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萌握紧了拳,又松开,眼睛盯着那团银白。
“等等,肖悠。”
肖悠的动作顿住:“林姐?”
哥哥对苏打,难道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仅仅是愧疚和责任?
林萌想起哥哥在宿舍里对她说的话:“我会让你变回那个会笑会闹的林萌……让你真正明白,什么是健康的爱,什么是该放手的执念。”
哥哥想治好她,也想……处理苏打。但哥哥的“处理”,会是杀死吗?
如果她现在杀了苏打,就等于剥夺了哥哥处理她的机会,也再次证明了她的病没有好转。
最终,她摇了摇头。
“停下。”
肖悠眼神复杂:“她醒来,第一个要害的就是你,然后是所有接近你哥哥的人。”
“我知道。”林萌疲惫地说,“但是,不能杀她。”
她走近两步,隔着那层紫色光膜,看着里面那只银毛小狗。
“哥哥……”她像是在说服自己,“哥哥他……终究是需要她的。”
“需要她的力量,需要……解决他们之间那笔烂账,如果我替哥哥杀了她,哥哥可能会解脱,但也可能会痛苦。”林萌看向肖悠,“而且,把这样一个状态的她交给哥哥处置,才是更好的选择。”
“我们可以控制她,研究她,利用她。”林萌笑了笑,“毕竟,她现在看起来,只是一只小狗。”
肖悠身侧涌动的影子渐渐平息。
带着可控的苏打回去,比带着她的死讯回去,对林萌而言,或许是更有利的局面。
“……我明白了,林姐。”肖悠点了点头。
林萌看着那层紫色光膜,她隔着手套去触碰那层光膜。
光膜波动了一下,却没有激起任何防御反应。
她将手套覆盖在光膜上,然后尝试将里面的银毛小狗抱起来。
出乎意料地轻。
苏打安静地躺在她的臂弯里,银色的毛发显得更加柔软。
……
商队正缓慢穿行于峡谷中段。
三十余辆重型运输车排成长龙,每辆车都由四头岩犀拖动。
车队中段,有一辆车由一头巨大的玩具拉着。
那是一头歪鼻子大象玩偶,却有三米高、五米长。
布偶身后拖着的车厢也很特别,外壁刻防护符文,车窗挂着黑色帘幕。
车内空间宽敞,铺着厚实地毯。
厢壁两侧固定着储物柜,中央摆放一张小桌,桌上一盏灯散发着光。
林萌脱去了手套,双手放在膝上,肖悠坐在她对面,姿势依旧端正得像个侍女。
而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铺着一块绒毯,绒毯中央,蜷缩着一团银白色的小东西。
苏打小狗。
它侧躺着,身体随着车辆行进晃动,那条蓬松的尾巴偶尔会扫过毯面。
项圈紧扣在它的脖颈上,那是【禁魔之锢】,专门用于压制危险异能生物的管制装备。
“它还没醒。”肖悠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它的生命体征稳定,但精神层面……一片空白,就像刚出生的幼崽。”
“所以?”林萌眼中布满血丝,“你想说她真的变成了一只傻狗?肖悠,你信吗?”
肖悠最终说:“但现状如此,林姐,无论她是真傻还是伪装,【禁魔之锢】已经戴上,它现在无法动用任何异能,我们可以控制它,观察它,直到……你哥哥出现。”
林萌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窗外的天色从惨白转向昏黄。
绒毯上,那团银白动了一下。
林萌和肖悠绷紧了身体,肖悠的影子更是直立起来,贴附在车厢壁上。
苏打小狗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湛蓝色的眼睛,颜色与苏打人形时一模一样,但此刻,这蓝色里只有一片茫然。
它眨了眨眼,似乎对光线有些不适应,然后努力撑起前肢,晃了晃脑袋。
银白色的毛发随着动作蓬松开,它看起来更小了。
“汪汪?”她叫了两声,觉得后颈有点痒,竟当着林萌和肖悠的面,侧躺下来,用后腿努力去挠脖子上的项圈。
挠了几下,项圈纹丝不动,她有点不耐烦,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不满声音,挠得更起劲了,四脚朝天,露出柔软的腹部银毛。
“肖悠。”林萌声音发寒。
肖悠会意,一根鞭子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啪!”
