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荣走在最前面,他的心跳得如同擂鼓。
每靠近木屋一步,他都感觉自己像是走向地狱的引路人。他不敢回头看身后那三个沉默的“死神”,只能僵硬地迈动着双腿。
终于,他再次来到了那扇虚掩的木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猛地将门完全推开。
“砰!”
木门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屋内,那四个沉睡的绑匪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惊醒。
离门最近的一个,被称为阿龙的刀疤脸,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骂道:“妈的!瘦荣你搞什么鬼?想吓死老子啊!”
然而,他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的,不只是瘦荣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还有他身后三个手持黑色手枪的黑衣人。
那黑洞洞的、装着消音器的枪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你……”
刀疤脸的瞳孔猛地收缩,一个“你”字刚刚出口,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警告。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一朵血花,在他的额头正中央绚烂地绽放。
他的眼神瞬间凝固,所有的惊恐、愤怒和不解,都定格在了脸上,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另外三个刚刚反应过来的绑匪彻底懵了。
“操!瘦荣你他妈反水?!”离得最远的大力,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他下意识地想去摸放在身边的手枪。
但他的动作,在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面前,慢得像个笑话。
“噗!噗!”
又是两声轻响,大力的胸口和试图起身的阿虎的脖子上,同时爆开了两团血雾。
他们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步了刀疤脸的后尘,重重地倒在了肮脏的地板上。
转眼之间,三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三具没有呼吸的尸体。
屋子里最后一个站着的绑匪,是最年轻的阿明,他彻底被眼前这血腥而高效的屠杀吓傻了。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同伴,又看了看一脸惊恐、不断后退的瘦荣,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那三个如同死神般的黑衣人。
他的嘴唇哆嗦着,裤裆处传来一阵温热的骚动,一股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荣……荣哥,别……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钱我一分都不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哀求着。
然而,回应他的,是第三个黑衣人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一记精准无误的射击。
“噗。”
子弹从他的眉心穿过,带出一溜血线,他哀求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头栽倒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整个过程,从推门到结束,不超过三十秒。
干净、利落、残忍。
瘦荣瘫靠在门框上,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看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虽然他出卖了同伴,但他从未想过,死亡会以如此迅捷而冰冷的方式降临。
“处理掉。”
为首的黑衣人面无表情地吩咐了一句,然后不再理会屋内的血腥,转身走向了关押霍宁宁的角落。
那是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
黑衣人一脚踹开简陋的木门,看到了被绑住手脚,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霍宁宁。
此刻的霍宁宁,早已被外面的动静吓得魂飞魄散。
她虽然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那几声被压抑到极致的“噗噗”声,和同伴们倒地的重响,以及那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都让她明白,外面发生了极其可怕的事情。
当听到有人踹开门,走到她面前时,她眼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你……你们是谁……别……别伤害我!”
黑衣人没有理会她的恐惧,粗暴地扯掉了她嘴里的布团,然后拿出匕首,“唰唰”几下割断了她脚上的绳子。
“少说话,跟我们走。”黑衣人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霍宁宁惊魂未定,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黑衣人失去了耐心,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像是拖一个麻袋一样,将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强行拖着她往外走。
屋外,另外两名杀手已经和瘦荣一起,打开了几桶汽油,毫不犹豫地浇在了尸体和整栋木屋上。
陈堂主站在海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点燃,火光映照着他冷酷的脸庞。
“阿荣。”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
“在……在,堂主。”瘦荣战战兢兢地跑了过来。
“这里处理干净后,你去乡下躲一阵子。等风声过了,再回来,帮里会给你安排新的身份。”陈堂主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港币,扔给了他,“这些钱,你先拿着花。”
“谢谢堂主!谢谢堂主!”瘦荣接过钱,如获至宝,连连道谢。
“烧了。”陈堂主不再看他,对着手下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一名黑衣人拿出一个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随手扔进了被汽油浸透的木屋。
“轰——!”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瞬间将整栋破旧的木屋吞噬。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在场每一个人冷漠的脸。
尸体、血迹,以及这起绑架案前半段的所有罪证,都将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陈堂主满意地看了一眼冲天的火光,然后掐灭了雪茄,转身走向小船。
两名手下押着惊恐万状的霍宁宁,紧随其后。
“走。”
一行人迅速登上了船,瘦荣则拿着那笔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另一侧的黑暗中。
木船再次启动,悄无声息地滑入大海,朝着比夜色更深的黑暗驶去。
屋檐下,沈凌峰控制的麻雀分身振翅而起,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它的身影完美地融入了这片被火光与黑暗交织的夜空。
…………
木船在海面上行驶了大约半个多小时。
船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六个黑衣人沉默不语,如同六尊雕像。霍宁宁蜷缩在船舱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她不敢哭,也不敢说话,只能在心里思索。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杀了之前的绑匪,又把她带走。
而且,她的眼睛仍被蒙着,手也仍被绑着。
他们是谁?想干什么?难道……是另一伙绑匪?
无尽的恐惧和未知,像一张大网,将她紧紧包裹。
空中,麻雀分身不紧不慢地跟着。
沈凌峰将心神全部贯注于麻雀分身,锐利的鸟瞳在夜色中死死盯着下方那艘孤船。
海上一片漆黑,但这艘船的航迹却清晰地出现在“望气术”视野中。
今晚发生的线索,在他脑中被迅速串联。
瘦荣是内鬼,那四个被灭口的绑匪,不过是替死鬼。
一千万港币?
这笔钱足以让几个烂仔豁出性命,但对于能派出这种杀手的大型帮派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钱。
而是人。
或者说,是利用霍宁宁这个人,来死死扼住她父亲——那位船运大亨霍振华的咽喉。
沈凌峰的思绪如同一张大网,迅速铺开。
他前世作为顶级风水师,接触的客户非富即贵,对于豪门内部的争斗、商业上的阴谋诡计,见得实在太多了。
这种手段,他一眼就能看穿其背后的逻辑。
如果霍振华倒下了,或者精力不济,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