角低沉浑厚，像受伤的巨兽在嘶吼。
城门打开，一队身穿黑色战甲的战士策马冲出。
那些马不是普通的马，是天狼族驯养的战狼，体型比凡界的马大两倍，浑身覆盖黑色鳞甲，眼眶里跳动着绿色火焰。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容粗犷，左脸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
他身穿黑色重甲，甲胄上刻满了狼头图案，腰间挎着一柄比他身体还宽的重剑。
气息——天帝一重。
战狼队在楚云面前十丈处停下。
中年男子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天狼族族长战无极，恭迎至尊殿皇子。”
他身后的战士齐刷刷跪下，动作整齐划一。
楚云看着战无极。
“起来。”
战无极站起身，目光在楚云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造化八重的气息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殿下，天狼战界三个月前就开始备战了。但...”
他欲言又止。
楚云盯着他。
“但什么？”
战无极咬牙。
“但族里有些人不同意和魔界开战。”
“他们认为三万年前那一战和天狼族无关，不应该为了万界去送死。”
玲珑冷笑一声。
“三万年前魔界入侵天狼战界的时候，是谁跪在至尊殿门口求援的？”
战无极脸色涨红，低下头。
玲珑没再说话，转身向城池走去。
楚云跟在她身后，战无极连忙跟上。
城池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
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是石头砌的，墙面上布满了刀痕和爪痕，有些房屋已经坍塌了一半。
街上的天狼族人看到楚云和玲珑，纷纷让到路边，低头行礼。
但楚云能感觉到，那些低垂的眼睛里没有敬畏，只有恐惧和冷漠。
战无极带着两人来到城中心的大殿。
大殿是用整块黑色巨石雕凿而成，殿门两侧各立着一尊三丈高的狼头石像。
石像的眼睛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中散发着微光。
大殿内，两排长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殿尾。
长桌后坐满了天狼族的将领和长老，足有三十多人。
修为最高的坐在最前面，主宰一重到主宰三重不等。
最低的坐在末尾，天帝一重。
看到楚云和玲珑走进来，大部分人站起身行礼，但有五个人坐着没动。
坐在最前面的五个人。
居中的是个老者，满头白发，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长袍上没有任何装饰，但袖口绣着一圈暗金色的狼头。
气息——主宰三重。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楚云。
“至尊殿的皇子？”
“老夫天狼族大长老战天行。”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行礼。
楚云看着他。
战无极脸色难看，走到老者身边压低声音。
“大长老，这是至尊殿皇子，你...”
战天行抬手打断他。
“我知道他是谁。”
“至尊殿主的儿子，龙族始祖的儿子。”
“但那是至尊殿的事，和天狼族有什么关系？”
他看向楚云，眼中闪过不屑。
“三万年前，至尊殿主率万界联军抵抗魔界，天狼族死了多少人？”
“三十万战士，三十万。”
“我父亲，我两个哥哥，都死在那场大战里。”
“至尊殿主赢了，被封为万界共主。”
“天狼族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身，盯着楚云。
“现在魔界又要来了，至尊殿又想让我们去送死？”
大殿里一片死寂。
三十多个将领和长老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玲珑走到战天行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三万年前，如果不是至尊殿主拼死封印魔界之主，天狼战界早就被魔界踏平了。”
“你父亲和哥哥的死，是为了保护天狼族，不是为了至尊殿。”
她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光芒。
“你现在的修为是主宰三重。”
“三万年前，你只是个准帝。”
“你这一身修为，是在战后用至尊殿赏赐的资源修炼出来的。”
战天行脸色一变。
“你...”