鞭子凌空抽下,狠狠击打在车厢地板上。
“呜——!!!”
原本还在挠痒痒的苏打小狗,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毛发倒竖!
她四肢并用,缩向角落,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过了一会,见没事发生,它在绒毯上滚了半圈,四脚朝天,又挣扎着翻过身,似乎觉得这个游戏很有趣,又故意倒下,翻滚,尾巴兴奋地摇动。
它舌头吐出来一点,呼呼喘气,蓝眼睛眯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林萌和肖悠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荒谬。
“苏打。”林萌蹲下身,“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打小狗停下玩耍,认真地看着林萌,然后它伸出粉嫩的舌头去舔林萌的手指。
林萌猛地缩回手。
苏打小狗有些委屈,耳朵耷拉下来,呜咽了一声,把头埋进前爪里,偷偷抬眼瞄她。
“看着我!”林萌怒火开始上涌,“别装傻!我问你,我哥哥呢?林祯在哪里?你把他带去哪里了!”
苏打小狗被她的音量吓得一哆嗦,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尾巴夹在后腿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林萌掏出那张一直随身携带的照片,她与哥哥的合影。
她将照片举到苏打小狗面前。
“看这个!认识他吗?我哥哥!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说啊!”
苏打小狗的视线被照片吸引。
它凑近了些,鼻子翕动,仔细嗅了嗅照片。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照片上林祯的脸,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然后——
苏打小狗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照片上林祯的脸。
一下,又一下。
它的动作专注,尾巴又悄悄摇动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甚至用前爪去扒拉照片。
“你——!”林萌的理智被烧断。这张照片是她仅存的慰藉。
这个疯女人,这副恶心的狗样子,竟然敢用舌头去舔哥哥的照片!
她夺回照片。
苏打小狗茫然地看着林萌,似乎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好东西被拿走了。
它向前挪了挪,用鼻子蹭林萌的手,想要找回照片。
“我问你话!”林萌的声音提高了,“哥哥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
“呜汪?”苏打小狗眼神更加困惑了。
它似乎觉得坐着有点累,又趴了下去,下巴搁在前爪上,继续用那双蓝眼睛望着林萌。
“别给我装傻!”林萌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苏打小狗撞在车厢壁上,发出一声痛楚的呜咽。
照片也从林萌手中脱落,飘到车厢中央。
“汪!”苏打小狗挣扎着爬起来。
它看起来吓坏了,也疼极了,一边发出哀鸣,一边却朝着掉落的相框爬去。
它用两条前腿急切地将那个相框圈住,抱在怀里。
然后,在林萌的注视下,继续伸出舌头,一下,又一下舔舐着玻璃表面,泪水从它眼眶里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相框上,和它的唾液混在一起。
肖悠递来了鞭子。
林萌接过。
她抬起手。
“我让你舔!”她尖锐地骂道。
“啪!”
第一鞭抽在小狗背上,银毛飞溅,一道红痕迅速浮现。
“呜——!”苏打小狗身体蜷缩,但前腿依然圈着照片。
“啪!”
第二鞭抽在侧腹。
“啪!”
第三鞭抽在后腿。
银毛一团团脱落,露出底下红肿渗血的皮肤。
苏打小狗浑身发抖,每挨一鞭就剧烈抽搐,但它没有躲,也没有逃。
它只是更紧地圈住照片,把头埋进照片与身体之间,一边挨打,一边固执地继续舔着照片上林祯的脸。
每一次舔舐,都伴随着一次鞭打下的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