玲珑收回手。
“我不是来和你讲道理的。”
“魔界大军三个月后就会抵达万界边境，天狼战界是三条防线之一。”
“愿意打的，留下。”
“不愿意打的，现在就走。”
她转身看向大殿里的所有人。
“但丑话说在前头。”
“魔界不会因为你投降就放过你。”
“三万年前，魔界屠了天狼族十七座城池，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你们忘了，我没忘。”
大殿里再次陷入沉默。
战天行盯着玲珑，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大殿。
跟着他走的，还有四个人。
战无极脸色铁青，想追出去，被楚云拦住。
“让他们走。”
楚云看向剩下的将领和长老。
“你们呢？”
三十多人齐刷刷跪下。
“愿听殿下调遣。”
楚云点头，走到殿尾的长桌前，展开一张星图。
星图上标注着天狼战界的每一座城池、每一条山脉、每一片平原。
“天狼战界有三条通道连接外界。”
“北边的黑风峡谷，东边的断魂岭，西边的荒原隘口。”
“魔界大军如果进攻天狼战界，一定会从这三个地方进来。”
他指着黑风峡谷。
“黑风峡谷最窄，只能容纳十人并行，适合防守。”
“战无极，你带五千人守这里。”
战无极领命。
楚云指向断魂岭。
“断魂岭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洞穴和裂缝，适合游击。”
“战虎，你带三千人守这里。”
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站起身领命。
楚云最后指向荒原隘口。
“荒原隘口最宽，可以容纳千人并行。”
“如果魔界大军主攻这里，压力最大。”
“我亲自守。”
他抬头看向众人。
“天狼族现在有多少兵力？”
战无极站出来。
“能战的有三万人。”
“准帝境以上五千人，大帝境三百人，圣帝境五十人，天帝境八人，主宰境两人。”
楚云皱眉。
三万人，太少了。
魔界大军动辄百万，这点兵力连塞牙缝都不够。
“有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提升修为？”
战无极犹豫了一下。
“天狼族有一处圣地，叫天狼窟。”
“窟里有上古天狼留下的战魂，如果能炼化战魂，修为可以暴涨。”
“但天狼窟已经封闭了三万年，没人敢进去。”
楚云看向玲珑。
玲珑点头。
“我去。”
战无极摇头。
“女帝，天狼窟里的战魂都是上古天狼战死的英魂，杀意太重。”
“外人进去，会被战魂撕碎。”
玲珑看了他一眼。
“那就让他们来。”
战无极还想说什么，被楚云抬手打断。
“带路。”
天狼窟在城池北边三十里处。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穴，入口被一块十丈高的黑色巨石封住。
巨石上刻满了符文，符文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战无极站在巨石前，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牌。
骨牌贴在巨石上，巨石震颤，符文亮起。
巨石缓缓沉入地下，露出后面的洞口。
洞口里涌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气味刺鼻，像走进了屠宰场。
洞穴深处传来低沉的咆哮声，声音在洞壁间回荡，震得人头皮发麻。
玲珑抬脚就要进去，楚云拉住她。
“我陪你。”
玲珑看着他，嘴角微微上翘。
“怕我出事？”
楚云没说话，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踏入洞穴。
洞穴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通道宽十丈，高二十丈，洞壁上布满了爪痕和齿痕。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白骨，白骨已经风化，踩上去咔嚓作响。
走了百丈，通道尽头出现一座巨大的地底空间。
空间方圆千丈，高百丈，穹顶上倒挂着无数根石笋，石笋尖端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空间中央，有一团巨大的黑色雾气，雾气在翻滚，里面隐约能看到无数道身影在厮杀。
那些是天狼战魂。
楚云能感觉到，那些战魂中最弱的都有主宰境的气息，最强的几个已经达到了造化境。
它们在雾气中厮杀、吞噬、融合，每时每刻都在变强。
玲珑松开楚云的手，走向雾气。
黑色雾气感应到活人的气息，翻滚得更剧烈了。
雾气中，数十道战魂冲出来，化作黑色巨狼扑向玲珑。
玲珑抬手，一掌拍出。
金色掌印击中第一头巨狼，巨狼炸开，化作黑色碎片。
碎片在空中飞舞，试图重新凝聚。
玲珑掌心涌出金色光芒，将碎片笼罩。
碎片在金光中挣扎了三息，最终化为金色光点，被她吸入掌心。
其余巨狼愣了一瞬，然后更加疯狂地扑上来。
玲珑不退反进，冲入雾气深处。
楚云站在洞口，看着她的身影被黑色雾气吞没。
雾气中传来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和巨狼的惨叫，金色光芒在雾气中不断闪烁，像暴风雨中的闪电。
一盏茶的功夫后，爆炸声停了。
黑色雾气开始消散，露出里面的玲珑。
她站在原地，周身环绕着数十个金色光点。
光点在缓缓旋转，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道被炼化的战魂。
她闭上眼，体内气息开始攀升。
圣帝六重。
圣帝七重。
圣帝八重。
圣帝九重。
气息停在圣帝九重巅峰，距离天帝只有一步之遥。
玲珑睁开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她转身看向楚云，嘴角微微上翘。
“该你了。”
楚云走到她身边，看着剩下的黑色雾气。
雾气里还有三道气息最强，造化一重，造化二重，造化三重。
三道战魂同时冲出。
三头巨狼，每一头都有十丈高，浑身覆盖黑色鳞甲，眼眶里跳动着金色火焰。
居中的那头最大，额头长着一根骨刺，骨刺顶端流转着黑色闪电。
三头巨狼同时扑向楚云。
楚云拔剑。
秩序龙吟剑出鞘的瞬间，金色光芒照亮了整个地底空间。
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全部亮起，三种本源力量融合成纯粹的金色光焰。
他一剑斩出。
金色剑光斩在居中巨狼头上，巨狼的头颅被劈成两半，身体炸开。
碎片还没来得及飞散，就被金色光焰烧成灰烬。
左边巨狼扑到他面前，张开大嘴咬向他的脖子。
楚云侧身闪避，剑尖刺入巨狼眼眶。
金色光焰从眼眶灌入，巨狼的脑袋炸开，身体化为飞灰。
右边巨狼转身就跑，冲向洞穴深处。
楚云脚踏龙影步追上，一剑刺穿巨狼后脑。
巨狼倒地，身体抽搐了几下，化为黑色粉末。
三道战魂的力量在空气中飘散，楚云抬手，将那些力量吸入体内。
力量入体，灌入秩序龙界。
界中，花朵更加鲜艳，树木更加茂盛，小兽更加活跃。
造化八重的瓶颈松动了。
他盘膝坐下，引导那些力量冲击瓶颈。
体内，秩序龙界在震颤。
山川在拔高，河流在拓宽，星辰在变亮。
界中所有的花朵同时绽放，所有的树木同时结果，所有的小兽同时仰天长啸。
一股浩大的力量从界中涌出。
造化九重。
楚云睁开眼，眼中金光如电。
他站起身，全身骨骼爆响，肌肉鼓胀。
体内力量比之前强了数倍，秩序龙界已经扩展到万里方圆，山川河流一应俱全，花草树木郁郁葱葱，飞禽走兽遍地奔跑。
玲珑看着他，眼中闪过惊讶。
“造化九重？”
楚云点头。
“还差一步就到永恒境了。”
玲珑走到他面前，抬手按在他胸口。
温热的力量探入体内，在他经脉中游走一圈后收回。
“稳固了。”
她转身向洞口走去。
“走吧，该干活了。”
两人走出天狼窟时，战无极带着一队人守在洞口。
看到两人出来，他连忙迎上来。
“殿下，女帝，怎么样？”
楚云点头。
“天狼窟里的战魂已经清除了。”
“你安排人进去修炼，三个月内，所有人的修为至少提升一重。”
战无极愣住，随即大喜，转身就要往里冲。
楚云叫住他。
“等等。”
“魔界那边有动静吗？”
战无极停下脚步，脸色凝重起来。
“有。”
“三天前，斥候在黑风峡谷外发现了魔界的侦察队。”
“修为不高，只有圣帝境，但数量不少，足有上百人。”
“他们似乎在勘察地形。”
楚云皱眉。
“上百人的侦察队？”
“魔界这次来的人不少。”
他看向玲珑。
“你怎么看？”
玲珑沉思片刻。
“侦察队只是前哨。”
“主力还在后面。”
“但上百人的侦察队，说明魔界这次投入的兵力远超三万年前。”
她看向战无极。
“天狼战界周围还有没有其他势力？”
战无极想了想。
“东南方向三千里外，有一支兽族部落。”
“部落首领是一头远古龙狼，修为主宰五重。”
“手下有上万兽族战士。”
“但那个部落很排外，从不和外人打交道。”
楚云看向玲珑。
玲珑点头。
“我去。”
楚云摇头。
“一起去。”
两人腾空而起，向东南方向飞去。
战无极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云层中，转身冲向天狼窟。
三千里，以两人的速度，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那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脉最高峰上矗立着一座用巨石垒成的堡垒。
堡垒周围，无数兽族战士在巡逻。
那些战士有人形，有兽形，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巨斧。
两人落在堡垒门前。
门口的守卫拦住他们，巨斧横在身前。
“什么人？”
楚云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光芒。
金色光焰在掌心跳动，散发出的威压让守卫手中的巨斧都在颤抖。
“至尊殿，楚云。来找你们首领。”
守卫对视一眼，转身跑进堡垒。
片刻后，堡垒大门打开。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走出来，他头上长着一对弯曲的龙角，身后拖着一条布满鳞甲的尾巴。
气息——主宰五重。
他盯着楚云，眼中闪过震惊。
“至尊殿皇子？”
“久仰大名。”
“我是龙狼族族长狼天行。”
楚云点头。
“魔界要来了。”
“我需要你的帮助。”
狼天行沉默片刻。
“我知道。”
“魔界的侦察队三天前也来过我这里。”
他侧身让开大门。
“进来谈。”
三人进入堡垒，来到中央大殿。
大殿里点着火把，火光将墙壁上的壁画照得忽明忽暗。
壁画上画着龙狼族和天狼族并肩作战的场景。
狼天行坐在主位上，示意两人坐下。
“三万年前，龙狼族和天狼族是盟友。”
“那场大战，龙狼族死了五千战士。
“战后，天狼族独占资源，把我们赶到这片荒山。”
他盯着楚云。
“现在魔界来了，你又来找我帮忙？”
楚云看着他。
“我不是来求你的。”
“魔界不会因为你躲在山上就放过你。”
“等天狼战界沦陷，下一个就是你。”
狼天行脸色阴沉。
楚云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指向北方。
“黑风峡谷、断魂岭、荒原隘口，三条通道。”
“我亲自守荒原隘口。”
“你的龙狼族战士擅长山地战，可以守断魂岭。”
他转身看着狼天行。
“战后，龙狼族和天狼族平起平坐。”
“天狼战界的资源，两家平分。”
狼天行沉默了很久。
“我怎么相信你？”
楚云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光球。
光球内部，秩序龙界在运转，山川河流、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历历在目。
“以秩序龙道起誓。”
金色光球炸开，化作无数金色光点飘散。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条誓言，不可违背。
狼天行站起身，单膝跪地。
“龙狼族，愿听殿下调遣。”
楚云扶他起来。
“好。”
“三个月内，我要你把所有能战的战士都拉到断魂岭。”
“丹药和装备，至尊殿会供应。”
狼天行点头。
楚云和玲珑离开龙狼族领地，返回天狼城。
路上，玲珑突然开口。
“造化九重了。”
楚云点头。
“还差一步。”
玲珑看着他。
“永恒境的突破，需要契机。”
楚云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两人飞过荒原，暗红色的云层在头顶翻滚。
远处，天狼城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池上方，天狼族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池周围，无数战士在操练。
喊杀声震天，兵器碰撞的声音像暴雨打在铁皮上。
楚云落在城墙上，看着那些战士。
三个月。
三个月后，魔界大军就会兵临城下。
他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